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林二公子 ...
-
第二章
装潢素净的房间,摆设却不简单。
雕花文案桌磊着各家名人字帖,博古架上数十方宝砚和各色碧玺笔筒,笔插得和丛林一般,显然主人把能对堆的都堆上了。
板正严谨,这是给人的第一刻板印象,只是细节处又说不清的怪。
林辞拎着剑,取过挂在床沿上的剑鞘,将长剑推进去,又挂在了腰上,走到了案前开始默写林家祖训。
亲长敬师,兄弟友恭。
敬老爱幼,尊师重道。
廉洁自爱,祛邪身正。
林辞默念着训诫,脑海却想着老祖的嘱托,“将诛邪剑冰封,阻止百年大劫。”
百年大劫还有十年,可他只有十六岁,百年大劫为什么不在他死了的时候来。
心里一本正经吐槽,林辞拿着毛笔的手却未动分毫,显然已经是惯常操作?!
想他林家传承五百年之久,一直是正道魁首…之一!如今族亲散落各处,偌大一个家族,长至十六岁只剩了他和大哥两个。
从小扮演着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子,跟亲爹出门必须板着脸,行于闹市。对于一向喜欢自由洒脱的他,实在是一种包袱。
偏偏在外面装的太成功,爹还觉得他青出于蓝,甚至考虑将家业交给他传承。
还好大哥和亲娘知道他本性,不然他装的这么成功,不是要委屈死自己了。
……没错,他林辞就是装的,还表里不一!面上的冰冷严苛是装的,爱剑如命也假的,大概也只有他亲爹不识他真面目了。
不过也不怪爹,谁让全家人都站在他这边呢,嘿嘿~
犹记得他五岁之前还是家中一霸,恶作剧到家中奴仆都见他就躲,后来被强制看管,老娘撒泼求情,和老哥抱大腿一起闹都没用,也只能收敛性情。
什么吃饭不能吧唧嘴,笑不露齿,能走不能跳,坐卧不能翘二郎腿……从小听的耳朵都长了茧子。
天知道为了让自己过得舒心,他做了多大努力“装”,才改成现在这些人眼中的‘好习惯’。
林辞从容的放下毛笔,搁在笔架上,将‘狗剩’从床柱慎重取下,冲着窗外‘路过’的爹恭谨一抬手,抱拳施礼。
看着老爹捋胡子走了,他把床帐子放下,挥手扔出一道符篆,一层透明的结界自床沿漫开,将这一方小天地与世隔绝。
结界内一阵丁零当啷的声音响起,可惜除了比林辞修为高的老爹谁也听不到。狗剩被他用来敲敲脚下那个凹凸处,床一翻转,已经是另外一番天地。
热闹的集市上,杀猪的露着膀子,颤动的肌肉让大姑娘小媳妇儿羞遮面,走街的卖货郎搭着头花逗着和狗玩儿的正欢的小姑娘。
混沌摊儿上的叫卖,和春凤楼姑娘的声声娇嗔,串在一起是那么的具有烟火气。
林辞从街头吃到街尾,手上肩膀上挂满了吃的玩儿的,就是头上还顶着一个五彩缤纷的花环。
这都来自于他身后跟着的一串姑娘,他啊,只要时不时的回眸一笑就换来一声尖叫。
就是那馄饨摊儿的大娘也想请他坐坐,免费供他吃一顿馄饨。
他林辞简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这人谁啊?”一个长脸儿少年看着那个无比嘚瑟的林辞,很好奇的向买馄饨的大婶儿打听。
“他呀,你说的是小林公子?那可是我们汤来城的心肝宝贝,大家伙儿心中的开心果。”
一串串溢美之词从大婶儿嘴中刷刷刷的输出,被动接收的长脸儿少年只能听着大婶儿夸赞林辞的彩虹屁。
什么小林公子不光长得俊,还特别乐于助人。
什么明天帮城外的老婆婆打打井水,砍砍柴;
后天帮小媳妇儿大姑娘骑着仙剑给在卫魔城的情郎们送信;
还让外边过来的普通人去林家堡做工,不要钱不要身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
……………
小林公子啊,好人啊!
干的都是让人欢喜的开心事儿!
大婶儿讲的倒也绘声绘色,见长脸少年越加听得开心,大婶儿更是眉飞色舞,还冲林辞边喊上一声小心。
长脸少年就看见林小爷脚底打着飘儿,手上抱着一堆点心衣物,拿出‘狗剩’,古朴的剑鞘当空划过反过一道亮光,他捂了一下眼睛,感叹那光可真刺人。
只见那剑伏在半空,自动自发弯成一个拱桥弧度,来回弹了弹,滚了滚,像是吃饱了饭,打了一个饱嗝儿似的,这才躺平等主人。
“狗剩啊狗剩,你这忍耐力不到家啊。就不过两天的功夫,又抻腰又挺肚的,你可真是…哎哟,狗剩…”
头上挨了两下剑柄的林辞脚底抹油,身上挂着一堆东西和自己的本命剑开始了你追我逐,远远地消失在了天际……
“这林公子……怎么给剑取这样一个名字。”长脸少年感叹,心中觉得这个小公子未免太过不羁。
“云湘,那算什么,你没瞧见他那剑上两条交缠的龙吗?”一圆脸少年指指自己的剑。
“该不会是……”云湘手托着自己的剑,一脸怀疑人生。
“上古十大名剑中排行第四的龙息!”
“这…这…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枉他还和少主齐名,却对宝剑态度如此恶劣,可真是…玩世不恭…”
被打上玩世不恭标签儿的林少,此时已经飞出去老远,听不见他的抱怨了。不过就算听见,也会当面啐他一句,“关你屁事!”
……和充满市井之气的汤莱城不同,卫魔城简直是另一方人间炼狱。
残忍,血腥,争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而他林家人也大多都在这里领军作战。
卫魔城是从上古就存在的一处怨气聚集之地,本来人死了会化成养料回馈天地,只是人有生就有死,而一些生前怨气冲天的人就会变成鬼怪,闻着味儿过来。
时间长了,这里有实体的变成僵尸,生前牲畜无害的动物,死了变成没意识的魔物,没身体的怨鬼变成更恶的厉鬼,百年大劫也因此而来。
因为恶鬼伤人,魔物侵袭村庄,一天天过去,仙门从那时就不断派人驻扎,这里便渐渐有了城池和人烟。
因为这里都是修仙人,所以贩卖的东西也是些炼器材料和一些常见疗伤草药,寻常食肆有一两间,可一般小仙门可消费不起。
这不,就林辞身上的,每一件都是给家里人带的,全是各位汤莱城美人们的心意。
自打看见‘卫魔城’铁画银钩的三个大字,林辞就从剑身上飞了下来,狗剩也静静浮在身边,一人一剑就这样安静的进了城。
即便没有怨气,空中也依旧飘着浮尘,林辞取出腕上他娘做的纱布绑在脸上,将狗剩插进剑鞘默默的走向林家驻地。
“二叔,二叔!”少年抑扬顿挫的喊声远远从大门口传来,林二家主林溪潭正和各仙门首领商量着明日战略布局,听见这声瞬间站直了身子。
他提气运功飞掠至大门外,未开口先笑,衬得门口那两座狰狞的石狮子都平和了许多。
“哈哈,辞儿,你可终于来了。”笑声粗矿,从大街辐射开,令这几天接连的晦气都散了些。
“二叔,你这是几天没睡觉啦!怎么像从山上蹦下来的野猴子似的,邋里邋遢的。”林辞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家仿佛老了五岁不止、胡子拉碴的二叔。
林溪潭瞬时就赏了他一个锅贴,“臭小子,见了二叔,就光埋汰我。你小子在汤莱城吃香的喝辣的,知不知道二叔这愁的都几天没睡觉了。”
林辞:“……”
穿过空旷的练武场,被提溜儿着耳朵倒着走的林辞,看不到前面的路。
心里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事,整个林家休息地会把弟子全部外派?
二叔可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三心二意的后果就是他刚跨过黑沉木门的高门槛儿,就一不小心撞上了人。
摸摸鼻子,林辞脚下一旋,就立正了身子,眼睛粗粗一瞄,就要鞠躬致歉。
只是入眼处那人满身桃色,林辞停顿了下,谁家家主穿的这般花俏?
不由抬头去看那人,那人背对着他,从背上到腰后面挂着一管通透的玉箫,刚才就是那箫撞得他鼻子酸涩不已的,箫尾端还串着金玉细线编成的络子。
二叔见他发愣,轻拍他脑袋一下,眼神催促他赶紧道歉。
林辞听话的转过身来,心里翻翻白眼儿,本以为自己撞着的是一位年长的长辈,却没想到是和自己一样年轻的后生,差点行错了礼,闹了笑话。
许是对面是一个讲究精致的人儿,觉得自己身上这身儿有些丢人。他下意识的抬眼看向那人额间,眼睛还往上飘了飘。
背着他的时候没注意,这人转过来却发现和他身上的衣服有种不和谐的矛盾感。
一双含情的凤目仿若眉间开了霜花,眉宇间藏着一股淡到极致的锋锐,身上散发着与世无争的淡到极致的气息…
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穿一件这么艳的衣服,真是奇怪的人!
林辞摇了摇头,行了一个平辈礼,算是致了歉。
那男子轻轻颔首,算是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