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镜里的少年》黥雪仁

49、背叛的感情 夜晚。冰冷

　　夜晚。
　　冰冷的月色，晚风清凉透明。
　　黑压压的人影已经围在邰郾城四夜了，砜天垄率领军队迟迟未能进入城门一部，邰郾城的防卫比预期的还要坚固。
　　砜天垄一身白衣，站立于巨树的顶端，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在夜空中宛如一具飘荡的魂魄，令人心颤。
　　“南宫落曜，你的能耐果然不能忽视。”砜天垄眯起双眼，那双隐藏在地狱已久的阴冷现在正等着看这座城摧毁在自己的手中。
　　“巫灵。”砜天垄开口唤道。
　　一抹身影无声无息的停留在巨树的一端，瘦小的身子被黑暗隐藏，皎洁的月光隐约的找出她的容颜，一副蒙面装扮，只露出双清冷的眸子。
　　她恭敬的低着头，听命。
　　砜天垄面无表情的问道：“你似乎很难脱身？”
　　“主子，南宫落曜似乎正怀疑着巫灵，巫灵为了大局着想，并不想就此打草惊蛇。”巫灵回答，脸色略有不适。
　　砜天垄慢慢接近她，然后伸出仿佛透明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声音阴森森的，“巫灵，你是个心狠手辣到可以把亲人至于死地的女子，我欣赏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
　　巫灵身子微颤，一双眸子忽闪，却不敢移开目光。
　　砜天垄挑开她的面纱，容颜霎时呈现。
　　“你是真的不想打草惊蛇，亦或是安于某人身边，略起叛逆之心？”他的手指不着痕迹的滑向她细嫩的颈子，只要微用力，她的双眸就会永远合上。
　　恐惧油然而生，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巫灵闭起双目。
　　砜天垄目光一闪，眸中的杀意顿起，“拿去。”他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放在她的面前。
　　巫灵伸手，准备接过。
　　“杀了南宫落曜。”
　　巫灵伸出的双手顿时停格，脸色苍白如纸。
　　“希望你不会令我失望。”砜天垄吻了吻她的脸颊。
　　月光下，那张与小繁有着相同的容颜，原本单纯的双眼已经被仇恨和麻木浸染。
　　“主子……”她犹豫着是否该说出心声。
　　砜天垄举手，阻止她接下去的话，靠在她的耳朵旁轻声劝诱道：“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我绝对不会让背叛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巫灵感觉像是被一条铁链紧紧的捆绑住身子，紧的透不过气，她人命的闭紧双眼。
　　一个已经没有灵魂的人是没有资格去喜欢任何人的。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复杂的感情，麻木的从口中回答：“巫灵会亲手杀死南宫落曜，绝对不会背叛主子的。”
　　砜天垄满意的笑了起来，声音听起来鬼魅可怖，久久在空中回旋。
　　乌云忽地遮盖起月儿的银光，夜再度染上阴暗。
　　寒风带着紧张的气息吹到皇宫内院。

　　巫灵悄悄的回到房内，她换下身上的夜行衣，穿回原来的衣裳，然后从怀中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她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恶梦。
　　杀人，对她来说已成为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吃饭一样的平凡，为了完成任务，她可以用身体去迷惑对方从而在不知不觉间至人于死地。为了铲除前进的道路，她可以残忍的让亲人活在生不如死的黑暗中。
　　可是，当她第一次被南宫落曜搀扶时，他手中的温度让自己顿时感到了温暖，她知道她已经陷了进去，即使他可能已经怀疑她的身份，即使将来可能会用剑刺穿她的心房，她还是没办法对他下手。
　　窗外有轻微地脚步声，巫灵轻巧地翻上床，盖上棉被，闭紧双目。
　　“小繁，你睡了吗？”
　　是南宫落曜的声音，她应该去开门吗？亦或是就这样装睡？
　　“冒昧了。”南宫落曜准备离去。
　　巫灵起身，开门。双眼惺忪，发丝凌乱，一脸迷惑的看着他，然后蹲下身子，“幽清王吉祥。”
　　“小繁，我可以和你聊几句吗？”南宫落曜清俊的脸上露着疲惫，双眼却异常的明亮。
　　巫灵心里一颤，难道刚才的行动泄漏了？
　　“是。”她恭敬的让开一条路让他进房。
　　烛光点燃房内的黑暗，巫灵面无表情的站在他的身旁。
　　“座吧！不用太拘束。”南宫落曜轻柔的笑起，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座位。
　　巫灵警惕的谢恩，然后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但心中悬挂的石头却始终不敢掉以轻心的落下。
　　“小繁，你是烙吟从群芳楼带进来的，所以我相信烙吟，也相信你。”提到烙吟的名字后，他突然发怔，眼色也柔和了起来。
　　巫灵狠狠地捏住桌下的裙角，她讨厌他提到殷烙吟时快乐的表情。她牙齿绷紧，头低得底底的，生怕让他看见她眼中的恨意。
　　“自从我被下毒，而你却被冤枉，在牢里受了很多苦，我一直很愧疚。”他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有着不明的亮光，随即隐去。
　　巫灵在心中冷笑……牢房，那个‘姐姐’曾经受苦的地方。
　　她隐去冷笑，泪眼含眶的抬起脑袋，眼中顿时露出委屈，突然哽咽了起来：“王爷，不要这么说，那时如果我能警惕的话，那次你也不会中毒受苦了。”
　　南宫落曜抬起手，手指上有淡淡的淤青，像是不停握笔留下的印记。蜻蜓点水般的擦去她流下的泪水。
　　巫灵一阵心慌，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置信刚才所发生的事情。
　　心中一阵热流，手心紧张地渗出汗水。
　　“抱歉，我越矩了。”南宫落曜收回手，望着她羞涩的脸蛋，顿时心中有丝不忍，但此刻的境况让他不得不硬起心来。
　　巫灵头底的更低，口中颤悠悠地回道：“没，没有……”王爷喜欢她吗？如果不是，他的举动又代表了什么？
　　“小繁，这些天，城中发生很多事，让你也操劳了。以后的饮食起居还是由其他下人做就好。”南宫落曜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一个表情，生怕漏掉丝毫的情报。
　　巫灵心中一紧，不由分说的就‘砰’的一下低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说道：“是不是王爷不满奴婢的伺候，还是王爷已经厌倦了奴婢，亦或是……开始怀疑奴婢的忠心？”她紧紧地拽住怀中的一包粉末，心中愁云密布，猜测是否自己的行动已让他有所警戒？
　　南宫落曜眼底闪过不明的暗光，脸上顿时布满了失望，然后在巫灵准备抬起头的瞬间，隐藏了所有的感情，他笑着伸手抚起她，嘴角稍弯，带着歉意的回答：“不要误会了，本王只是怕你劳累辛苦，并不是你所讲的那样！而且烙吟既然把你当作妹妹，我怎么可能让你做那些杂活。”
　　巫灵顺着他的意思起身，而心中对殷烙吟的嫉恨更胜以往，她可不喜欢凭借着殷烙吟的身份才得到南宫落曜这份转移的怜爱，这样她不能接收，也不能容忍。
　　她眼底藏着惊恐，眼波盈盈的含着泪光。
　　“本王向你道歉，都是本王拙劣的言语让你产生误解。”南宫落曜确定了求证的结果，如果让烙吟看到她心爱单纯的小繁，如今却变成可以隐藏这么多心机的女孩，如果让她知道，会有多么伤心，是什么让这个女孩变成这样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解救她，但此刻的情势，让他不得不变成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坏人’。
　　“那么王爷还会让奴婢在您身旁伺候着您吗？”巫灵揪着心听着他的回答，现在的她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秒，多听他一句声音，也是种幸福，她不想让这种仅存的幸福就此溜走。就算不久之后，他发现她的身份，他会用鄙夷的眼神、用托起的语言来对待她，她也会保存那段所谓幸福的时间。
　　南宫落曜轻轻地点头，然后凑近她的脸颊，温柔的覆上一吻。
　　然后看见巫灵通红的双颊，“这是道歉的吻，希望你能原谅今天所有的鲁莽。”以前的他单纯，绝不会想到会把‘利用’当成武器。以前的他不会轻易的把一个简单干净的吻送给不喜欢的人，绝对不会想到如今的他可以把‘吻’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巫灵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注意到南宫落曜何时已离去，没有注意到房门是何时紧关的，没有注意到她的手已经把那包幽冥交给她的白色粉末消失在空气中，也没注意到她的心已经渐渐地沉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