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黎明》Algorithm

7、梦 我憋出来了

　　“滴——”
　　机械音的嗡鸣渐渐笼罩了她，苏晚晴只觉得自己眼前全是毁灭日一般铺天盖地的白光，然后她听到了一点声音。
　　“系统正在维护，请停止访问。”
　　苏晚晴静了一会:“……系统？”
　　她猝然停下了——她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看见将近四十岁的自己沉默地立在系统操作台前，穿了一身白色鱼尾裙，右手戴着服帖的白色手套，左手裸露着，手腕上有一圈金边的羽翼，像是纹身。
　　“我是主考官苏晚晴。”语调极其平板，“申请代理系统业务。”
　　操作台上亮起了一点红光——它在进行身份验证。
　　“身份验证成功，请提交代理原因。”
　　苏晚晴没听到自己的下一句话——她醒了。
　　苏晚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床顶，那里有一串风铃。
　　因为是很久以前有个人送的，也很久没有换了，它已经生锈了——也不再清脆了。
　　苏晚晴捂住眼睛。
　　她觉得眼睛有点酸疼，这是很常见的，但今天她眼药水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买。
　　她左手手腕光滑白皙，内侧有一颗痣，用力的时候正好点在凸起的骨节上。
　　没有羽翼。
　　这里是现实。
　　苏晚晴绝对不会想起自己之前的经历，高三学生的思想繁忙程度超乎人类想象，她满脑子磁场，双曲线和椭圆，还塞着一大堆古诗词。虽然她大脑经过二十年训练产生了点变化，但成绩提升只会带来更多的训练和更高的难度，总不会还留有空间，去思考之前的事情。
　　她盯着风铃。
　　这是想干什么呢？
　　苏晚晴一开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她早年想要赚很多钱，然后带着母亲到处旅游。
　　可惜她进系统前母亲就已经亡故，系统被她毁了大半，同时复活两个人和一只消散的灵魂实在过于强人所难。苏晚晴虽然不喜欢它，但也不会为难它。
　　但这——
　　苏晚晴上了年纪就很少用这样的词汇骂人了，现在不知道是青春校园的文明（bushi）气息侵染了她还是实在过于操蛋，苏晚晴忍不住喃喃了一句:
　　nmd……还阴魂不散了？
　　苏晚晴还没来得及睡着，手机铃声把她闹得不得不下床，她一边在黑暗里找鞋一边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的骗子都这么敬业了吗？大半夜还打电话呢？
　　把手机翻过来都苏晚晴看着来电显示陷入沉默。
　　豁，还真是个骗子。
　　苏晚晴把手机静音，瘫回床上睡觉了。

　　挂电话的后果就是，第二天那人亲自找来了。
　　苏晚晴望着毕淮理，默然半晌——要不是顾及这是八班门口她真想把这人骂走。
　　“有事？”
　　毕淮理虽然人渣，但也不至于在八班门口兴师问罪，只能憋着口气:“你不接我电话。”
　　听着有点委屈。
　　苏晚晴没管这个身体本能的肾上腺素分泌导致的，看上去很像害羞的脸红，波澜不惊地回视:“我有什么义务接你电话。”
　　她感叹了一下自己的身高，头一次后悔自己疏于锻炼，不然也不至于仰视这帮男人，显得异常没有气势。
　　毕淮理一噎，表情颇为迷惑，应该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苏晚晴百无聊赖地玩手指:“课间只有十分钟。”
　　我还想回去补个觉。
　　毕淮理又噎住了，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她，苏晚晴盯着他的脸，无言地想。
　　自己从前到底是有多么恋爱脑？对着人又百依百顺到了什么程度？
　　我果然高估了系统的靠谱程度。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17岁毕淮理是那种理工科死直男，没有那么敏锐的观察力——仅对于人际交往方面，她不必担心会被识破。
　　“我做了一个梦。”毕淮理终于舒了一口气:“我梦到我们的未来，和一场毁灭了一切的大爆炸。”
　　苏晚晴暂停了她的玩手指大业，抬头端详他的脸。
　　毕淮理惊慌的表情不似作伪，不是那个她更熟悉的38岁的毕淮理，他已经可以伪造出惊慌，只是还是瞒不过苏晚晴。
　　毕竟是最了解对方的人。
　　苏晚晴垂下眼睛，把散出去的思绪拢回，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翻起来的衣领:“一个噩梦而已。”
　　“可是——”
　　苏晚晴冷笑一声:“毕淮理，不就是一个噩梦吗？至于专程跑过来找我诉苦？”
　　“我……”
　　毕淮理想解释自己并不是专程，但被苏晚晴打断了:“你又怎样？难不成你会被一个噩梦吓到魂不守舍？”
　　毕淮理承认自己有点生气，但还在可控范围内，他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的女朋友为什么会生气:“我只是，想来……”
　　“没必要，毕先生。”苏晚晴后退了一步，盯着自己的鞋尖:“我觉得我应该不值得你浪费你宝贵的时间。”
　　她并没有给毕淮理太多反应的时间，转身进班。
　　毕淮理想追，宋星瑶在背后拍了拍他。
　　“别惹她。”宋星瑶抓着他的肩膀，手上一串不知道又有什么用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地响:“苏晚晴可不喜欢这样纠缠不断的人。”
　　毕淮理当然听说过小神棍的名号，他当然不信，平时对宋星瑶也颇多微词，此时却被宋星瑶眼里的光吓了一跳。
　　她不喜欢我。
　　毕淮理迟钝且强烈第感觉到了这一点，他一时之间也不敢再说，唯唯诺诺地走了。
　　宋星瑶盯着他下楼，神色深沉。

　　苏晚晴中午听到了宋星瑶对于毕淮理的评价，她不置可否，专心用筷子对付自己的鸡排。
　　宋星瑶停下了她乱转的勺子，犹疑地说:“你真的不喜欢他了？”
　　苏晚晴没有回答。
　　宋星瑶叹息了一声:“你变了。”
　　“是，我变了。”苏晚晴搅了搅汤碗里的汤——她不能理解食堂为什么老喜欢玉米海带汤——明明之前番茄鸡蛋汤她还能勉强接受来着。
　　“不喜欢也好。”宋星瑶说:“知道吗，我之前就像你娘家人，为了保护自己家的大白菜试图让你清醒。”
　　“省省吧。你就是。”苏晚晴面无表情地把碗放下，她还是不能接受这奇葩的风味:“话说你还吃不吃了？都凉了。”
　　宋星瑶扒了两口，觉得吃饭没有八卦重要，被苏晚晴识破了意图，摁在了座位上。
　　“诶你倒是说说啊——”
　　苏晚晴端着盘子去放，留给她一个背影:“宋星瑶，你不纯粹。”
　　“我哪不纯粹？”
　　“不是个纯粹的干饭人。”
　　宋星瑶：……
　　果然，能怼过苏晚晴就是她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