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黎明》Algorithm

3、听力 她已经与清

　　苏晚晴有一边耳朵听不到，这不算个秘密。
　　这几天她因为一些事匆匆奔忙，粟小米对她的身体状态并不非常清楚，而她忙得不知东西南北，自然也忘了处理自己的耳朵。
　　“……你就不能上点心？”谢黎抱着手匪夷所思:“英语听力都听不见了才意识到，啊，我要去看病了？”
　　苏晚晴揉着鼻梁，她近视度数很高，眼镜压的她很痛:“我忘了。”
　　谢黎沉默的看了她一会，苏晚晴看不清楚他此时的神色，只看到他最后靠在座椅上，轻微又沉重的叹了一口气。
　　“你倒是和以前一样粗心大意。”他说，“助听器的电池要定时换的，连我都记得，为什么你就是不记得？”
　　苏晚晴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耳，重新把眼镜戴回去，但谢黎转过了头，她也无从得知谢黎究竟真正想表达什么。
　　谢黎……
　　谢黎城府究竟多深，苏晚晴给不出明确的答案。她并不清楚这里究竟与她原本的，她死去的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和谢黎产生交集。对于苏晚晴的好友而言，她们并不在意自己的朋友是不是有一个男性好友——虽然班上的女孩子们还是会看到男生女生在一起就会八卦，但他们这群人早就过了那种看见男生女生走在一起就会起哄的心理年龄。而苏晚晴并不是喜欢与外界交流的人，所以谢黎在她的成长历程中到底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她不得而知。她毕竟也不是那个十七岁是少女，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十七岁的她不会理解自己五六岁所作出的选择，几百岁的苏晚晴也不会理解一个十七岁的苏晚晴，即便她们如此相似，即便她们是同一个人。
　　谢黎是谢家的人，苏晚晴不记得他说没说过自己在谢家是什么地位——太久远了，而且她身为下属没有义务，也没有权利关注上司的出身。再说，这于当时而言也只是一件小事。谢家是有深厚历史底蕴著名的文人世家，据说是那些南北朝文人雅士的直系后代，后来不知怎么了转战商界，倒也颇有建树。苏晚晴本身也与这些世家大族有点联系，自然知道这些世家该死的古板，谢黎最终能坐上那样的位置，身份地位自然不低，他的能力手腕素来不差，那么……
　　他图什么呢？
　　苏晚晴不过一个边缘人物，他与她交好得不到什么好处，何况……
　　苏晚晴感觉耳朵有点疼，于是她放下了手。
　　车窗外没有太阳，但云层后透出来的阳光依旧刺得她睁不开眼睛，谢黎背着光抱着手靠在公交车座位上，脸上神色不明，但苏晚晴能感觉到他在专注地看着她。
　　她不太习惯这样的视线，于是她转过了脸。

　　“最好还是来动个手术吧，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不良影响，但是毕竟还是压迫了神经，长此以往你可能会永远地丧失听觉。”医生看着墙上的CT如是道:“毕竟是自己的身体，还是爱惜一点为好。”
　　“我……”
　　医生刷刷地写记录，眼睛却往外飘，锁在了在对面长椅上刷手机的谢黎:“我知道很难做决定，和你哥哥讨论一下？你的父母……”
　　“他……”苏晚晴刚想澄清自己和谢黎的关系，又感觉会越描越黑，只好点点头——谢黎约摸也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而失去了一只耳朵的听力，反正讨论不讨论的，对她的决定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吧？
　　“助听器应该不能带上高考考场吧？”医生继续写他的病历:“那英语听力得不了几分，这得多心疼，还是你考口语？”
　　这医生居然该死的话多。
　　苏晚晴有点尴尬地笑笑，她一向来不擅长应付这些自来熟的人，医生刷刷写完病历，快乐地把病历递给她:“高考加油哦。”
　　苏晚晴虚脱了一样走出诊室，感觉比那天流鼻血更头晕了。
　　谢黎抱着手机快乐地在互联网世界里遨游，而她还在为了是否动手术苦恼，人与人的悲喜还真是这样毫不相通。

　　高三生活如此枯燥乏味，每一天都是考试，写作业，讲评……除了黑板上不停减少的倒计时，其它的一切都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苏晚晴当然没有顺着高考逆行的勇气，虽然也想好好回味自己的青春，但她也只能被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她没什么必须要达成的目标，好在脑子不错，勉强取得了还不错的成绩。只是她的听力似乎确实在逐渐恶化——具体表现在她错得越来越多的英语听力上。
　　“晚晴，你是不是考前没睡好？”Mary皱着眉在她的答案上写写画画，苏晚晴无措地抓着手站在一边，有点心虚:“……可能吧。”
　　“你的其它部分，阅读，完型，作文，得分率都很高，但我不太明白你的听力……”Mary捞起手机翻找答题情况表:“你怎么能每题都有错还……”
　　苏晚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干站着，去看办公室里其它老师的座位——现在是周日下午，高三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大多数老师都选择跑去玩乐，只有几个老师还留在这里处理问题。
　　“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Mary放下手机，转头看着她:“有没有去检查过耳朵？”
　　苏晚晴垂着眼睛。
　　Mary是个快退休了的骨干教师，虽然谈不上非常严厉，也和温柔没什么联系——在一所重点高中，老师们出身985已经不算什么大事了，脑子都很灵，和学生们斗智斗勇了大半辈子的Mary更是其中翘楚，被这样一位老师用这样关切又责备的眼神看着无疑很有心理压力。苏晚晴与这位老师关系一向很好，但……
　　苏晚晴久久没有说话。
　　Mary叹了口气:“能治吗？”
　　“……不知道。”
　　“最好还是治治吧。”Mary揉了揉苏晚晴的手，“你又是个搞音乐的，以后再也听不清那些美丽的旋律，该多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