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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你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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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外围了一堆的记者。
陈秘书腼腆地摸摸头:“没想到我也算是小火了一把。”
程薇看着门口处黑压压的人群,抓住易寻的手腕。
男人回过头。
程薇直接拉住他掌心:“快跑。”
外面的记者瞬间躁动起来。
陈秘书露出个骄傲的笑容,往前踏出了一步:“不要急,我们一个一个——”
那群记者直直穿过他,还有人不小心碰了他一下,踩了他一脚。
陈秘书:“……”
夕阳西下,整座城市都踏入昏黄缓慢的节奏。小卖部的胖子老板,晒着圆滚滚的肚子在藤椅上睡得正香,小区大爷伸了个懒腰,手里拿着两根香肠逗弄着地下的哈巴狗。
有两个人像一阵风似的从他旁边掠过,小区大爷吓了一跳,一根香肠掉在地上,被哈巴狗啃得一干二净。
大爷不太服气叉起腰,正想看看哪个人坏了他的好事,随即身后又有一群人浩浩荡荡从他身旁跑过。
大爷吓得另外一条香肠也彻底掉到了地下。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对着前面拍了张拍照,发朋友圈。
【世风日下,年轻人欺负老大爷啊……】
程薇拉着易寻跑过高楼,跑过商店,最后跑入了一条荒芜人烟的小巷,然后就遇到了死路。
后面的记者还在穷追不舍。
程薇看着地下废弃砖块,估算了高度,正考虑着易寻能不能翻过去的时候,男人踩着石头,双手抬高撑着墙壁上沿,干脆利落得跃了上去。
然后回头,朝她伸出手。
程薇楞了一下又笑着,搭着易寻的掌心熟练翻了上去。
记者刚好追到下面。
程薇回头,眉眼弯弯朝他们说了一声拜拜,然后和易寻一起跳了下去。
两人一直跑一直跑,直到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没有顾及的瘫在了地上。
这里是个小沙滩,抬起头就能看见被晕染成橙色的天空。
程薇喘着气,转头看了一眼同样喘着气的易寻。
然后突然就开始笑。
是真的在笑,刚开始只是浅浅的,唇角弯着,后来实在忍不住,幅度越来越大,唇角,耳朵,眉梢,都是明目张胆的笑意。
易寻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目光,问:“不看结果了?”
程薇摇摇头:“不重要了。”
她直接躺在了沙子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橙色的云,轻声说:“我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程薇侧过身,看着易寻,“你知道吗?程老千临死前,我也给他唱了这首歌。”
易寻没有回答她,只是默不作声地抱起她,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压在怀里。
程薇好不容易才挣扎出一点空间,亲了亲他的唇:“你不高兴了?”
易寻主动把这个吻加深:“知道还问。”他惩罚性地咬着她的唇瓣,“跟我说说。”
“嗯?”
“你们的故事。”
程薇楞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也不算什么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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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程老千那年,程薇七岁。
他在赌场出老千,被人打断了腿扔到街上,程薇救了他。
说是“救”,其实也只能称得上让他活着。
毕竟程薇自己都自顾不暇,能做的,也只有给他盖个草堆,每天经过时,扔给他一个馒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就这么撑了过来。
他有种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笑起来总是吊儿郎当的。有一次程薇看他伤口发炎,人也烧得奄奄一息,她也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草药,随便找了根草绳,就给他扎上。
程老千期间醒过来一次,看见她,弯着眉眼逗弄般地笑:“小孩,你天天往我这跑,是不是喜欢我啊?”
程薇面无表情地在他伤口上踩了一脚。
程老千疼的龇牙咧嘴,差点归西。
程薇再也没来过。
后来程老千能走了,但腿也落下了病根,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
他的骗术越来越高明,一手牌技出神入化,大家都知道他在出老千,可是没有证据,狠得牙痒痒。
程老千过得得意又张扬,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又遇见了程薇。
小姑娘比以前高了不少,但身材却十分的瘦小,头发凌乱,脸蛋也脏兮兮的。当时有几个跟她一般大的小孩,扯着她的头发,要抢她手里的东西吃。
小姑娘挨打了也不吭声,像是毫无知觉般,低着头一股脑往嘴里塞着馒头吃。
程老千把那群小孩全赶走了,他蹲在地下想摸程薇的脑袋。
小姑娘大抵还以为是那群小孩,在他伸过来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疼死了。
程老千却笑开:“你这小孩,怎么脾气还要见长。”
程薇看见他,怔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擦了下裤子的灰尘,起身走了。
程老千一拐一拐地跟上她,嬉皮笑脸地说:“哥们现在有钱了,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跟着哥啊?”
程薇没搭理他,越走越快。
程老千摸着大腿骨,哎哟哇哦地叫喊着各种装可怜。
程薇脚步就慢了一下脚步,然后就被这人死缠烂打住了。
程薇不知道程老千叫什么名字,只是听着旁人这么叫他,她也跟着这么叫了。
两人住在一起,大多时候都是在互相嫌弃。
程薇嫌弃程老千喝酒抽烟不洗澡,把房间弄得乌烟瘴气,程老千嫌弃她没个女孩样,天天上蹿下跳像个男孩子。
他明明自己文化程度也不高,还非要教她读书认字。
他知道她喜欢唱歌,有一次赌赢喝酒了包了整个酒吧,还硬生生要求客人都得留下来听她唱,程薇嘴角抽抽,直接把人拖回家揍了一顿。
日子过得鸡飞狗跳,也尚且算过得下去。
直到有一天,程老千在赌场上翻了个大车。
讨债的人找上门,把家里砸得七零八落。
程老千把她藏在衣柜里,说听到什么也别出来。
程薇透过那群衣柜的缝隙,看见那群人毫不留情地拖着程老千的头滑动。
地上都是显眼的血迹。
程薇没忍住瘫到了地上,衣柜因此发出声响。
那些人发现了她。
把她从衣柜里拖出来,为首的男人扯着她头发,强迫着她抬起头,舔了一下嘴唇:“还不起钱是吧,行啊,拿她——”
“轰隆——”
程老千也不知道哪里的力气,明明被打得奄奄一息,男人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他拎着衣领子共同撞向一旁的桌子。
桌子椅子都倒了,程老千用自己头撞着男人的脑袋,脸上额头都是血,却还是不要命般,眼眶血红,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敢动她,我弄死你。”
小弟们愣是被这狠戾的场景吓唬住了,没人敢上前。
后来程老千把房子卖了抵债,那群人才没有找上门。
两人开始了风餐露宿的生活,吃了上顿没下顿。
程老千身上的伤越来越重了,他太能忍了,一开始都不处理,拖到最后直接晕倒在马路上。
程薇咬着牙出去了一趟,回来就带着他上了医院。
程老千醒过来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偏着头问她:“你哪来的钱?”
程薇一开始不说。
程老千扯开吊针硬要走。
程薇拦不住他,哭着大喊:“偷的,偷的我偷的行了吧——”
剩下的话被骤然打断。
程薇偏着头,脸上一道极为醒目的红痕。
程老千上下喘着气,那个总是吊儿郎当的男人,头一次,伸手打了她。
程薇垂着眼睛,额发遮住情绪,扯了扯嘴角:“你凭什么打我?”
程老千寒着声:“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
“可你自己也是这样的。”程薇抬起眼,眼眶很红,固执地重复,“你明明自己也这样,我有什么错?我要是不去偷,你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程老千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伸手抱住程薇,声音几乎哽咽,“小薇,可我不能让你过上跟我一样的人生。”
程老千真的有尝试在变好,他不再出老千,不再进赌场。
他搬过砖,发过传单,甚至卖过血。
可命运对他不好。
他三十五岁,确诊了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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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很不理解。”
程薇说,“医生明明说有希望的,可他非要用那么偏激的方式。”
易寻垂下头,突然就开始亲她,从眼角一点点,温柔地亲到唇角。
程薇这才发现自己哭了,她推开易寻,抹了一把脸,很想把情绪憋回去,可是忍不住,眼泪擦都擦不干净,一直往下掉。
她只能边哭变笑:“我不难过,真的,我不难过了,我只是有点……有点想他。”
“我知道的,他临死前,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过得好,我一定要往前看的。”
易寻握住她的手,再度将她抱在怀里。
程薇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她压了一下脸,才笑着接着说:“我人生中有两个转折点,一个是十三年前遇到了程老千,然后就是刚刚——我站在台上的时候,我好像才感觉我是活着的。”
她抓住易寻的衣袖,认真道:“谢谢你。”
易寻只是看着她,掌心抚上她的脸,他声音很宽,也很温暖,连带着着声音也跟着温和起来:“一个人的人生是不会因为另外别人的出现而改变的。”
程薇视线被他遮挡了,只能感受到他慢慢低头靠近她,轻声说。
“你能站在这里,你活过来了,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棒的人,你最该感谢的——”
他彻底吻住她,“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