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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竟如此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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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點,羅尼一直在提醒我。是的,其實沒什麽可擔心,畢竟我認識羅尼和莫利,不是白撞進去的,管家不會把我轟出來。想到這點唯一證明時,我不覺也暗自好笑。我像那么膽小的人麼?我是一個人的旅行團,假期會獨自到別處走走。以前是妄想哪天能到這個白色莊園瞧瞧,但沒想過夢境一下子跳到眼前。
車,一路飛馳,看著那處白色建築越發靠近,我的心又莫名的緊張起來。我想起了彼多,想起紫羅蘭和雪松的香氣……
“到了!”羅尼幫我打開車門。
“謝謝!”我跳下車,原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調好情緒。
“怎麼?喜歡這裡嗎?”
“嗯,很好,”我仰頭望著漸漸變藍的夜空,很想在這裡多呆一會。
“我說過你喜歡的!”吹著習習涼風,羅尼的笑聲顯得格外爽朗。
“我們進去吧,”他朝我肯定的點點頭,讓我足夠放心。
“好,”我回頭看一眼hybrid Jeep Wrangler,左手插著褲袋,走在羅尼旁邊。
大門徐徐打開。
“羅尼,”一個穿著愛馬仕休閒服的年輕男子迎了出來,他看上去和羅尼年齡相仿。
“卡斯帕,”羅尼沖上前“啪”的和他擊了擊掌,“不好意思,我中途跑掉了。”
“還說,我正打算抓你回來呢!老實說,溜哪兒去了?”那個叫卡斯帕的男子抱著羅尼的肩。
他們是死黨吧,我站在一旁靜靜觀察著,才發現羅尼今天確實有些不同,不再是平常的T-shirt加牛仔褲,他穿了一身迷幻的焦糖色调组合,我喜歡這種中性的簡約。
“啊!不好意思,我忘記很重要的事情了,”羅尼拉著卡斯帕來到我跟前,“卡斯帕,這是我的好朋友佐伊!佐伊這是卡斯帕,我的死黨!”
“你好,佐伊!”卡斯帕和我握了握手,向羅尼擠著眼睛。我儘量讓笑容顯得自然。
卡斯帕走在羅尼旁邊,不時耳語著什麽。我感到一絲不舒服,乾脆落在後面。我討厭不被尊重的感覺,而且當低頭瞥見不幹不凈的牛仔褲時,終於發現自己和這裡有多么的格格不入。
我慢慢悠著,眼睛掠過壁間的一排油畫:梵高,Henri Gervex,霍斯,Henri-Joseph Harpignies,Jean-Louis Forain……當中除了梵高和Jean-Louis Forain的作品,其他的都不認識。
Jean-Louis Forain 是19世纪法国著名的印象派油画家,擅長人物油画。我喜歡他作品中拿捏得到的明暗對比以及色彩平衡。就像眼前這幅以藍調為底的《Dancer 》,畫中女子身穿芭蕾,正在翩翩起舞,藍白兩種顏色搭配并沒有形成視覺差異,而是恰到好處的渾開;女子髮梢一朵玫紅絹花,更帶出了畫中人的神韻,顯示一種柔和的朦朧美,就像夢中人追尋著遙遠的夢,又像是在午夜時分起舞的女子。
我出神的看著這幅賞心悅目的作品,腳步也停了下來。紅酒,油畫,確實是個不錯組合,但背景的Clair de lune才是讓我心情放鬆的主要原因。Clair de lune對我來說不亞於……
“你喜歡油畫嗎?”卡斯帕不知幾時站到我身邊。
我朝他笑了笑,“只看過一些……但挺喜歡這種朦朦朧朧的。”說著,習慣的抱著手肘,手指抵住下巴。
“有點意外,我還打賭你是個Punk女孩類型。”卡斯帕揚了揚嘴角,眼睛快速的從我身上飛過。
“呃,我知道自己是那種……奇奇怪怪的類型。”在不得不承認的事實面前,嘆了口氣。
“打起精神,這聽上去是件有趣的事。”卡斯帕環抱雙臂,目光正投向另一幅油畫《星夜》,“有星光就有希望,儘管有時遙遠了點,你說呢?”他眼睛的顏色很特別,泛著一抹淡淡的靄綠。
“當然,”我情不自禁的看著他,“梵高的畫本身就充滿熱情和張狂。”那好看的靄綠吸引著我。
“我來啦,你們聊得不錯嘛!”羅尼從拐角處冒出來,向我單了下眼。我倒想好好拽住他問到底溜哪去了。
“確實,”卡斯帕接過羅尼的話:“沒想到還找到個知己,”說著,他紳士般的朝我微微一笑,“佐伊和我一樣喜歡油畫呢!羅尼,謝謝你帶來這麼好的朋友!”
“那太過獎了。”對於知己兩個字,我不自然的皺了皺眉,那些只是笨拙見解罷了。
“好吧,別再謙虛了,我在想主人家打算怎樣招呼我這位好友呢?”羅尼拍了拍卡斯帕的肩,言下之意可不能有一絲怠慢。
羅尼,你怎麼能反客為主呢?……這也太放肆了吧,我瞥了他一眼,暗自思忖著——難倒這就死黨的特權?
“佐伊,你喜歡什麽?”羅尼等著我的主意。
“隨意簡單的就行,例如天使面之類,加上白汁,是的就這樣。”我儘量把話說明白,我討厭那些過分要求。所以,我生氣的瞅了羅尼一眼,在他身邊小聲提醒到:“你不能太無禮了!”
“噓……”他做了個安靜的手勢,頑皮的讓我稍安勿躁。真是無奈。
然而,對羅尼的無禮,卡斯帕卻顯得那麼畢恭畢敬:“放心吧,這是我的榮幸之至!”卡斯帕又朝我讚賞的點點頭。我只好再次乖乖擠出一絲不太流暢的笑容以作回應。
羅尼繼續提出自己的要求,“我喜歡1982的Lafite Rothschild,你怎么看?我們可以有別的選擇,當然。”他完全反客為主了,懊惱,沒有一點風度可言!
“當然沒問題!成交!”他們相互擊掌。
1982的Lafite Rothschild?羅尼也喜歡1982的Lafite Rothschild?不,我的心一陣收縮。
“好的,請兩位在此稍作休息!”卡斯帕把我們領到偏廳,恭敬的欠了欠身。
“謝謝,勞駕兩杯咖啡。”羅尼半倚著沙發。那姿勢自然得就在家裡。
“呵……你們?……完全混淆了,” 我嘀咕著,打量著室內的陳設,這裡像休閒室更多些,書架,留聲機,鋼琴,滿是暖暖的愜意。
“混淆?”羅尼好奇的看著我。
“我在想誰是主人?卡斯帕那恭敬的樣子……我對此太疑惑了。”聳了聳肩,在書架前停下,目光正好落在一本綠色封皮的書。
“你還注意到不少!”
“我可以翻翻這本書嗎?”指著那綠色封皮,我扭頭看一眼羅尼。他正盯著天花板出神,指尖輕敲著坐墊。燈光罩著他的臉,淡棕色的髮絲沒有往常的凌亂。
他在想什麽?這個靜靜靠著的男子,朦朧間,重疊著彼多的影子……
“為什麽不能?”他側過臉,當光線映著他的眼睛,那雙和卡斯帕同樣泛起一抹淡淡的靄綠的眼睛時,我不由自主定在那。那好看的靄綠牢牢抓緊我的視線。
“怎么?”羅尼轉了轉眼珠,“有問題嗎?”
“沒有,”我連忙把臉移開,耳根一陣滾燙,剛才簡直太失禮了。
“有答案沒?”羅尼邊說,腳步邊向這邊移動。我繃在那,臉紅得像個熟透的番茄。
“我出去一下,不好意思。”這話聽上去好像憋了很久似的。
“哦,洗手間在對面靠右側的方向。”天,他怎會知道我要去那?“要免費引路嗎?”咯咯的笑聲從背後傳來。
“不。”我真害怕他要親自領我去。也許是太緊張,當我側頭快步擦過他身邊時,竟差點絆倒腳邊的花瓶。
“你還行嗎?”羅尼一把拉住我。
“沒事,可能太餓了……”結結巴巴的解釋,巴望快點離開這抓狂的房間。
“小心點。不在你身邊我真不放心。”他沙沙的聲音烙在我心底。
臉又一陣發燒,我得去洗洗臉,好好冷靜一下。
室外感覺好得很!空氣新鮮而且濕潤,我連續做了幾個呼吸,偶爾嗅到一絲淡雅的香氣,那是鈴蘭,又名山谷百合的芳香,我對這再熟悉不過了。鈴蘭的樣子就像含羞在翡翠羽翼下的一串倒掛著的白色小皇冠,非常漂亮!
嗯,這裡確實很不錯,那層朦朦朧朧的相似感,讓我越加喜歡起來。所以,現在去不去洗臉都不再重要,只要能隨便逛逛就好。關鍵是至少在回去之前,得有足夠準備抵住那抹靄綠。
我輕輕握了握那點墜在項間的鈴蘭墜子,朝前方走去。
繞過露天長廊,便迎面走來一位女子,一頭烏黑秀髮高高盤在頭頂,體態輕盈。她手裡端著什麽,繚繞著鈴蘭的芳香。我忍不住放慢腳步,貪婪的吸著這熟悉氣味。看來這是幽香四溢的源頭。思考著,不禁又多看幾眼她手中的奶白器皿,那個鏤空的會散髮幽香的精緻發光體。或許我的舉動過於扎眼吧,她不得不停下腳步,禮節性的向我點頭問好。
“你好!有什麽可以幫忙嗎?”她的聲音清丁丁的,口音不像本地人。
“呃,你好!我只是隨便逛逛。”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睛不規矩的盯住她手中的香氣源頭。那到底是什麽?我驚奇得很。
“需要看一下嗎?”她細長的眉毛彎成一彎新月,櫻桃小嘴一張一合。
“呃……只是有點好奇,很抱歉打擾你了。”我困窘著,後悔自己的冒失。
“沒關係。你是羅尼的朋友吧?卡斯帕一回來就告訴我了,呵呵。”她銀鈴般的笑聲恰如入夜涼風,驅散燥熱。
“我叫蕾妮,卡斯帕的姐姐,剛忘了自我介紹。”她熱情的擁了擁我。
“我叫佐伊。”我木偶那樣隨手立著,臉又一陣發燙,不習慣那麼親近。
“佐伊,這樣念對嗎?我學過一點中文。”蕾妮用不太標準的中國話說道。
“天哪,你真厲害!” 我意外得把嘴撐成大大的O。
“破破爛爛的。”她學足中國人謙謙君子的模樣,四聲音調卻明顯放錯了位置,話聽起來陰陽怪氣。
“噢,不錯哦!”我努力關上快要曝光的大板牙。無疑對這個剛認識的朋友又多了幾分好感。
“我們過去吧,說不定羅尼和卡斯帕在找你呢。”蕾妮挽著我的手,這主動讓我想念安,安也特別喜歡這樣。我抿著嘴,眉毛擰到一塊。
“怎麼了,佐伊?不舒服嗎?”蕾妮注意到我的情感波動。
“不,我很好,謝謝。”說著,我用力撐開嘴角,我不想蕾妮知道她讓我想起一個朋友,一個很好的朋友。所以我正想可以說點什麽支開話題,畢竟還有一段距離才回到我們休息的偏聽。
“咦?”蕾妮突然輕呼一聲,她驚奇的目光正不偏不倚落在我項間的那點鈴蘭,“這墜子太像了,真的。”她喃喃說著,似乎想起什麽事情來。
“佐伊,”
“嗯?”蕾妮複雜多變的神情讓我渾然摸不著頭腦,“有什麽事嗎?”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的墜子很特別,”她的視線被這個倒吊著的白色小皇冠無形牽引著,
我抿嘴笑了笑,不難看出蕾妮對墜子的來歷充滿好奇。
“這不像是買的……但太像了,”蕾妮自顧自說著,欲言又止的臉藏著一絲莫名的驚歎和落寞。
“嗯,是很特別……”我垂下頭,飛快擠出幾個字,把悸動隱在簾子似的髮絲後面。
“佐伊……”她用力抱了抱我,憐愛的眼神試圖說明什麽。
“我沒事,放心。”拽緊拳頭,我朝她努力咧了咧嘴,溢出的淚在抬起頭的一刻狠心咽進肚子。
蕾妮察覺到我波動的情緒麼?當她手指的溫度觸到我微微顫抖的肩時,我真想把這些年所經歷的都一一告訴她,不單是因為她像安一樣喜歡主動擁著我,也不是因為她懂一些中文,而是因為她憐愛的眼神在那一刻正讀懂我的心。
接下來我們都沒有說什麽,蕾妮還是那樣挽著我的手。但沉默並不兀禿,贅言反而刻意,也許此時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心靈重歸平靜,不論是我,還是她。所以,我只有竭力不去想彼多,可當你一直記住需要忘記的人時,那個名字又怎肯輕易放下呢?何況,何況現在又有另一件事情加入混戰當中——是的,蕾妮正入侵我的神經,她的眼裡包含太多莫名了。腦海不時閃顯她的輕呼,她的欲言又止,她的驚歎落寞,她的憐愛,這暗示了什麽?她是不是知道什麽?指尖透著蕾妮傳遞的點點體溫,偏聽在下一處拐角就到了,而我也似乎隱約感到這一切都和我想知道的存在千絲萬縷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