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78、第77章 那你欠我的呢

　　春华公子站在白雪皑皑的神魔崖上，望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眼中闪过一丝困顿，好熟悉的感觉，曾经似乎他也是这么站着，这么等着，寒风呼呼地吹着，柔软冰冷的鹅毛大雪触碰着肌肤，瞬间融化。那是什么时候，那时他在想着什么，盼着什么，又在看着什么，拼命地想，努力地回忆，他，那时的他……心，好酸，好苦，好痛……就在快破壳而出的时候，他猛地转头看向天边，一匹黑色的骏马踏着飞雪狂奔而来，马背上是迎风招展的一袭月白。眼中一亮困顿欲浓，一丝痛楚闪过，春华公子别开了眼，算了，想不起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要紧，要紧的事。春华公子微垂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手中片片雪花坠落又化开再消失，要紧的，事吗？
　　“春华公子。”伊雪翻身下马。
　　“春华？我不是，我不是春华。”轻轻的呢喃。
　　伊雪一愣，不是？那——“琉璟？”试探地唤道。
　　春华公子抬眼看向她，摇头道：“我不是琉璟。”
　　伊雪一笑：“春华公子……”
　　“春华不是我，我不是春华，春华是我的，我的……”春华公子转开身，望着天边腾升的厚厚雪气，孤寂漠然的眼中竟有了点点波澜。春华，春华，春华是我的……
　　伊雪觉得不对劲了，心下有点发慌，春华公子本就乖戾，如果再如此，岂不是稍不注意就被一掌拍飞了，再无回旋余地。镇定了下，开口问道：“你和琉璟是什么关系。”春华公子斜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耐：“没关系。”
　　伊雪突觉跟他交流好累，算了，放弃，于是道：“你让琉璟出来，我有几句话想告诉他。”直接干脆的拒绝：“不行。”
　　伊雪没了笑容，正眼对上春华公子，冷声道：“仅仅因为我是雪族人就非得死在你手里，我不服。但你始终有你的理由，我也打不过你，但万事总得有个商量，不是吗？反正你都已经忘了……”
　　“我没忘。”春华公子竟抢白了，冷冷地看着伊雪，“只是记不起来了而已。”
　　伊雪无语地闭上眼，“好吧，没忘。那你也不能以大欺小以强欺弱，这样可好，一掌定生死，我不避不让，生死由我。”
　　春华公子听此，下颚微扬，微眯着眼俯视着伊雪，嘴角一勾，一抹冷冷的嘲讽：“你，必死。”
　　伊雪苦涩一笑，定定地看进他泛着雪光的眼里，吐出一句：“璟哥哥，雪儿死前的最后几句话，你确定你不想听吗？”春华公子眉头微微一蹙，银色长发猝然飞扬开来，紧抿的双唇拉成一条生硬的刻线，眼中神色变幻，瞪向伊雪，身下旋开一圈煞气。
　　伊雪紧握着手，指甲深深地嵌入手心，咬着嘴唇强撑着压制着内心的恐惧，镇定着慌乱的心绪，如墨玉般的眼瞳静静地直视着那双逐渐深沉冰冷下去的眼瞳。不能输，不能输，月寒，我不能输，月寒……
　　春华公子动了，缓缓走近，缓缓伸出右手，嘴角缓缓上扬，弯出一弧好看残忍的冰凉。伊雪只看见漫天的飞雪漫天的银丝，眼中惧色顿现的瞬间闭上了眼，垂下头用尽体中所有的底气吼道：“璟哥哥，你出来！！”
　　清冷柔和的嗓音回荡在冰天雪地间，余音萦萦绕绕，一圈一环，连绵着趋于无。泪水浸湿了长长的睫毛，点点凝聚。我不能死，不能死，不能像云楚一样，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心伤留给活着的人来背负，我不能，琉璟，求你，求你出来。
　　泪还是滴落了下来，身体猛地被紧紧地搂入了一个颤抖着的怀抱，伊雪忙睁开眼，耳边传来琉璟压抑低哑的嗓音，微微颤抖着，却是深深的沉痛，“走，赶快……走！”不及反应，又猛地推开伊雪，伊雪连忙纵身一跃，急速撤退。身后是足以排山倒海的掌风夹杂着凛冽的冰雪寒风咆哮而来，半空中的伊雪浅浅一笑，闭上了眼——雪飘落入大地，融化的声音，那么的恬静那么的安详——终，还是逃不过，月寒，原谅我。
　　长长的银丝迅速卷上空中飞扬的白色身形，咻地一声落入飞身而上的另一人怀里，凛冽的掌风穿过半空撞上冰山，巨大的爆破声响彻天际，震得天地摇了摇。
　　伊雪紧紧地搂着来人的脖子，微微颤抖着。月寒不由收了收手臂，心疼抚慰道：“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来晚了。”伊雪连连摇头，出声哭了起来，对不起，该是我对不起，该是我。月寒有些无措地轻轻吻着伊雪的发丝，恨恨地看向春华公子。
　　春华公子扫了眼月寒，九初，墨音，定在了正下马的青岚身上，眸色一沉，隐隐的怒气。与青岚一起来的当然是依剑，不过只有一匹马，此时，青岚的一只手握在依剑手里，依剑挑衅地斜向春华公子。
　　春华公子略显烦闷地别开眼，着实明白不了自己此时出乎意料的心绪。
　　青岚欲走上前，依剑手一紧，不放。青岚疑惑加责备地看向依剑，依剑紧紧地盯着他，眼中似有着哀求，他知道此时不说便再无机会，此时不争便再无可争，但他更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机会一开始就没有他争的余地。手还是缓缓松开了，依剑垂着脸别开了。青岚轻声说了句便走开了，垂在身侧的手霎时收紧，对不起，别对我对不起，别对我说，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句，从来都不是。
　　青岚缓缓走着，越过月寒伊雪，越过九初墨音，越过，春华公子。停在了悬崖边，在场人眼中均闪过一丝疑惑和隐隐的不祥。青岚望着不见底的悬崖，转过身来看向春华公子，悬崖下涌起的狂风吹起他的衣袍，青丝在眼前肆意飞扬，缓缓张开双臂，释然一笑。
　　“欠你的，我一并还你，御。”
　　御？御。御！春华公子面色一僵，所有的记忆决提而出冲击着他。
　　九初迅速出手，墨音大喊一声“兰”飞了过去，伊雪挣开月寒的怀抱冲上前，不过数步就重重地跌倒在地，于厚厚冰雪中抬起头，望着直直往后倒向悬崖的青岚拼命地重复大喊着：“小兰！不要！”
　　月寒连忙抱起伊雪，看向依剑，吼道：“你还愣在那干什么依剑？！”
　　依剑一动不动在站在原地，头微垂侧在一边，鲜血渗过指缝粘稠地滴落入雪地中，泪水滑过滴滴凝聚。那你欠我的呢？！他想大声地质问他，但他有什么资格，他根本不欠他，什么都不欠。他想死死地锁住他，但他哭了，为那个他哭了，每时每刻默默地跟在他身后陪在他左右，他懂了他却始终都不会懂。兰，我说过绝不让你为难绝不让你伤心绝不让你流泪，所以我也绝不会告诉你，我其实，只想和你在一起，独酌天明，静静地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