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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1章 我们已不怕伤害 发间逐渐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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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寒从没见过自己的家人,除哥哥云轩外,自有记忆以来,哥哥就一直护着他。两兄弟从这个城市流浪到另一个城市,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区别,吃一顿饿一顿,一天一天的熬着,活着。
那天,小月寒实在捱不住饥寒,紧缩着身子窝在小云轩怀里,浑浑噩噩的睡着,呢喃着饿。已经好些天没有吃上东西了,都是零零碎碎拼凑着垫肚子。小云轩看着怀里枯瘦的小月寒,苦着脸,强忍着泪水,八岁的云轩还不懂以后不懂绝望。
小月寒是被一阵食物的香味引诱醒的,睁眼就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烧饼,两眼立马发光,顿了顿看向小云轩,试探道:“哥哥?”小云轩展颜一笑:“吃啊,不是饿了吗?”小月寒双眼弯成了两眉新月,抓起烧饼只往嘴里塞。小云轩一边拍着小月寒的脊背一边递上碗清水:“慢点,别噎着。”小月寒在吃最后一口时停下了,小云轩忙道:“都让你慢着点了,噎着了吧?来,喝水。”小月寒转过头,递上最后一口烧饼,羞愧地埋着头,小声道:“哥,对不起,我忘了你……”
小云轩拍着小月寒脊背的手顿住了,猛地别开脸,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只片刻便又平静了下来,笑着掩饰道:“在你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吃过了,不然得有你吃的。”小月寒抬起头,水汪汪的漂亮重瞳闪着朵朵泪花看着他,抽抽搭搭地哭着:“你又骗我……我听到你……肚子叫了。”小云轩顿觉无地自容,笑了笑低头吞下了小月寒手中的烧饼,捏着小月寒破涕而笑的小脸蛋,道:“就你聪明。”小月寒笑得干净纯真,对他而言,这就是全部。
这之后两兄弟离开了这个城市,准确点说,应该是被赶出了这座城市。
烧饼是小云轩偷来的,第二次就没这么幸运了,烧饼老板一把就抓住了他,由此引来了不少街坊的拳脚,小云轩一开始还试着反抗,后来发现越是反抗身上的拳脚越是厉害,于是只好抱着头尽量缩着身子受着,盼望着结束。
但没想到的是,小月寒出现了,一见哥哥被欺负,就红着眼大叫着冲了过来,人们一开始是一愣,继而厌恶之色更浓了,部分拳脚就向着小月寒而去,小云轩这下也红了眼,用力撞开身边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把小月寒抱在怀里压在身下,任身上拳脚相加。
小月寒被压在身下,看不见却听得见,而他却只能哭,只能哭。无比喧闹中,头顶传来轻轻的忍痛的一句:“乖,一会儿就好了,听话。”发间逐渐淌过缕缕粘稠的温热,耳畔是低低的闷哼,泪,更多了,哥哥……
就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还要过多久,又一个严冬来了。小月寒染上了风寒,小云轩想了无数个法子也没能阻止小月寒生命的慢慢流逝,他知道分开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本来想着就算艰苦就算无尊严,只要两兄弟能一起再多的苦难再多的委屈都没关系,只是老天有时也会不小心遗忘掉一些人。
那时,两兄弟身在白鹤,小云轩一到白鹤就听说了剑门叶府。他抱着小月寒在叶府门前坐了整整一夜,清早才拖着僵硬的身子慢慢起身躲到一旁,直到叶府的下人看到小月寒。当他看到一个侍卫抱起小月寒时,泪终于又一次滚滚而落,他贴着冰冷的石墙,头深深地埋在双腿中,紧紧抱着身子痛痛快快地痛哭了一场。当他再次探出头看出去时,叶府门口已恢复如常,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小云轩痴痴地望了半晌,长长地吐了口气,转身离开。
叶冰释一看到小月寒就认出了是宇文秋阳的儿子,连忙派人寻找另一个,然而,命运总是有着这么多的偶然和必然,他们错过了,无数次的错过。
小月寒醒来哭着找哥哥整整哭了近半月,奇怪的是,叶府不但没有厌烦反而对小月寒更加照顾更加纵容,全府上下一看见那双水汪汪闪着泪花如宝石般的重瞳就忍不住怜惜心疼。一被那汪水墨清潭瞥上一眼,就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小心呵护。
就连那无比挑剔傲慢的小少爷依剑都频频往小月寒身边凑,一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重瞳,也不管他哇哇大哭得有多厉害。反而在小月寒哭累休息的时候,趁机往那小脸蛋上捏上一把,笑眯眯的双眼闪着邪恶的光芒:“怎么不哭了?”于是乎,小月寒小嘴一扁,鼻子抽了抽,一头栽进小依剑怀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嚷着哥哥,而被认为有洁癖的小少爷竟然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抬手环住小月寒,轻轻拍着算是劝慰吧。叶府一帮人傻眼的傻眼窃喜的窃喜。
小月寒不哭了,原因很简单,小少爷答应为他找哥哥,从那以后小月寒便无时无刻地紧紧跟在小少爷身后,一感觉到有人看他就转眼望去甜甜一笑,把叶府上下萌得一塌糊涂,咚咚的心跳声处处可闻。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好穿的都往小月寒身上塞,一直以来除哥哥外从没人如此待过他,每每此时小月寒汪汪大眼又开始泛起水汽,为哥哥也为这里的人们。
依剑为月寒找哥哥从小少爷找到了少爷,从五岁找到了十五岁,月寒不知何时开始已不再提哥哥二字,不再形影不离地跟在依剑身后,开始隐藏所有的情绪和心事。
然而,云轩却自己出现了。
那天夜里,沉睡的月寒突地觉醒,翻身而起时便已出手,‘听’的两声剑吟,漆黑的屋内剑光四起火花四溅。不到一会儿,月寒身形微微一顿,压下心里喷涌而出的震惊狂喜和紧张,一把扔掉手中的剑,张开双臂就直往对方的剑锋撞去。对方显然被惊吓住了,慌忙划开剑,剑砰地一声脱手而出跌落到了墙角,身子却已被月寒紧紧地抱了个满怀,顿了顿,不由低低一笑:“还是这么任性乱来。”
月寒闷闷地嗯了一声,埋在云轩怀里无声的流泪。
“哥,你总算来了。”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依剑披着幽蓝幽蓝的夜雾杀气腾腾地闯了进来,一见屋内的情形先是一愣,然后看了眼只露着通红耳尖的月寒,望向一身玄色的云轩,拱手行礼道:“楚云轩。”云轩微微一笑,漆黑深邃的眼瞳中缠绕着缕缕柔和:“叶依剑。”虽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虽是微微的笑意,但依剑却感到一股揪人心绪的压抑和冷冽,完全不同于月寒身上的明快直率,依剑不由打趣掩饰着自己的不稳:“月寒,你哥可比你酷多了。”月寒立马升天,头一扬,得意地一哼:“那是自然。”这么一下依剑已镇定轻松了大半,于是回以礼貌的一笑:“那就不打扰两位的相聚了。”转身离开时,却被唤住了。
云轩轻轻推开月寒,走到依剑身前,郑重地望着依剑,甩开衣袍半跪而下,动作行云流水无任何扭捏做作,蓝色的薄薄夜雾中,束于脑后的青色长发划出道道痕迹,玄色衣袍随着动作缓缓降下,本只一瞬间而已,在依剑月寒两人记忆里却是异常的缓慢悠长。
依剑一时反应不过,月寒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依剑连忙拉住两人,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云轩低头道:“感谢这些年叶府对月寒的照顾,请受云轩一拜。”依剑眼波微滞,暗了暗,收回手道:“他只是叶府的侍卫而已,谈何照顾。依剑先失陪了。”说着便走开了。
云轩低垂的嘴角略微一弯,月寒望了眼离去的依剑,心里隐有不对却又一闪而过,整个心全在了云轩身上。
第二天,月寒走进依剑屋里时,见依剑披散着头发,靠着床沿坐在地上,头微微垂着,相当颓唐。何时见过意气风发的潇洒叶公子如此情形,月寒心下一慌,连忙上前蹲下,小心翼翼扶上依剑肩头,唤道:“依剑?”依剑身子猛烈一震,迅速抬头,似是不可置信地望着月寒,眼神迷茫而困惑,还有惊喜和咄咄逼人的炽烈,嗓音是一夜未宿的低沉和沙哑:“你没走?”
月寒微微让了让,不敢直视,别开眼,不悦道:“我为什么要走?还是少爷你……”“不是!”依剑一把抱住月寒,月寒经不住这冲劲,咚地坐在了地上,忙一手撑地一手扶住依剑,疑惑更深了。肩头传来的滚热的润湿让他猛地明白了过来,对依剑多了份愧疚,抬手抱住依剑,微微笑着劝慰道:“我不走,少爷你赶我走也不走,因为啊,少爷你是我的家人。”
肩头结实牢靠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月寒不由由衷而笑,是了,都已经长大了,终于可以保护可以争取了。
“依剑,别调查我哥,我想让他自己告诉我,他的一切。”
我们已不怕伤害,不怕欺骗,只怕不信任,和背叛。然而,他却没有等到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