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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7章 明媚的畅意 飞扬的青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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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霜凭着记忆把药粉一一撒开,做完后又细细想了一遍,没有余漏,大功告成。纵身飞入院落,听见一缕哭泣,不由循声而去,见假山后抱腿坐着一个小人儿,哭得可伤心了。
夜霜微疑,忙上去问道:“小宝贝儿,怎么了?”小人儿抽抽搭搭地抬起脸,夜霜手一抖,好熟悉。
“垣儿……垣儿迷路了。”夜霜微微一笑,抱住小人儿,道:“那告诉姑姑,你爹娘是谁?”小人儿眉头一皱,疑惑道:“爹爹就是爹爹,娘亲就是娘亲。”夜霜一怔,转而问道:“那,垣儿一个人到这儿来的?”
“本来还有只小白兔的。”汗。
“那你怎么叫这院子里的那个老爷爷?”
“老爷爷。”暴汗。
“那你认识这院子里的人吗?”
“有个漂亮的小姑姑,不过没姑姑你漂亮。”得意中。
“那个小姑姑叫什么呢?”
“小姑姑。”没法交流下去。
夜霜环视了下四周,好吧,放在有灯光的地方总行吧。刚低身抱起小人儿,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呼:“垣儿!”夜霜应声回头,僵住了。目光穿过顿时花容失色的女人直到那抹蓝色锦衣身影,默默相视。
“别伤害他!别伤害垣儿!别伤害我儿子,他只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尖厉的嚷叫。夜霜却什么都听不见。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已经忘却了。如今再见时,心仍生生的痛着。她想听他的声音,只想听他的声音,她什么都不想解释,怀中的小人儿很安静,睁大着汪汪双眼来回望着。
“霜儿,放下垣儿。”依旧低沉的嗓音,微微叹息。司徒玄衣,为何你总能轻而易举地伤着我,为何我却总是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你手里。不是没恨过不是没怨过,但又有何用,除了把自己伤得支离破碎半点用都没有。玄衣,别这样对我……
夜霜怅然一笑,原来在你心里我不过是一个得不到便毁掉的善妒黑心女人,原来我们的距离已经隔了这么远了。抱起怀中小人儿,纵身而起。
“不要,你这个贱女人!放下垣儿!你要带他去哪,你要把他怎样?!你到底想怎样啊?!你这个狠心不要脸的贱女人……”不断的咒骂声中,她只听到了那句轻轻的随风而来的呼唤“霜儿”。
眼前忽地闪出一抹墨绿色身影,飞扬的青丝中夜霜只看清了一双如古玉般泛着层层月华的墨瞳,清冽而轻柔。凛冽的掌风破风而来,夜霜本能地闪身躲过,那一瞬间她看到怀中的小人儿,清澈稚气的双眼,抽身生生地接下了那一掌。
“轻尘别伤她!”
身体猛然坠落,昏迷前她又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动听,焦急而担心,原来你还是……在意我的……嘴角微扬,落入了一个清暖轻柔的怀抱。
玉轻尘抱着夜霜,放下垣儿,目光冷冷地扫过宇文思,定在了玄衣身上,吐出一句:“管好你的女人。”玄衣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开口,他还能说什么,还有资格说什么,如果是轻尘,如果是他,霜儿,你一定可以幸福。薄薄的嘴角划出一抹苦涩的弧线……
夜霜猛地睁开眼,是因为方才的一丝剧痛,怔了片刻才回过神来。“啊!”一声大叫,而后挣扎数下,又是剧痛,一阵一阵地袭来,不由倒吸了口气。好容易回过气来,瞪着眼前淡若秋水的人。
玉轻尘也轻轻地啊了一声,微闪着目光盯着夜霜。
夜霜愣了愣,顺着他目光垂下头,“啊!”又是一声大叫。夜霜大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扯着衣物,气得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只能时不时地抬眼瞪上于事无补的几眼。
玉轻尘收起药箱,起身净手。回头见夜霜依然如旧,一脸愤恨加委屈,只好道:“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到。那一掌打在你右肩,不是很重。”夜霜咬着下唇,恨恨道:“也不知拜谁所赐。”玉轻尘淡笑道:“是,不然你以为我真的闲得慌,为你疗伤。”夜霜垂下头,半会儿,才犹豫道:“他……们呢?”玉轻尘瞟了眼窗外:“走了。”
夜霜神色黯淡了下去,哀伤如流水般缓缓而淌。“我不知道他在的,也不知道竟然……是他儿子……其实我该能认出来的,这么像。……我根本没想过伤害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怪罪我……他总这么有本事,伤人于无形,而我也总这么无能,伤了一次又一次仍改不了……忘不了,也恨不了……”
玉轻尘整理着药箱,似漫不经心地听着,窗外风吹着墨竹,沙沙作响,宁静而忧伤。
转身走到床前,递过药碗,道:“喝了。”
夜霜抽了抽鼻子,接过碗,咕噜一口喝完了,接着郁闷。
玉轻尘不由一笑:“好了,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听着。”夜霜抬起眼,睫毛上带着粒粒泪珠:“你怎么在这儿?”现在才想起来,玉轻尘不悦地别过头,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儿?”
“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办件事儿吗?”
还说呢,那王老爷的病老早就治好了,人还杳无音讯。原来是跑来……更加不悦了。
夜霜没察觉般,继续道:“我腿上的伤就是他家侍卫伤的,所以一气之下就在很多地方下了毒。后来听你这么一说,一想本就是自己不该,所以就回来放解药。”这样啊,玉轻尘轻轻笑道:“真巧,有人还真中毒了,所以请了我过来。”“啊,”夜霜忙开始翻口袋,掏出一个瓷瓶,摇了摇道:“幸好,还剩点儿。”玉轻尘笑道:“不急,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走。”
屋内有一句每一句地搭着,窗外明月悬空,凉风习习。玄衣靠做在窗旁,仰头望着夜空,眼角泪水最终还是滑落了下来,沿着鬓角没入发丝,点点清泪仿若杨花。
夜霜伤好了,不料却封城了。
城里瘟疫爆发,两人忙得不可开交,每深夜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房倒头便睡,每天都会有人死去,人越来越少,但人们眼中的希望却越来越重,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信任的期望。
头两天,夜霜见不得病人见不得死人,吐得一塌糊涂,玉轻尘都会轻拍着她的肩膀,递过一碗药,然后又开始忙碌。整天的忙碌中,偶尔的一次抬头看到人群中的那抹淡然的身影,心就会慢慢沉下去。偶尔的一次目光相遇,轻柔如水,尽管疲惫却依旧笑意不减,让人不由沉溺,心便会晕散开来,轻若浮云。
城门打开那天,阳光明媚,死而复生的痛快,那是重生的畅意。
夜霜终于明白为何他总能这么云淡风轻波澜不惊,柔若清水却韧如盘丝,看惯了生死别离看惯了悲喜伤痛,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玉轻尘缓缓走出城门,望着高高的城墙,回眸对她展颜一笑:“还是活着好,不是吗?”夜霜心尖轻轻一颤,呼吸乱了,慌忙别开眼。她想,那一刻她应该是开心的,由衷的开心,曾经的阴霾曾经的郁结在眼前这炫目温柔的笑容中消失殚尽,面对生死还有什么痛是忍受不了的什么伤是过不去的,幸好……
“轻尘,等等我。”
“霜儿,跟着我,可好?”
“我本来就是你的药童啊,不跟着你跟着谁?”
“好。”
幸好,有你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