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千年》毓清

2、第1章 满园桂香，桂雨漫园 嘴角笑意缓

　　广袤原野上，蓝天白云，流光溢彩，清风微拂，潺潺流水边白色芦苇花絮随之散洒，晚秋时节的清凉干爽让整个原野甚显空寂干净如怡。
　　随着一阵不紧不慢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两匹骏马赫然而显，风驰一般奔过原野，消失于另一个尽头。
　　灵山浮云庄。
　　“吁”两匹骏马先后停下，踏着蹄子打喷嚏，马上两名少年敛熟翻身下马，顺手解下披风。庄前等候的仆人立马迎上前，接下披风和缰绳，行礼道：“叶公子。”被称为叶公子的少年笑着点头回礼道：“打扰了。”便同身后侍从进了山庄。
　　满园桂香，桂雨漫园。
　　一张石桌一把竹椅，桌上正煮的紫砂清茶冒着缕缕水烟，几本医书散在桌边。竹椅上斜倚着一袭灰白色儒袍，手执一本蓝色书面的医书，几缕飘荡在颈边颚下的不是青丝已是华发。细细金色桂花随风轻轻地慢慢地飘洒，洒在那薄薄水烟紫砂上，洒在那抹竹椅灰白华发上，洒在那凌而不乱的蓝色书面上。
　　两名少年缓缓走近，桌旁的人从书中抬起头，微微一笑，起身，翩然如虹。叶公子眼中闪过一丝钦仰，笑着行礼道：“晚辈叶依剑见过玉庄主，家父问玉庄主安康。”玉轻尘点头回礼，眼神在扫过叶公子身后的侍从时微微顿了顿，一丝错愕和斟酌不易察觉地闪过，目光流转，略有所思地打量着叶依剑，道：“多年不见，没想到侄儿已经这般大了，果然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不知令尊近来可好？”叶依剑笑答道：“家父近日微恙，所以未能亲自上门拜访，还望玉庄主见谅。”玉轻尘神色微变，忙道：“令尊久居白鹤，此次前来边城，想必该是水土不服吧，还望多多调养，不日玉某自当前往探望。”说着顿了顿，转而歉然一笑，“外面风大，还是进屋聊吧。”
　　几人进屋就做，叶依剑接过奉上的茶，正欲开口。门口却进来一人，身着墨绿长袍，灰白镶边腰带，双目清明而沉寂，虽是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却给人一种云淡风轻宠辱不惊的冷然，此时踏着秋风桂香而入更是一片清远。
　　少年知有客人，竟也目不斜视上前行礼道：“爹。”玉轻尘轻轻一笑，挥手示意少年入座后道：“犬子玉泽兰。”叶公子了然一笑，怪不得这么拽，嘴角一挑：“原来是灵山神医玉公子，久仰久仰。在下叶依剑。”玉泽兰正喝完茶，轻轻放下茶杯才抬眼看向对面，眼光轻轻拂过叶依剑，再微微抬起扫向依剑身后的侍从，淡然的目光瞬间锐利，盯了少许，才收回目光悠悠开口道：“白鹤叶公子的剑术盛名远扬，能与叶公子齐名是泽兰高攀了。”说着微沉头掩下了眼里的所有情绪，但微蹙的眉头却流露出了他的心绪不宁，修长的手指缓缓划着椅子扶手上的雕纹，似无意识又似在沉思。叶依剑见状笑意更浓了，却似有着说不出的怀念和忧伤。正出神间，却听泽兰沉声问道：“不知叶公子身后是何人？可否引见引见？”说着抬头看向侍从，清明的眼瞳如深渊般墨不见底，目似寒潭。侍从亦回视过去，漠然中有着一抹玩味。
　　叶依剑则是一愣，想不到他还是这么率直藏不住心思，无奈笑了笑答道：“贴身侍从楚月寒。”泽兰嘴角轻轻一扬：“楚少侠，不知你是否识得许……”“兰儿！”玉轻尘突地打断道，看了眼泽兰，转向依剑歉意地说道：“叶公子不必介意，犬子不懂礼节，冒犯之处还望多多见谅。”叶公子看了眼对面沉眼轻轻划着扶手雕纹的泽兰，笑道：“玉庄主见外了，玉公子医术举世闻名，若能与玉公子结交，依剑自是欣喜不已，何来介意一说。”说着转向泽兰，似解释道，“楚月寒自小便同我一起，虽是主从却有如兄弟，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开罪了玉公子，还望玉公子能不计前嫌。”泽兰扫了眼楚月寒，冷冷一笑，起身道：“只望这只是个巧合。爹，泽兰还有其他事，先告退了。”玉轻尘会意，道：“下去吧。”泽兰微则身向依剑道：“失礼了。”
　　不料泽兰刚转身，门口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泽兰和玉轻尘的神色均微微一变，泽兰似无意地移身，刚好挡在了大门和楚月寒之间。于礼，这已是不敬，楚月寒不甚在意，仍一脸漠然，眼中的玩味更浓了。叶依剑也不介意，只眼中闪过几许探究和疑惑，看向门口。
　　三条纤长身影徐徐而至，两片引人注目的朱红正中是一袭淡紫月白镶边长衫，只微束的轻柔长发，竟是——银丝！
　　依剑微微一顿，一脸错愕。
　　千雪在两名丫鬟的陪同下习习而入，纤柔中却暗含一股沁人的寒气，晚秋明日透过千雪略显单薄的身体散射入厅堂，让人不觉略微炫目，一片清暖。
　　两名丫鬟双双行礼，玉轻尘忙道：“雪儿，你刚回来怎么也不先歇着。”千雪神色亦然，扫了眼厅堂中央的毫无表情的泽兰，心下微疑，嘴角一弯开口道：“既然庄内有客人，便不打扰了。”嗓音如三尺冰冻下的雪水融化开来般清冷柔和，余音在厅内盈盈流过。说完转身便走，泽兰心里不觉轻轻地松了口气，移开身形，却不料刚转过身的千雪得逞般轻轻一笑，又回转过身，“对了”——轻笑未尽的涣散眼神随着微转的身形缓缓拂过厅堂，在经过楚月寒时突然凝住了，墨玉般的眼瞳开始点点凝聚加深，笑意掸尽，水意顿现。
　　那一瞬间，那银丝划出弧线的一瞬间，犹如白驹过隙晚风拂莲雨入秋潭，明明转瞬即逝的一瞬，却牵出了余韵涟涟，如黎明破晓之际层层海浪般绵绵不断，一世的羁绊，期盼、欣喜、苦涩、伤痛、黯然、绝望……
　　秋风霎时灌入厅堂，夹杂着点点幽香桂雨，肆意游荡，激起一片飞洒。楚月寒抬眼回望过去，漠然随意的神色一凝，不加掩饰的惊愕和惊疑。毫无顾忌的凝望中，千雪衣袂翻飞银丝四起，凝聚的眼神逐渐涣散，嘴角笑意缓缓荡漾开来，如冬日残阳般清暖，“云楚”……
　　时光急剧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