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封后大典 乾元元年二 ...
-
乾元元年二月初二,玄凌昭告天下,立承恩公之女朱宜修为后,同时再次为太后上徽号,全号为“昭成康颐太后”,世称“昭成太后”。
立后的典礼一切皆有成例,由礼部和内务府全权主持。繁文缛节自然无须宜修过问,她忽然松了一口气,由着旁人一一安排,她只需安安心心等着披上嫁衣。
就如同现在一般,只用像一个木偶似的,等着一件件衣裳上身量定,看着凤冠制成送到眼前来。绫罗绸缎细细裁剪,凤冠霞帔密密铸成,看得多了,一切也都成了璀璨星河中随手一拘,不值一提。
乾元元年九月十五,玄凌正式下诏,命大学士季承安为正使,大学士于集为副使,持节赍册宝,册立承恩公之女朱氏宜修为皇后。
册文隆重而华辞并茂:
夫唯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脏,家邦之化始隆。朕惟乾坤德合、式隆化育之功。内外治成、聿懋雍和之用。典礼于斯而备。教化所由以兴。咨尔太后女侄朱氏宜修,乃承恩公之女,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宜昭女教于六宫。贞静持躬、应正母仪于万国。兹仰承皇太后懿命。以册宝立尔为皇后。其尚弘资孝养。克赞恭勤。茂本支奕叶之休。佐宗庙维馨之祀。钦哉!
册立之时,钦天监报告吉时已到,午门鸣起钟鼓。玄凌至太和殿后降舆。銮仪卫官赞“鸣鞭”,丹陛大乐队也奏起“庆平之章”的乐声。皮鞭落在宫中的汉白玉石台上格外清脆有力,仿佛整个紫禁城都充满这震撼人心又让人心神眩晕的巨大回声。
宜修站在凤仪宫的仪门外,天气正暑热,微微一动,便易汗流浃背,湿了衣衫。剪秋和绘春一直伺候在侧,小心替她正好衣衫,除去汗迹,保持着端正的仪容。皇后的服制十分厚重,穿在身上,如同重重金丝枷锁,困住了一身。然而,这身衣衫又是后宫多少女子的向往,一经穿上,便是凌云直上,万人之巅。明亮得发白的日光晒得她微微晕眩,无数金灿灿的光圈逼迫到她眼前,将她绚烂庄重的服色照得如在云端,让人不敢逼视,连身上精工刺绣的飞凤也跃跃欲试,腾云欲飞。
阳光太过明丽眩烈,让宜修在微眯的视线中看见正副册使承命而来,内监依次手捧节、册、宝由中门入宫,将节陈放于中案,册文和宝文陈放于东案。再由引礼女官引宜修在拜位北面立,以册文奉送,宜修行六肃三跪三拜礼。至此,册立皇后礼成。
次日,玄凌在王公和文武大臣的陪同之下,到皇太后宫行礼。礼毕,御太和殿。诸王、文武百官各上表行庆贺礼。而宜修也要到皇太后宫行礼,礼毕再至皇帝前行礼。之后,司礼女官携妃嫔众人及公主、王妃与内外命妇至凤仪宫内行礼。
种种繁文缛节,宜修在兴奋庄正之余,亦觉得疲累不堪。然而,那疲累亦是粉了彩绘了金的,像脸上的笑,再酸,也不会凋零。
真正的大婚之夜,便就是在这一晚。
洞房便设在了仪元殿的寝殿之中。宜修行至殿外,是李长躬身相迎:“皇后娘娘,里头布置妥当,请娘娘举步入内。”
宜修推门而入,素日见惯的寝殿点缀满了让人炫目的红色和金色,连垂落的云锦鲛绡帐也绞了赤金钩帘,缀着樱红流苏。阁中仿佛成了炫彩的海洋,人也成了一点,融入其中,分不清颜色。
宜修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换下白日的皇后吉服,按着玄凌送来的衣衫,穿上了八团龙凤双喜的正红色锦绣长袍。
那锦袍用的是极轻薄软和的联珠对纹锦,触肌微凉,袖口与盘领皆以金线穿雪色小珠密密绣出碧霞云纹西番莲和金云鸾纹小轮花。裙底以捻银丝和水钻做云水潇湘纹,显出蔚蓝迷离的变幻之色。两肩、前后胸和前后下摆绣金龙凤同合纹八团,以攒枝千叶海棠牡丹簇拥,点缀在每羽花瓣上的是细小而饱满的蔷薇晶与海明珠。
除此之外,通身遍饰红双喜、团金万寿字的吉祥纹样,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透着繁迷贵气。锦袍下质地轻柔的罗裙,是浑然一体的郁金香色,透明却泛着浅淡的金银色泽,仿佛日出时浅浅的辉光,光艳如流霞。
这并不是寻常的皇后服色,乃是玄凌亲许内务府裁制,仅供这一夜穿着。连佩戴的珠饰也尽显玲珑别致的心思。
绿云鬟髻正中是一支九转连珠赤金双鸾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其尾坠有三缕细长的翡翠华题,深碧色的玉辉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间隐有光华流转熠熠。髻边点缀一双流苏长簪,流苏顶端是一羽点翠蝙蝠,蝠嘴里衔着三串流云珍珠红宝石坠角长穗,都以红珊瑚雕琢的双喜间隔,垂落至肩头。髻后是三对小巧的日永琴书簪,皆是以白玉做成,在云鬓间温润有辉。而宜修素来爱以鲜花簪发,宜修便在内务府所供的鲜花中弃了牡丹,只用一朵开得全盛的“醉仙枝”玫瑰,如红云初绽,妩媚姣妍。
宜修安静坐下,描金宽榻上的杏子红苏织龙追凤逐金锦平整地铺着,被幅四周的合欢并蒂莲花纹重重叠叠扭合成曼妙连枝,好似红霞云花铺展而开。被子的正中压着一把金玉镶宝石如意和一个通红圆润的苹果。她凭着直觉去摸了摸被子的四角,下面果然放置枣子、花生、桂圆、栗子,取其早生贵子之意。
宜修怔了怔,缓缓有热泪涌至眼底,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能哭,忍了又忍,她终于摆脱了朱陶氏,她以后也有了依靠。
玄凌将宫女重新为宜修披上盖头挑开,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以后与他并肩的妻子,缓缓道:“宜修?可是‘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的宜修?”
宜修含笑点头回应,她轻轻一笑,露出雨洗桃花的一点清淡容颜,她低首轻轻抚摩着腕上如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镯,“这对玉镯,是皇上命人送来朱府的,——愿如此环,朝夕相见。”
一双明眸水光潋滟,宜修将手心之物珍重存起,期许而感慨:“臣妾左思右想,皇上为了今日费尽心思博臣妾欢悦之心,臣妾所有皆是为皇上所赐,无以为报,只能将旧年岁月里值得珍惜之物一一保存妥帖,以表臣妾之心。”
玄凌看着那对玉镯,眼里是满满的感动:“谁说你无以为报?这两根头发不能结也罢了。”他手指轻溜,滑至她发髻后拨出细细一缕,取过紫檀台上的小银剪子,又缕出自己辫梢一缕一并剪下,对着灼灼明火用一根红绳仔细结好,放入胭脂红纸中一并叠好,“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玄凌轻轻握住宜修的手,低头吻了一吻,那掌心的暖意,便这样分分寸寸地蔓延上心来,一脉一脉暖了肌肤,融了心意。
玄凌执着她的手,声音低而沉稳,仿若青山逶迤,岿然不动:“宜修,朕能许你天下女子中最至高无上的地位,却不能许你一心一意的夫妻安稳。哪怕从前,此刻,还是以后,朕都不能许你。这是朕对不住你的地方,亦是朕最不能给你的。”
她依偎在玄凌胸前,轻声道:“皇上说的,臣妾都明白。臣妾会努力做好这个皇后的。”
宜修微微含泪,紧紧伏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沉沉入耳,只是想,倾这一生,有这一刻,便也足够了。
玄凌的吻落下来,那是一对年轻夫妻的青涩探索,彼此熟悉。她以温柔的低吟浅唱相应,看着红罗帐软肆意覆落,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唯余龙凤花烛,红影双双,照彻一室旖旎。
乾元元年十二月初六,齐敷之女齐月宾入宫,封端贵嫔,为明絮宫披香殿主位。
玄凌初获权柄,自然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因此他的心神全放在朝堂之上,同时为了更好的控制朝堂,防止后宫与朝堂联络,更是因为朱柔则之事,玄凌在太后和摄政王的支持下,大刀阔斧改了宫规。
玄凌在后宫的眼线传来消息,皇后给端贵嫔和有过一两次宠幸的低等宫嫔下避胎药,虽说不至于伤身,但于子嗣是不利的。
他未曾想到仅仅是一个端贵嫔入宫,宜修就坐不住了,这怎么能行?若一国之母与区区妃妾争风吃醋,莫名失了身份。
玄凌希望自己的皇后有手段,不然怎么保护嫡子,但也不希望自己的皇后过于狠毒,若现在不加以制止,如今只是避胎药,将来便是落胎药。他打算找宜修好好谈一谈。
———凤仪宫———
宜修服侍玄凌就寝之时,玄凌冷不丁地问道:“朕听人禀告,皇后你在后宫女子侍寝后皆赐了一碗避胎药?”
宜修脸都白了,连忙跪下,“陛下恕罪,臣妾、臣妾……”她找不到辩解的由头。宜修虽厌恶朱陶氏打压她父亲的妾室的作风,可多年以来的潜移默化,也未有长辈的好好教导,也不免有些移了性子。
玄凌恨铁不成钢,但是看着宜修如此害怕,还是放软了语气,“宜修,你是朕的皇后,只有你是朕生同寝死同穴的皇后。”
“陛下……”宜修被玄凌扶了起来,“你才是一辈子与我并肩的妻子,你何必如此?朕不是怪你给她们下了避胎药。只是你如此着急与不自信,朕可能会有宠妃,可能会有偏爱的皇子,但你一辈子是朕敬重的嫡妻,你的孩子永远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哪怕你没有皇子,我也会在下一任皇帝登基之前,为你留下保障,甚至为你诛杀新帝的母妃。”
宜修惊骇,“陛下……何须如此……”
“朕不会像父皇一样宠妾灭妻,任何人都不会越到你头上去。”
玄凌与宜修摊开了说,宜修是不可置信,甚至于惊骇,但是她愿意赌这么一次,也只有一次。
乾元二年四月,后宫传来喜讯,皇后有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