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年岁有安 黑雾散 ...
-
黑雾散了,被抓的生魂飘出来,对着韩之秋鞠了一躬,慢慢去了该去的地方。地洞塌了,韩之秋扶着解元翰往外走,刚走到洞口,突然脚下一震,整个西境都晃了起来。
离魂玉在韩之秋手里发烫,他抬头看向冥域入口的方向,那里泛起一道黑色的光,直冲云霄。“不好,”韩之秋脸色变了,“刚才崇仁皇后作乱,把封印震裂了。”
解元翰靠在他肩上,脸色苍白,却还是攥着他的手:“我们去入口看看。”
冥域入口在西境尽头的断天涯,当年就是韩之秋在这里亲手布下封印。现在赶到的时候,封印已经裂了一道大口子,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从里面冒出来,里面传来恶鬼的嚎叫,听得人心头发麻。
玄邺带着人在周围布下结界,可结界撑不住,每天都在缩小。左帆急得嘴上起泡:“这可怎么办?再这么下去,用不了三天,封印就全破了,恶鬼出来,苍生就完了!”
韩之秋摸着离魂玉,离魂玉虽然能加固封印,但他现在的修为,要是重新封印,得像前世一样,散尽修为,魂飞魄散。他没说话,只是看向解元翰。
解元翰也看着他,眼睛里什么都懂。那天晚上,两个人住在断天涯脚下的破庙里,和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一样,只是草堆换成了帐篷,外面是呼啸的风,里面是一盏跳动的灯。
解元翰靠在韩之秋怀里,手指绕着他的衣角,小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像前世一样,自己去封印对不对?”
韩之秋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我是冥域主,这是我的责任。要是我不去,天下就乱了,死的会是更多人。”
“那我呢?”解元翰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还是当年那个会撒娇的样子,却没有哭,只是攥着他的衣服,“你要是走了,我怎么办?我找了你两世,难道又要再等一辈子吗?”
韩之秋眼泪掉下来,落在他发顶:“对不起,解元翰。我要是不去,无数人像我们一样分开,无数家庭像我们一样破碎,我不能看着不管。”他吻了吻解元翰的额头,“要是我真的……你就回韩山,好好种桂花,我……”
“我不,”解元翰打断他,伸手擦了他的眼泪,笑了,“当年你为了苍生散尽修为,那时候我就说,下一次我跟你一起。你守苍生,我守你,好不好?我们一起去封印,要是活下来,我们就回韩山继续种桂花,要是活不下来……我们就一起走,我不孤单,你也不孤单。”
他伸手握住韩之秋的手,指尖和他的紧紧缠在一起:“从破庙那半个馒头开始,我就跟定你了,不管是生是死,我都跟你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韩之秋和解元翰就一起朝着断天涯顶走。左帆和玄邺他们站在山下,看着两个背影,都红了眼睛。左帆抹了一把脸,骂道:“哭什么哭,主子他们一定能回来的!回头我们还得上山蹭桂花糕呢!”话没说完,自己先哭出了声。
封印裂口越来越大,恶鬼已经开始往外爬了,韩之秋举起离魂玉,白光洒出去,恶鬼瞬间被净化了。他看着解元翰,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解元翰点点头,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站在裂口前:“准备好了,和你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准备好了。”
韩之秋闭上眼,调动全身的修为,离魂玉慢慢浮起来,发出耀眼的白光,一点点朝着裂口压过去。封印慢慢开始合拢,可裂口里传来巨大的吸力,像是要把两个人都吸进去。韩之秋感觉修为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出去,手脚开始发凉,身边的解元翰却一直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修为源源不断渡给他。
“别……解元翰,你会修为尽失的……”韩之秋想推开他,却推不动。
解元翰笑了,声音软乎乎的:“修为尽失就尽失呗,正好我们回韩山种桂花,我天天给你做桂花糕,不用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务,不好吗?”他握紧韩之秋的手,“我都说了,你守苍生,我守你,就算没了修为,我也能陪着你。”
白光越来越亮,整个断天涯都被照亮了,裂口一点点变小,最后终于合上了。韩之秋感觉身体一软,倒了下去,解元翰抱住他,两个人一起从山顶滚下去,被赶上来的左帆接住了。
韩之秋醒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桂香,他睁开眼,就看见解元翰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正一勺一勺喂他。
“你醒了?”解元翰眼睛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真好。”
韩之秋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有力气,他惊讶地看着解元翰:“我们……都活下来了?”
“嗯,都活下来了,”解元翰笑着点头,把桂花糕喂到他嘴边,“离魂玉说我们两个人的心意加在一起,力量够了,不用散尽修为,只是虚耗了点,养几天就好了。”他凑过来,在韩之秋脸上亲了一口,“我就说我们会一起回去种桂花的。”
后来韩之秋才知道,原来解元翰当年早就把自己的修为和离魂玉连在了一起,只要韩之秋需要,他就能把修为渡过去,两个人的力量加在一起,刚好够重新封印,不用谁去牺牲。原来从很早以前,解元翰就做好了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的准备。
西境的邪祟清了,幸存的百姓都出来了,对着断天涯磕了头,说冥域主和黑大佬救了他们。韩之秋坐在山顶,看着底下炊烟慢慢升起来,心里暖暖的。他靠在解元翰肩上,说:“原来这就是守着苍生的感觉,挺好的。”
解元翰搂住他,指着远处的炊烟:“你看,那些人能和家人在一起,能每天吃一口热饭,这不就是我们想要的吗?我们的小爱,守住了这么多人的大爱,不亏。”
好了伤,两个人就回韩山了。留下左帆和玄邺处理后续,左帆天天抱怨,说自己又成了免费苦力,可转头就跟玄邺说:“主子能好好回去种桂花,我们累点怎么了?当年要不是他们,我们早就死了。”
回韩山那天,正好又是桂花开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甜香。莫岚和莫鸣的臭豆腐店早就开成了连锁,每天都挤满了人,听说他们回来,特意关了店门,上山给他们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左帆喝多了,又开始爆解元翰的料:“我说主人,你当初在断天涯,是不是都做好跟老大一起死的准备了?”
解元翰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韩之秋碗里,慢悠悠道:“那不然呢?总不能让之秋一个人去,我留在山下吃香的喝辣的?再说了,”他抬眼看韩之秋,眼睛里带着笑,“我这朵白莲花,这辈子就粘定我的小主子了,去哪都得一起。”
韩之秋笑着瞪他一眼,把桂花糕咬了一大口,甜得正好,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第八十章日常暖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却比以前更暖了。每天早上,韩之秋还是会跟着解元翰去后山练剑,解元翰现在故意放水,让韩之秋赢,赢了就撒娇说自己手疼,要韩之秋给揉,韩之秋明知道他装,还是乖乖给他揉。
下午,韩之秋坐在院子里翻话本,解元翰就在桂树下蒸桂花糕,蒸汽飘上来,解元翰的脸白白软软的,韩之秋看着看着就看呆了,放下话本就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蹭:“解元翰,你怎么这么好看。”
解元翰就笑,手里揉着面,回头蹭蹭他的脸:“那还不是给你看的,不然我给谁看去?”
有时候左帆他们上来蹭饭,吃完饭就坐在院子里聊天,说山下的趣事,说哪个地方又闹了小邪祟,已经被处理了,说百姓们都过得挺好,再也没有无缘无故消失的人了。韩之秋听着,手里端着茶,看着身边解元翰含笑的眼睛,就觉得特别满足。
有天晚上,下了点小雨,桂花落了一地。韩之秋和解元翰坐在屋檐下,一起数星星。韩之秋靠在解元翰怀里,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守住了大爱,也守住了我们的小爱?”
解元翰抱紧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算啊。我们爱对方,也爱这天下苍生,我们的小爱,让天下更多人能拥有自己的小爱,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啊。”
雨打在桂树叶上,沙沙响,怀里的人温度正好,手里的茶还温着,韩之秋闭上眼睛,听着解元翰的心跳,觉得这就是一辈子最安稳的样子。
这天早上,韩之秋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白发老人,穿着粗布衣服,背着一个包袱,看着他笑:“冥域主,我从西境来,我们全村的人都让我给你送点东西。”
老人打开包袱,里面是满满一包晒干的桂花,还有各种各样的杂粮,都是西境百姓自己种的。“我们村能活下来,全靠你们二位,”老人颤巍巍鞠了一躬,“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桂花是我们自己山上摘的,晒好了给你们做糕吃,这点杂粮,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韩之秋赶紧扶住老人,把他请进来坐。解元翰泡了茶,老人喝着茶,说:“现在我们那日子好了,再也没有黑雾了,孩子们都能上学,年轻人能种地,晚上能睡得踏实,这都是你们给的啊。”
老人坐了一上午就走了,韩之秋站在门口,看着老人下山的背影,手里捧着那包桂花,香味淡淡的,却暖到了心里。“你看,”他回头对解元翰说,“我们当初的决定,没错吧。”
解元翰从背后抱住他,把下巴放在他肩上:“我早就说没错,只要是和你一起做的决定,就没有错的。”
那天下午,两个人用西境送来的桂花蒸了糕,甜香比往常更浓。左帆他们上来,一口气吃了大半笼,说这是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因为这里面有百姓的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韩山的桂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转眼就是十年。
十年里,三界一直平平安安,再也没有大的邪祟作乱,百姓们都安居乐业,街上到处都是笑声,孩子们在路边跑,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一派安稳。
韩之秋和解元翰的头发,都染了一点霜白,可每天还是一起早起练剑,一起下午蒸糕,一起晚上坐在屋檐下数星星。解元翰还是那个爱撒娇的样子,稍微碰一下就说疼,要韩之秋哄,韩之秋也还是那个样子,明知道他装,还是顺着他,宠着他。
有一年,桂花开得特别好,漫山遍野都是金黄,风一吹,桂花雨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两个人的头发上。韩之秋坐在竹椅上,解元翰靠在他怀里,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话本,慢慢读着。
“你看,这话本里写的,说我们是神仙眷侣,还说我们一起封印邪祟,救了苍生,”解元翰读着读着就笑了,抬头看韩之秋,“他们把你写得特别厉害,把我写得只会撒娇,哼。”
韩之秋伸手搂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发,笑得温柔:“你本来就是我的撒娇鬼,也是我心尖上的人,他们没写错啊。再说了,我们不就是这样吗,一起救了苍生,也一起过了一辈子。”
解元翰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的心跳,闻着漫山的桂香,觉得特别满足。“之秋,”他轻声说,“从破庙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两世了,我都跟对了人。”
韩之秋低头吻他,桂花落在他们发间,甜香混着彼此的气息,漫在空气里。“我也是,”他说,“从捡了你这个白莲花回家,我就从来没后悔过。我们爱过,也守过,这辈子,值了。”
又过了几年,山下的百姓在断天涯脚下修了一座庙,里面供着韩之秋和解元翰的像,叫“同心殿”,说他们两个人同心同力,救了苍生,保佑一方平安。
每年桂花开的时候,都有好多人去烧香,祈福,求姻缘,求平安。老百姓都说,只要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去拜一拜,就能一辈子在一起,平平安安。
左帆上来跟他们说这件事的时候,笑得不行:“你说你们俩,都成爱情神了,现在好多小年轻都去拜你们,求好姻缘呢。”
解元翰正在给韩之秋剥桂花,听了这话,抬头笑:“那挺好啊,让更多人能像我们一样,既能守住彼此的爱,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韩之秋点点头,接过解元翰递过来的桂花,放进茶壶里:“是啊,我们当初用我们的爱,守住了他们的安稳,现在他们用这种方式记着我们,挺好的。大爱不小,小爱不弱,加在一起,就是岁岁年年。”
那天晚上,韩之秋做了一个梦,梦见当年破庙里,解元翰还是那个年轻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黑衫,手里拿着半个冷馒头,眼睛红红的,问他:“你要不要吃?我那里还有半个。”
他还是当年那个中二少年,拍着胸脯说:“你跟着我,我以后保护你!”
解元翰笑着点头,握住他的手:“好呀,那我就跟着之秋了,一辈子都跟着。”
梦醒来,身边的人还在睡着,呼吸均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交握的手上,暖融融的。韩之秋侧过身,轻轻抱了解元翰,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心里安安稳稳的。
又过了很多年,韩之秋和解元翰都老了,走不动远路了,就每天坐在院子里的桂树下,晒着太阳,一起回忆以前的日子。
回忆破庙里的半个馒头,回忆渔船上的蒲扇,回忆金栈里甜得发腻的桂花糕,回忆断天涯上一起面对的狂风暴雨,回忆封印裂开时,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
“你说,要是当初我们有一个人退缩了,会怎么样?”韩之秋靠在解元翰肩上,轻声问。
解元翰握紧他皱巴巴的手,笑了:“不会的,我们都不会退缩。你心里装着苍生,我心里装着你,我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知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他顿了顿,又说,“就算真的退缩了,我也跟着你,你去哪我去哪,反正我不离开你。”
韩之秋笑了,咳嗽了两声,解元翰赶紧给他拍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宝贝:“慢点笑,别呛着。”
风一吹,桂花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膝盖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当年第一次在城南旧宅那样。只是当年的年轻人,现在都老了,可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心还是紧紧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