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也是你》耕云种月

47、第 47 章 厉淮安说，

　　厉淮安说，愿意一直等他，沈谦知道，有些事情，不能一直等，要靠自己主动。

　　但是他没想到，这种主动是杨子明替他捅破的。

　　杨子明见叔叔已经带人来家里拿走沈谦的行李箱了，他问外婆：“外婆，表哥是不是不来了？”

　　“对。”外婆帮着那几个人收拾，还有几本金融的本子，她一边拿着一边说：“你表哥要上学，不能一直待在这边，你要是想他的话，可以去看看。”

　　她摸了摸杨子明的头：“外婆到时候可以带你去看看。”

　　杨子明说：“没事，哥哥学习重要。”

　　他知道表哥被厉淮安欺负，这下表哥终于不回来了，那么关于厉淮安欺负他表哥的事情也就可以和杨阿姨说。

　　杨淑琴接到杨子明的电话还很吃惊。

　　“子明，你有什么事情吗？”

　　那边杨子明小声的把来龙去脉叙述了一遍，他还煞有介事的说：“阿姨，你千万别让表哥和那种人有联系了，我担心表哥真的被那个人给带坏。”

　　杨淑琴在厨房正在炒饭，她拿着碗的手猛的一抖，碗掉了下来，碎了一地……

　　沈安和杨淑琴坐在客厅里，沈谦下来后看着他们的脸色很难看，不知道怎么了。

　　沈惠如小声的朝他说：“哥，有人乱造谣你是同性恋。”

　　沈谦错愕的站在那里，瞬间僵住，只听沈惠如又小声的说：“你快解释啊。”

　　沈谦看着沈惠如，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的父母，他定了定神，最终平静的说：“爸妈，你们怎么了。”

　　杨淑琴问：“你先告诉我。”

　　杨淑琴忍着怒气问：“你跟爸妈老实交代，到底和厉淮安是怎么回事。”

　　沈谦抬眼看她：“是杨子明说的吗？”

　　“你别管谁说的！你给我老实交代！妈妈相信你的话，懂吗？”杨淑琴最后缓了缓口气。

　　反正她不相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会有那种想法。

　　沈谦看着爸妈的表情很难看，他大约也知道了说出来的后果，但是面对这件事，现在好像又不那么可怕了，心底有些感谢杨子明，谢他把这个不可预知的后果，提前戳爆了。

　　“就是杨子明说的那样，对，我喜欢厉淮安。”他认真的说。

　　这话出口，家里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

　　杨淑琴没站稳往后歪了两步：“你……你说什么？”

　　沈谦再一次平静的重复：“我喜欢厉淮安，我和他在一起了。”

　　“……什么时候？”杨淑琴出奇的冷静。

　　但是沈谦能看出来，她表情在克制。

　　“就是到南苑没多久。”

　　“没事。”杨淑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你现在打电话，分手。”

　　她可以不生气，就当他们一时的玩闹，无关紧要。

　　沈谦说：“不行。”

　　“什么？”

　　“我不会和他分手，除非他不要我。”

　　一直沉默的沈安按着沙发垫，捏的骨指泛红，

　　杨淑琴忍不下了，她指着沈谦吼道：“你这是病！！这是不正常的病！你知不知道啊！”

　　心里像是什么东西碎了，沈谦愣了愣.....

　　沈安也终于爆发了，他踹了一下茶几，骂了一句：“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怎么会养出来这样不正常的东西！！”

　　他沈家世世代代，什么时候出现这种情况！这要他怎么有脸看别人！

　　“爸……?”沈谦料到父母会难以接受，但是他没料到父亲竟然会用‘东西’这个词来说他……

　　“你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么个儿子！！！”沈安怒的一把摔了茶几上的花瓶，碎片炸了一地，沈惠如吓得不敢吭声。

　　沈谦的怒火也被点燃了，

　　“是，我不正常，我有病，”沈谦吼道，“我有病我他妈的才会喜欢男人！你们不是不认我了吗？那就别管我喜欢谁啊！”

　　杨淑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敢这么跟你爸妈吼？啊？你是不是要逼疯我们啊！！”

　　她捂住脸哭了起来。

　　沈谦站在原地，双目微红。

　　沈安气的浑身发抖，他随手抄起桌子上的杯子，朝沈谦身上砸去，沈惠如尖叫了起来：“爸！！”

　　“闭嘴！”沈安扶着桌子朝沈惠如吼道，他喘着粗气，指着沈谦，“你给我滚！给我滚！老子就当没有这个孽子！”

　　沈谦却不走，杯子滚落在脚边，他的声音苍白且憔悴：“从小，你们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们怎么吵怎么闹，我都不说，你们想怎么发脾气怎么骂我，都无所谓，但是这次……”他有些哽咽，泪从眼眶里掉落，“我没错，我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如果同性恋真的是病，那我认了，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学了那么多东西，却没人教我怎么去爱，等我学会爱一个人，却又来告诉我，爱的是性别，不是人……”

　　沈惠如哭了起来，她冲上去抱住沈谦：“哥，别走好不好……”

　　沈安已经气的头脑发昏，他有高血压，只能尽量扶着桌子站稳，杨淑琴看着儿子如今这副样子，她痛心的说：“爸妈要是有错，你千不该万不该用这种方式来惩罚我们！你如果真选择那个男的……你要想好了……”她抹掉眼泪，“你就是选择断了和我们的关系！”

　　“这个结果我早就想到了。”沈谦平静的说，“前半辈子走你们的路，后半辈子我想走我自己的人生，不管你们认不认，你们始终是我爸妈，你们养我长大，我不会忘了，我只是也很痛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成为你们优秀的儿子，可是我喜欢他，没有错。”

　　他的目光就像一个决绝的陌生人，杨淑琴难以置信，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就这样为了另个男生，选择断了关系。

　　沈谦退一步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沈惠如哭的涕泪横流，她死死抓住沈谦的衣服：“哥，我求你，你别走好不好。”

　　沈谦看着她，忍住泪，

　　沈惠如眼睁睁的看着哥哥掰开自己的手，站起来，走出了沈家的大门。

　　他走的很快，就像再也不回来一样。

　　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沈安愣了一会，扑通倒坐在地上，他看着家里现在这副样子，忽然怆然道：“作孽……作孽啊……”

　　杨淑琴看不到儿子的背影了，双眼蓄满泪水，她慢慢垂下头，忽地小声呜咽哭了起来：“我的儿子……我的儿子……”

　　沈谦走出大门后，光直面铺盖在脸上，他深吸一口气，一身轻松，走向马路，步子越来越快，最后用跑的姿势，迎着风一直跑。

　　耳边嘈杂的人声。

　　有人在逛街，有人在送别，有人在拍照，也有人在发呆，这些人很快被沈谦甩在身后，他不要命的跑着，只剩下大口大口的喘气。

　　这世界真的很大，三十多亿的人口，这世界也真的很小，小到容不下厉淮安和沈谦。

　　他跑着跑着，没了体力，累的扶着膝盖喘气，汗水从额头流下，他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忽然像泄气似的蹲在地上垂着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但是这里很安静，没有嘈杂了。

　　休息了一会，他却站不起来了，心像被掐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咳嗽了几声也不管用，他知道自己想哭，但是拼命的忍住了。

　　为什么人生要给他设置这样的选择，一边是家人，一边是喜欢的人。

　　父母的好他都知道，他不想真的断了和家人的关系，那是养他长大的人，那是小时候抱着他举高的父亲，是喂饭前都要给他吹一下的母亲，是心烦时安慰他的妹妹……

　　这是他的家人，要他真的断了，怎么可能。

　　但是他也放不掉厉淮安，这是和他同性别的爱人，是共浴风雨的伴侣，是人生彼此的倚靠。

　　他们早就把彼此交给了对方，现在要他现在扔下对方，怎么可能……这更是要了他的命……

　　他抱住头，泪还是落了下来，滴在地上，泅浸开来一圈的痕迹。

　　爸妈还有妹妹，厉淮安只有他了……

　　“对不起爸妈……”

　　他不能抛下厉淮安一个人。
　　……

　　沈谦向刘蒙奇和黄炎铭借了钱回到南苑，他到达良渚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深夜的温度很低，又是冬天，他只穿了一件棉袄，风尘仆仆的赶回来。

　　开门的那一刹，厉淮安还以为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他揉了揉眼睛的同时，沈谦已经冲上去抱住了他。

　　“沈谦？”厉淮安搂住他，“你……”

　　“我不想走了以后。”沈谦眼泪落了下来，他死死的抱住他：“我不想离开你了。”

　　一刻都不想，一秒都不要。

　　他真的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