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不得》雪辰微

1、1 初遇，再遇

　　江镇看起来与外界格格不入，江南烟雨蒙蒙的残影还留在这里。轻舟画舫，黛河墨楼在江镇并不离奇。雨天黛河石拱桥上还能看见前朝女子打着油纸伞赏荷戏鱼的幻像。
　　黛河北岸有一家理发店，说新也算不得新。红木招牌孤零零的挂在雨檐下，怕它被雨淋到。门上挂了个小铃铛，此时正动了一下——“叮铃”
　　“老板在吗?”方才弄响铃铛的人进了店里，男生穿的很随意，白半袖，米色九分裤，露出精瘦的脚踝，背了个稍显幼稚的小包包。他个子不矮，有一米八。头发遮住了眼睛，他用手指向两边一拨，露出了一双像狗狗似的眼睛，瞳孔是黑色的，很亮，他顺手将身上的小挎包放在了椅子上。“老板在吗?”见无人回应，他又喊了一声。
　　远桥没想到有人会这么早来理发，洗了把脸两步从房间里蹿了出来。天边刚刚泛红，太阳怕是还没找到这小小理发店。
　　“欢迎光临，请坐，我就是老板。”他开口答应着，怕客人以为这里没人离开了。这个月生意不好，不能再放走一位顾客了。
　　“哦哦，好，我要剪短一点,头发扎眼睛了。”客人听见有人回答，松了口气。还好有人，要不然一会上班的时候王姨非得拿电锯把自己的头发剃了不可。
　　“好的，你坐到椅子上吧，我们开始。”远桥拿了把剪刀，开始理发。
　　“哥你身材不错啊。”远桥一听，手一抖，差点就给剪秃了。因为刚起床，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好身材一览无余。远桥垂眼看了一下客人的脸，“哦，是苏羡。”他咬了咬牙，心想。
　　“还行吧，也没有特意锻炼过。”远桥回了一句，神色自若，手上的活也没停，苏羡的眼睛露出来了，正透过面前的镜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桥。身后的理发师个子很高，和自己差不多，薄唇微抿，不像自己是厚唇，给人憨憨的感觉。眉头轻蹙，睫毛上还有水珠。眼睛里像是盖了一层纱，看不清。有点眼熟，苏羡心想。
　　“好了，看看怎么样。”吹风机的声音渐渐停下，远桥询问客人满意程度。“很好，谢谢哥。”苏羡回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眉毛飞舞，嘴角上扬。
　　“要办卡吗?我们这有月卡季卡年卡，优惠很多。”小方不在，只能他来推销了，有点难开口。“好啊。我来办——”苏羡话没说完，手机就响了。之后他一脸慌张，像是火烧屁股的跑了。
　　“哥，我下班了再来办卡——”少年像风一样离开，说出来的话还留在了他的店里，随着吹进屋内的清风打了个转儿。
　　“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远桥露出无奈的神色，拿来笤帚拖把，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正式开门营业。
　　“王姨，王姨，姐，姐姐，你就让我进去吧！”苏羡没赶上关门前的最后一秒，被堵在了办公室门口，整趴着门苦苦哀求。
　　“你这个小子嘞，天天踩点上班，有没有点吃铁饭碗的自觉——”王姨——也就是王锦，打算今天好好教育教育这个不上进的淘气包。
　　“王姨姨，我这不是因为听你的话去剪了头上的鸡窝才慢了那么两三秒嘛！”苏羡来软的，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盯着王锦。
　　王锦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事，给他打开了门，摸了一把苏羡的头发，“下不为例晓得不。” “谢谢王姨!”
　　图书管理员这个工作十分稳定，苏羡在这干了三年了，大学毕业就来了。工资一月3500，说多不多，在物价低的江镇也能生存。同学都问他为什么月入十万的高薪外企不去，偏要来当个没有前途的什么图书管理员。对此苏羡也是笑笑，不做过多解释，开玩笑说把位置留给更有需要的人。
　　“呦，呦，前面的帅哥清爽帅气，帅哥的发型清新有型……”苏羡刚坐下，一个男生坐着椅子就转到了苏羡办公桌旁。男生双腿细长，手臂也长，坐在椅子上有些蜷着，单脚一蹬就到了苏羡面前，眉眼含笑，很是养眼。
　　“去你的，方清让你给我滚蛋啊！”苏羡送了他一拐——拿手肘顶了方清让的肚子。
　　“行了，不和你闹了，这是今天登记的书，你对对数。”方清让长手一捞，从桌上拽出来一摞打印纸。
　　“行，知道了。”方清让是苏羡发小，毕业后跟着苏羡来了江镇，也当了个没前途的图书管理员。
　　上午的忙碌换来了下午的清闲。办公室里算上苏羡，方清让，王锦，还有就是馆长乔墨生，都闲的不行。
　　“晚上去江边逛逛怎么样?”方清让提议。江镇被黛河一分为二，成了南江镇和北江镇，江边就是指的黛河与其他河流交汇点地方，建了处大坝，景色还不错，绿树成荫，但地理位置偏僻也没有灯，晚上去就是喂蚊子的。
　　“去那干嘛，晚上黑灯瞎火的万一碰见什么抢劫的杀人放火的我哭都来不及。”
　　“你个没情趣的小赤佬!”方清让摘了眼镜狠狠剜了他一眼。“怎么滴，谁怕谁，还瞅我。”苏羡也摘了眼镜，瞪回去。
　　“好了好了，马上下班了，别在这吵了，去外面打一架咧，谁赢谁再回来。”王锦咳了两声，两人被堵的哑口无言，双双“哼”着别过头去。
　　下班后，苏羡拧不过方清让，答应晚上陪着他去江边吹风。
　　热烈的太阳退去，地面上的热风一股脑涌进了江水。“白天吹海风，晚上吹陆风。”苏羡还不忘显摆一下他的地理知识。
　　“……”方清让从没见过这么让人无语的人。
　　“让让，你看那是——我操!”苏羡一把将方清让拽进了草丛里。小心的伸出手指点了点靠底的那里。他顺着苏羡的手看去，吓了一跳。
　　下面应该有五六个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中间被绑起来的，苏羡定睛一看不就是早上好身材理发师吗?
　　“这年头，理发师也是高危职业了？”苏羡嘟囔，捅了方清让一下。“咱是见义勇为啊，还是等警察叔叔啊？”
　　“报报，报警，快快快……”方清让赶紧掏手机，结果没拿稳掉地上了，“你抖什么——”
　　苏羡话音未落，一下就被人给揪起来了。
　　“好啊，还有同伙呢。”苏羡其实不太怕面前这些人，现在是法制社会，还能杀人怎么地。还好，刚才他机灵，有人把他揪起来，他顺势就把那人给压倒了，没暴露方清让。
　　“各位大哥，我没钱，穷的要命，放过我吧。”苏羡觉得挣扎一下是有必要的。“各位大哥，我没有别的长处，就会讲笑话，给你们讲一个解解闷儿啊！海鸥为什么飞到巴黎就飞不动了?啊因为巴黎世家。为什么海鸥一到巴黎就不叫了？啊因为巴黎鸥来哑——”
　　“死到临头了话真多。”刚刚揪他的那个人照着他肚子给了一脚，苏羡最后一句话换成了哼哼声。
　　“我不认识他。”远桥被绑着，还被喂了不知名的东西，声音轻飘飘的。“轮不到你来说话。”苏羡听这个人好像是个领头的。抬头看了一眼，长的还不赖。
　　“我们老板说了，出了事他负责，我们只需要好好教训你就行了。”
　　“这……什么虎狼之词?”苏羡不知道自己想的是不是对的。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大哥，你们怎么处置我啊，我真不认识他啊！”苏羡故意声音很大，惹得领头的皱了皱眉。
　　“敲晕，扒光衣服送大街上。看看你满意吗？”领头的看了看远桥，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好了，开始吧，我录像，你当观众。”
　　“滚，别碰我，你们真当封云栩是死的?”远桥真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害他。
　　“封云栩?你以为他是你的靠山?说实话这次就是他派我来的，一个附属而已，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动手。”
　　“嗯?两男抢一男?”苏羡看理发小哥衣服都被脱了，十万火急了，向前一滚只听“砰”的一声，都愣住了。
　　“都给我举起手来，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苏羡拿枪姿势很正确，几个人震惊都乖乖举起了手。
　　“碰见英雄了。走吧，还等着在这吃子弹吗？”领头的人从牙缝中挤出来了一句完整的话。带着人走了。“见义勇为的小伙子，我刚才给他喂了东西，送你了。”
　　苏羡赶紧收回枪把远桥的绳子解开，绑的都紫了。“咱快走吧，一会警察来了我不好解释。”“嗯。”苏羡搀着远桥赶紧离开了，还顺手盖了盖留下的脚印。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方清让就带着警察来了。什么都没有，方清让百口莫辩又没有监控，被警察留下写报假警检讨。
　　苏羡搂着越来越没力气的远桥，不假思索的就回了自己家，自己住的地方是最安全的，而且少了一发子弹也需要及时解释一下。将远桥放在了沙发上，他小心的拉上了窗帘，长舒一口气。
　　“哥，你怎么样，我给你倒点水?”苏羡也不知道该怎么照顾一下这个理发店小哥。
　　“不，用……”细密的声音从远桥喉咙发出。现在的他有点喘不过气，但也不能多呼吸，多喘一口气，他的身上就多红一分。他知道面前的人是苏羡，不能做出格的事。但脑子里乱糟糟的身上的本能就想向苏羡身边靠。
　　“这……”苏羡咽了咽口水，张了张口没出声，又看向理发师小哥，才开口 “用，用我帮你买点药吗？”
　　“不……不……”早上给他理发的小哥明明肩宽腰窄，身材不错，但现在缩在沙发角落里就小小的一只，让人感觉很可怜。听到拒绝，苏羡也就不再管了，将他单独留在客厅去了浴室洗澡。
　　浴室里滴滴水声像是滴在了远桥的神经上，侵蚀着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经一根一根绷掉。
　　“吱呀，”不知过了多久，门打开了，一丝一丝热气吸引着他，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是引发雪崩的最后一片雪花现在就是这一缕热气。
　　苏羡出来时发现有点安静，客厅的灯光有点太亮了。刚向前走了两步，他就被刚刚在旁边的远桥抓住手臂一推，后背狠狠的撞在了客厅的办公桌上，疼的他龇牙咧嘴，嘴里“嘶哈”了两声。桌上没有什么东西，就是一叠纸和两块擦桌子的毛巾。没给苏羡任何反应的机会。“怎，怎怎么么么么，怎么回事!”苏羡晕头转向，眼看远桥还要更进一步，他慌了。
　　“我们不认识，我不认识你，你看清楚了我不认识你!”苏羡发现自己一点也推不动远桥。远桥现在失去了理智，并迅速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的想法。
　　“你……个……混蛋…我……也是上了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