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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失忆 本能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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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谁?
眼前的一切像是隔着一层雾气,人影似真似幻……我看不分明。
只是印象中,有一个名字一定要记住,有一个人非见不可。
是谁?
当问出这个问题时,面前的青年神情错愕,想要说的话堵在嗓子眼,被咽下去,换成一声惊呼:“辰尧,你真的失忆了?”
我皱眉。
本能地,我不喜欢“失忆”这个词。
2.
纪辰尧,我的名字。
青年从公文包里翻出我的证件,艰难的用匮乏的语言尽可能清晰地表达发生了什么。
好吧,我大致明白了。
关于我为什么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为什么会失忆,以及,和眼前这个青年的关系。
出差,车祸,男朋友。
我此刻靠坐在病房的床上,头上的疼痛感已经可以忽略;而青年在病房外的走廊,一眼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仿佛我不是置身于医院,仿佛没有伤痛,只是一个寻常午后。
仿佛……这场景我已经设想了无数次。
“杜皓泽。”
我这样唤他。
青年微顿,我听见他和正在交谈医生说“抱歉”,然后一个人走进病房。
“怎么了,辰尧?是……又头疼了吗?”
他眼神里的担忧丝毫不作伪。
我心里微动,暗自摇了摇头。
青年说,我们是恋人。
我本该相信。
可是,陌生的国度,几乎是与世隔绝的处境,令我不得不提高警惕。
我当然没有完全相信。
3.
我恢复的不错,外伤很快就好的差不多。
在医院里呆着的那段时间,杜皓泽给我的感觉很奇特。
尤其是那种全程都依赖另一个人的感觉,与我而言更为新奇、古怪。
“医生,”杜皓泽问,“辰尧他还有可能想起来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丝毫避讳,就当着我的面。
我也确实好奇。
从醒来到现在,我所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杜皓泽给我的。
我会感觉到不安,大约是理所当然。
“纪先生的失忆纯属意外,原理来看,应该只是暂时的。至于什么时候恢复,这个我们不能保证。”
我对比并不感到意外。
4.
“辰尧。”
怎么了?
听出青年语气里明显低落的情绪,我默了默,随口问了句:“希望我尽快想起来吗?”
我想,如果我们真的是恋人的话,他应该能够感受到我这段时间的冷淡。
杜皓泽难得不是立刻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秋风舒卷起落叶,四下无人,而气氛又刚刚好。
我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一点又一点,将青年纳入怀抱。
我早就想这样做了,也确实这样做了。
“好了,好了,会的。”
我向他承诺。
青年先是微愣,后来才往我怀里靠了靠,我能感觉到他的小动作,以及一低头就看得到的他的泛红的耳尖。
抬起头时,他略显窘迫,脸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褪去。
忽然好笑。
我问他:“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青年“啊?”了一声,喉结滚动。
半响,我听见他声带哽咽:“七年。”
足足七年。
从年少相知,到心意萌动,以至于此刻长久,足足七年。
.5.
出院之后,他把我带回他的公寓。
门锁的密码是六位数。
090711。
是一个日期。
当把这串数字默念出来的时候,我忽然一阵心悸。面上还要装作不经意地问他:“这……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和我有关系?”
杜皓泽轻声否认了。
这套公寓只是杜皓泽房产之一,里面没有太多生活的痕迹,应该是主人不常光顾的原因。
杜皓泽整理出两个房间。
我对比,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他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然后扭头看我:“公司里还有些事儿,我需要先去开个会,会尽快回来。”
我点头。
青年离开,而他房间的门仍是开着。
我本来没太在意。
只是透过那一扇门被床头柜上的一张合照吸引了注意。
十八岁的杜皓泽略显稚嫩。而我站在他身侧。
其实有时候,我偶尔会想起,一些稍纵即逝的画面,有时则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味道。
像是阳光下少年热烈的笑容,他的背影、书、课堂上传过的纸条,或者是他唱的歌。
更多的,我却已经想不起来。
6.
青年五点多就已经回来,一同带回来的,还有一部手机。
因为我的车祸有疑点,在车祸中幸存的手机被留在警局,直到最近才被他拿回。
手机充满了电,他一贯细心。
“辰尧,我已经给你办了张新卡,不是故意不让你和旧人联系。你的车祸还有很多疑点,保险起见,在凶手抓到之前,你不能现身。”
“我不会害你。”
“相信我,会很快的。”
这一条他早就提过,我理解。
也理所当然地问他:“杜皓泽。锁屏密码是什么?”
青年一怔,看起来却很平静。他说,他不知道。
“抱歉。”
杜皓泽默不作声,除了那声“抱歉”什么都没说,连解释都没有。
以他的聪明,其实解释起来很简单。
比如即使是恋人也应该有适当的距离感和隐私。
他甚至可以借此发个小脾气,控诉我曾经的不坦荡。
但他就是什么也没说。
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抱歉”。
我颇有意味地打量他。
作为一个相处七年的恋人,杜皓泽的态度太过小心翼翼。
我无比确定,他有东西瞒着我。
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让我很不舒服。
“杜皓泽,你紧张什么啊?”
“说不定,密码就是你的生日呢。”
青年攥紧手心,似乎在勉力隐忍着什么。
他矛盾极了,如果真的是谎言,而这部手机会令他难堪,他其实根本不必要把它拿出来。
毕竟我如今对外界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他。只要他说手机在车祸中坏掉,我又怎会知道是真是假。
可他现在故意把旧手机摆在我面前,故意露出“马脚”,弄出似是而非的真相。
如果我们真的是恋人,那为什么不能坦诚?
“我说,你的生日是多少。咱们试一试而已,又不一定对,不可以吗?”
“辰尧,”他语无伦次,“你,你别生气。”
片刻,他抬起希翼的眼,“你是,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望着他,却不说话。
杜皓泽败下阵来,报出了一串数字。
后面跟着的,仍是他的“抱歉”。
我今天确实有些生气。
听着他的“抱歉”,总觉得,不想要这么生疏。
我长呼出一口气,让青年人的额头抵在我的肩膀。
是温存的姿态。
7.
自醒来之后,我很少主动向青年表露我的不安。
可我面临的是一片空白的世界,四下茫然,只有一个自称与我相恋七年的爱人。
我也会感到迷茫。
杜皓泽越温柔,越小心,我心里就愈发空落。
好像潜意识中,不该是这样。
可就像看到那张合照时蔓延的悸动一样,爱他,也早已成为了本能。
哪怕是虽然什么都不记得,可仍是不忍心看到他失落难过,也抗拒听见一句句生疏的“抱歉”。
以及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翻涌升腾的爱意。
这种感觉就像,我只奢求一点点温暖,你却给了我大片大片的阳光。
“杜皓泽。”
无论你隐瞒了我什么。
“我相信我爱你。”
掷地有声。
而我听见的回答,是青年压抑着的哭音。
8.
0321,是青年的生日。
我循着记忆,将这四个数字输了进去。
是对的。
我忘掉了过去,只留下本能和常识。
对这部旧手机的执念源于对自己曾经的好奇。
提出用青年的生日试错密码,一开始只是心血来潮想试探青年的态度。
毕竟这所公寓干干净净,没有丝毫我与他相恋的蛛丝马迹。
至于不询问青年本人,是直觉我从他那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手机里却也没有我想要的东西。
有的,只是没来得及看完的邮件,信息里的未读。
关于我的身份,我的目的,则没有指向性的答案。
唯有的一切,与杜皓泽口中的可以吻合。
唯一特别的,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
混迹在一大批工作文件中,显得那么突兀。
是直觉,亦或是好奇,我想要打开它。
嗯……密码是六位数。
是一个日期。
090711。
很奇怪,我脑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串数字。
是对的。
然而没有留给我多想什么的时间。
我便呼吸一滞。
夏日里最热烈的阳光,纯白色的衬衫,青春,校园。
从十四岁到二十四岁,文件夹中的每张照片,每一幅画上,都是同一个人。
是杜皓泽。
这带给我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我在心里唾骂了自己一声:
变、态。
与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惑。
如果我们真的是恋人,他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更多,也不肯让我与外界取得联系。
哪怕是和亲人报一声平安,也没有。
很奇怪的感觉,明明他身上疑点重重,我也可以列出数条证据证明他的谎言。
却不觉得一定要揭穿。
我相信我爱他,也愿意信任他。
至于会不会因此付出些惨重代价……尽管理智告诉我这样子纵容有多荒唐,但我确实可以不在意。
像一个明知道可能没有赢面的赌徒。
哪怕忘了他的一切,也仍会心动。
我曾经由那一张合照推测我们相识于少年时期,而现在这些照片与画无疑更加深了这个认识。
不过……仅从这个文件来看。与其说是相恋,怎么更像是我一个人的贪念。
杜皓泽说我们相恋至今,足足七年。
“所以他才会为我的疏离而感到难过吗?”
因为我真的,不再记得了。
甚至直到现在,仍在怀疑、揣测。
9.
青年打算听从医生的建议,带我去外面散心。
“辰尧。”
青年抿唇笑了笑,将计划表摆在我们面前,一句一句解释。
“明天早上要一起吃早餐。”
在街道上牵手。
看晚上的第一场电影。
在灯光下散步,闲笑,然后回家。
“好不好啊,辰尧?”
他的计划很简单,只是一些日常的琐事,他执着于这些,只是牵手就能让他很开心。
我感受得到。
青年的笑意快要溢出眼睛。
我几乎能想象到那样的画面。
想象到路灯之下,我们牵着手,走过一个个平淡的傍晚。
“我们以前,也是这样约会吗?”
这一次,青年没有犹疑,他点头。
杜皓泽。
我默念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我已经开始嫉妒过去的那个我。那个青年口中和他牵手、拥抱的我。
不过没关系,现在我拥有他。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忍不住想要得寸进尺。
“只有这样吗?”
我抬手,指腹描摹起他的眉眼。
青年躲避不及,愣神看我。
“在一起七年,该做的事都做过了吧,我有没有……”
四下静谧,耳边唯剩心跳和呼吸,声音那样快,那样急促。
“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