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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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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千里之外有一座大山,此时郁郁苍苍,林木茂密,山势甚是雄伟,山下却有一男一女正在打斗。
两人一人穿黄衫,一人穿白袍,身影交错,上下翻飞。眼见那名黄衫少女手中的短剑,被白袍客用长剑给挑飞出去,胜败立见分晓,万没料到,黄衫少女并不服气,当即纵身高跃,一转一折,在半空抓住短剑剑柄,轻轻巧巧的落在一旁。
白袍客一直觉得柳飞雪不过是一介女流,年纪又轻,所以一直未将她放在心上,可刚才突见她显示了这手上的上乘轻功,不觉大吃一惊,问道:“这便是当年闻名天下的药王谷绝学‘凌云纵’么?”
柳飞雪听他叫出了自己这路轻功的名目,微微一惊,转念又想,这白袍客既叫叶不扬师父,知晓这凌云纵也不足为奇。倘若在以往,有人这样出言相问,她定会志得意满,可如今适逢老父被害,身背血海深仇,此刻恨不能将对方碎尸万段,哪有心思听他这番闲话,于是她睥睨了白袍客一眼,道:“很好,算你还有点见识,不过,我今日是要找你师父报杀父之仇,识相的,快滚开!”口气甚为傲慢。
白袍客心头有气,却不发作,说道:“姑娘的短剑使得丰神清丽,脱俗娴雅,当真举世无双,不过,今日姑娘要杀恩师,须得先过我这一关,否则,你休想再往前踏一步。”
柳飞雪心知自己并非白袍客对手,只不过对方处处手下留情,这才鏖战了几十回合,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她说什么也要拼一拼。柳飞雪游目四顾,见脚下土里散有砂石,当即短剑刺出,虚晃一剑,身子一跃而上,右脚勾起一抔砂土,向着白袍客的面门踢了过去。但见白袍客一声惨叫,用手捂着眼睛。柳飞雪趁机挺进一剑,原未打算伤他性命,只不过想从他身旁越过,岂料那白袍客眼不得见,危机之下,嘴里大声呼吒,刚镖袖箭,十余般暗器齐向柳飞雪胸前射去。
这一下大出柳飞雪意料之外,眼见就可得手,却斜刺里飞出来这十余只暗器,她避之不及,纵是拨打雕翎,还是被一支袖箭正中右肩,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摔倒在地。
旁边有一个穿乌绿袍子的男人立时赶了过来,蹲在柳飞雪身旁关切地问道:“你怎样了?”柳飞雪哼了一声,并不回答,跟着呻吟一下。就听身后白袍客道:“师弟,你干什么?她可是要杀师父的人。”柳飞雪轻笑道:“叶珈成,我不要你来假惺惺,你们百毒门蛇鼠一窝,我命在你手,要不就杀了我,不然,只要我柳飞雪还有一口气在,总要找叶不扬报杀父之仇。”说完就半昏半醒的倒了过去。
叶珈成知她受了父亲骤然身故的打击,分不清是非,也不去还跟她一般见识,微微一笑,正要举步走开,又一心想:“我若于此时舍她而去,她定必死无疑。”于是对白袍客道:“青云师兄,你先回去向师父赴命吧,我送她回百草门。”白袍客颇有不满,道:“师弟,你不怕师父知道了怪罪于你?”叶珈成笑道:“师兄多虑了,你还是先回去向师父交差要紧,我的事不劳师兄费心。”白袍客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楚汉阳这会儿还不知道自己的师伯柳残风,早已中毒身亡。他在烦恼一件比较现实的事情——比如秦西川这个傻小子忽然有了绝世内功,自离开白茶山庄后,一路上,他就缠着楚汉阳教他功夫,楚汉阳经不住他软磨硬泡,终于把一套不外传的“千叶掌法”传给了他,之后,秦西川更是动不动就在楚汉阳面前飞来飞去,让楚汉阳很是心烦。
对他大眼瞪小眼以后,楚汉阳便明白了一个道理——秦西川若是能听话,铁树早就会开花。他觉得自己遇人不淑,遇到了这个祸事精。
秦西川发觉楚汉阳目光不善,情不自禁地拉紧衣襟,小声道:“小白,我胆子小武功低,你千万不能把我丢在这荒山野岭。”
楚汉阳幽幽地道:“知道害怕,就老老实实跟我走路。”
秦西川贱兮兮地道:“那你让人家再飞一下下好不好?”
楚汉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大爷的,你再不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捅死你?”跟秦西川在一起的日子久了,楚汉阳也学会了他这个现代人的粗言秽语。
秦西川立刻眼睛一亮:“真的?那你说说看打算怎么个捅法?说话不算数是王八蛋。”
楚汉阳压低了声音:“你能正常点么?不然,我把你衣服扒光了挂树上,让你一个人呆在这儿。”
秦西川沉默半晌,终于道:“小白,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什么时候也不能。”
楚汉阳默默地把脸扭向一边,他虽然心里是爱护这个傻小子的,可看见他这幅吊儿郎当的德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这边刚一扭脸,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树林里,有一个身穿乌衣的驼背佬急速穿梭而行,看他身上似乎还扛着一个人。楚汉阳认出了这是西蜀色头驼,此人向来臭名昭著,今日行色匆忙,神情紧张,其中定有内情。他立刻来了精神,低声道:“臭小子,快闭嘴,有情况。”
秦西川立马变乖了,刚要再问楚汉阳时,一转眼,楚汉阳已经跃出数丈远,秦西川压低了声音急急地唤着:“小白,你……你等等我呀!”
楚汉阳一个箭步已经站在了色头陀面前,色头陀慌忙站住脚步,打量了楚汉阳一眼,从他刚才那手迅捷的身法来看,料定他定是名武林高手,于是扛着麻袋,微微作揖,道:“不知阁下拦住去路,有何指教?”
楚汉阳笑了笑,从怀里抽出折扇,翩翩扇了扇,舒了口气,缓缓道:“指教不敢,不过是,想让你色头陀给我这徒儿喂喂招。”
色头陀听到这儿脸色大变,就听见身后秦西川也随后而来,楚汉阳冲着秦西川道:“臭小子,你今天打不赢他,就没有饭吃。”
秦西川一听,没有饭吃,哪里肯干,再加上他早已练成这套千叶掌法,身怀技痒,此刻,听楚汉阳这般吩咐道,便上前一步,左右两手交替画圈,同时内力灌输双掌,只听耳畔呼呼风起,一时间,那圆圈内仿佛有千百双手,看得人眼花缭乱,呼的一掌推出,这一招正是“千叶掌”中的“千手观音”,这几日,秦西川一路上数这一招练得最勤,也练得最好。“千叶掌”本是神针门得秘传绝学,可楚汉阳总觉得这套掌法的路子过于阴柔,是故很少使用,碰巧,秦西川吵着要学功夫,楚汉阳正好拿来教与他学。
色头陀见秦西川刚才追来时气息紊乱,心想他的功夫定当稀松平常,见他这一掌打来势道强劲,双足急点,跃在半空,“喀喇”一声,他所站之处的那棵柳树已被秦西川一掌打折。色头陀落下低来,怒喝:“小子无礼!”
秦西川生平第一次与人交手,不敢跟着进击,故作恭谨,说道:“请多赐教。”
楚汉阳有意激发色头陀的怒气,给秦西川平添阻碍,说道:“臭小子,你拽什么文,别跟这糟老头子客气!”
色头陀成名以来,虽然声名狼藉,但从未被人当面直呼“糟老头子”,大怒之下,便要纵身过去发掌相击,但转念想起自己身份,冷笑一声,右手伸出,虚晃一掌,再发左手落雁掌,见秦西川侧身闪避,左手立时勾拿回撤,落雁掌顺手搏进,转身相对,右手迅即挑出,已变塌掌。
楚汉阳嘴上对秦西川嫌弃的要命,心里却关心的要死,见他临机应战能力太弱,面对色头陀变化多端的落雁掌,有些招架不住,出言叫道:“臭小子,慌什么?这是‘落雁掌’,名头虽响,左不过就两路变化,‘一’字形和‘人’字形。”色头陀这路掌法来自大雁飞行时队列变化之法,招数虽不奇,他却花了数十载的功夫来钻研,所谓落雁,乃是指掌风所及之处犹如雁翅扇过,绵柔中带有刚劲,倒不是真的有大雁落下。秦西川见他时而左手发出,右手通臂贯劲,呈“一”字状,相互呼应,时而又换右手击出,左手后撤,做“人”字形,以增右手之功,双手来回互相应援,连环不断之巧,一来见他招式迅疾,二来应敌时见识不足,心里难免有怯,竟不敢还手招架,只记得楚汉阳所教的桃花青云步,不住倒退相避。
色头陀心道:“这少年一掌击倒柳树,原来只是力大,武功平常得很。”随即“阴风掌”,“穿山掌”,“劈天盖地”,“隔山打虎”,越打越显精神。楚汉阳见秦西川要败,心下懊悔,不该托大让他应敌作战,心中大为焦虑,走进他身边,只要他一遇险招,立时上前相助。秦西川闪开对方斜身一劈,见楚汉阳脸色有异,大见关切,不觉心神微荡,色头陀得势不容情,一招“□□吐信”,啪的一掌,正正好好的击中秦西川的胸口。楚汉阳失言惊呼,“傻小子!”心想色头陀内功之深,这一掌击中秦西川胸口要害,不死必伤。
秦西川中了这一掌,也大惊失色,呆呆地站在那儿,低着头看自己的胸口,以为自己就要一命呜呼,但奇怪的是,胸口竟不感觉怎么疼痛,大惑不解。楚汉阳见他傻愣愣地发呆,只以为他是被色头陀的掌力震昏了头,忙抢上扶住,叫道:“傻小子,你怎么样?”心中一急,也顾不得身份。
秦西川却笑呵呵道:“没事!一点儿也不疼。”说着,走到色头陀面前,叫道:“糟老头,你的屁掌打得我一点儿都不疼,有本事再来一掌。”色头陀大怒,运劲使力,啪的一声,又在秦西川胸口狠击一掌,秦西川哈哈大笑:“小白,我还以为你找了一个什么高手来给我喂招,原来就是这样的中看不中用,这糟老头根本就是一个纸老虎,除了有几个花样招式,武功却很一般,他不打我倒罢,打我这一掌就漏了底。”言毕,左手拂出,千叶单掌直逼到色头陀身前,叫道:“你也吃我一掌。”
色头陀见他单手拂来,口中却说:“吃我一掌”,心道:“你手中带掌,谁也不知道?”右手递出,来接他左掌。哪知秦西川这招“千叶单掌”是千叶掌中最特别所在,左掌拂出,右掌后至,可虚可使,灵巧多变,见色头陀对他左掌,右掌忽起,也是“啪”的一声,正中糟老头左胸,就见那色头陀的身子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只向树林外飞去。
楚汉阳惊讶万分,万料不到色头陀臭名远播,成名多年,竟如此不堪一击,不觉好笑。再一眨眼的功夫,秦西川已经拎着色头陀的衣领,大剌剌地走过来,将他在地上一放,笑嘻嘻地冲着楚汉阳说道:“小白,你看我刚刚那两下还可以不?咱们今晚上要不要下馆子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楚汉阳见他安然无恙,适才那份担忧瞬间烟消云散,正色道:“下什么馆子,庆祝个屁,待会儿路过小店,买点干粮带着路上吃,今晚我们还要赶夜路,我们本来就错过了百草门之约,柳师伯怕是要怪罪了。”
色头陀给秦西川这一掌打得痛彻心扉,这时才疼痛渐止,听到楚汉阳要赶去百草门,朗然说道:“还赴什么百草门之约,人家掌门早就不在人世了。你们莫非要跟去地府赴约不成?”楚汉阳一番手,抓住他的手腕,喝道:“你说什么?”色头陀给他抓得痛入骨髓,急呼:“快放手!”楚汉阳毫不理会,只管问道:“你说什么?”色头陀赶忙道:“百草门掌门柳残风中毒身亡了!”
楚汉阳脸色大变,一时呆在那里,旋即平复心绪,接着问道:“你这话可当真?”色头陀道:“为什么不真?柳残风可是当着少林、峨眉、崆峒这六大派掌门的面,当场中毒身亡的。”
他此言一出,楚汉阳面色凝重起来,手上的力道不由加大,痛得色头陀大叫:“快放手!我的手要断了!”楚汉阳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松开手,正要再问详情,就听身旁的那个麻袋里有悉悉嗦嗦的动静,三人一齐转过头看去,就看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从麻袋口露出头来。楚汉阳和秦西川定睛细看,才发觉原来竟是他们相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