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七章：脱胎 ...
-
龙雪凰仍心有不甘，上前一步道：“古墨白又如何？我巫族人从不惧强敌。”手中的九子鞭凌空一击，顺势就甩了过去。
古墨白看也未看，随手抓起地上三枚石子，轻掷出去，分别点向龙雪凰脸上“迎香”、“承泣”、“人中”三个穴道。这三下点穴出手极快、认位之准，实在是武林中的第一流功夫。龙雪凰全没料到，大惊之下，忙使个“铁板桥”，身子后仰，石子离脸数寸急掠而过。古墨白若此刻再要行事，龙雪凰万难避及，他并不追击，显是手下留情。
龙雪凰伸直身子，脸上早已变色。在五位师兄妹当中，她虽排行第三，可论功夫的阴险狡诈要数她第一，师父向来对她另眼相看，苗金凤和苗火凤也从不小觑她，此刻，见她虽未受伤，这一招却避得十分狼狈，无不骇异。两人再也不敢出手。
古墨白一向性情孤僻，寡言少语。他也懒得和三人废话，左手夹着秦西川，右手抱过楚汉阳，双足一蹬，腾空而起，从树枝上飞跃而出，在半空中轻轻一个转折，出了树林。
苗金凤、龙雪凰三人一齐回头，只见他轻飘飘的犹如一片白云，向东而去，轻功极佳，世间罕有。大家见他露了这手轻身功夫，不由得相顾骇然。
苗金凤多在江湖走动，已知古墨白武功高深，但如此了得的轻身功夫当真见所未见。苗金凤长叹一声，道：“罢了，罢了！折在古墨白手里也不冤。”苗火凤道：“师兄，可是我们如何回去交差啊？”
龙雪凰漫不经心的道：“如实禀报咯！让我看啊，就是师父来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我们左不过是被师父训斥几句，死不了的。”
苗火凤道：“师父向来偏爱你，你当然没事，我和师兄可没那么走运。”
龙雪凰得意的回道：“哼！谁让你不讨师父欢心。”
苗火凤不服，道：“你！就是师父把你惯的没大没小。”
苗火凤道：“好了，你们还有功夫在这里拌嘴？我们赶紧回去见师父才是要紧。”
古墨白出了树林后，几个点地就飘进白茶山庄。他走进卧室放下楚汉阳，抱着秦西川来到后院的温泉池，把他的上衣解开，上身赤裸地放入池水中央，古墨白自己也跳进温泉，一进池中，双掌抵出，运功为秦西川救治。
秦西川失魂已久，身体元气大失，古墨白只好先将真气输入他体内。只不过，秦西川已有气血不畅，身体僵硬的表现，实则是渐冻症开始恶化了，古墨白和楚汉阳一样只以为他是中了韩素衣的玄天指。故而将其放入温泉池中医治，为的就是借助地热的功效。
待秦西川体内气血循环几个周期后，古墨白又跳上池来。身旁两个侍童立马拿过一块大浴巾给他围上，古墨白裹着浴巾边走边吩咐道：“去药房把灵芝和合欢花取来。”
少顷，古墨白已换好一套素衣，侍童也把两样药材取来，他站立在温泉池边，口中开始念着十二天罡字诀，脚下踏罡步斗，两手依次使开十二个手诀，最后念道“坎”、“离”字诀时，自中指射出一道虹光，直击秦西川眉心，接着他飞身跃起，一掌拍在秦西川头顶的百会穴上，秦西川双目登时睁开，面容狰狞可怖，嘴里发出一阵女人撕心裂肺的吼叫声。
秦西川突然暴起，衣袖中伸出纤纤素手，五根手指向古墨白疾插而落。这一下兔起鹘落，迅捷无比。古墨白心念一动：“这女人好生厉害！中了我九凤除秽掌还能这般反击。”眼见秦西川手掌就要将古墨白顶门罩住，五指插落，立时破脑之祸，不及细想，反手便扣住秦西川的脉门。另一只手，食指暗掐手诀，一指点中秦西川眉心。
秦西川顿感胸腹间气血翻涌，古墨白又暗运内力，卸去他手上劲力。秦西川左手受制，右手微挥，轻轻拂出，连使八下险招，古墨白使出九凤除秽心法，一一挡住。八攻八守，在电光火石般的一瞬之间便即过去。身边的两名侍从屏气凝神，无不惊得呆住了。
古墨白最后将天罡步法一一走完，中指连射出十二道虹光，打在秦西川身上，秦西川霍地住手不攻，脸上黑气跟着消失，身子一委顿，重重跌落温泉池中。
古墨白伸手抓过侍童手中灵芝，双手一搓，满掌灵芝尽数成为粉末，洒入池水中，侍童还未及反应，却见古墨白双手一抖，满盘合欢花絮抛洒半空中，簌簌而落。他又飞身跃起，将秦西川拖至池边的水中。温泉池水热气升腾，水雾缭绕，秦西川身子泡在药池中，仰面靠在池子边，像是睡着了。
正这当，身后忽然传来一人声音，问道：“你在干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古墨白心头一紧。
原来，此人正是楚汉阳，他刚才不慎中了龙雪凰九子鞭上的迷蛊，半个时辰后，渐渐醒转过来，睁眼看到的却是一个完全模式的环境，他赶忙爬起来，摸摸索索地来到温泉池这边，刚好看到古墨白与秦西川的那一番打斗，这才忍不住出言相问。
古墨白缓缓回过身，眼光掠过楚汉阳，对着那两个侍童道：“他身上的邪祟以除，今晚在温汤池中泡一夜，每隔一个时辰，撒一把合欢花入汤池，明晨醒来，就无大碍，到时你二人再送他们出去罢！”
楚汉阳听完一愣，躬身问道：“阁下可是白茶山庄庄主？”古墨白转过脸来，与他目光相对，楚汉阳只觉这个人面容俊美，肤色苍白，神色间冰冷淡漠，恍若高山冰雪，实不知他是喜是怒，是愁是乐，竟不自禁的感到恐怖，心道：“这个人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山中修行得道的仙人？”虽开口问，但心里早有答案，毕竟古墨白性情孤僻，与人冷若冰霜的传闻早有听说。
古墨白近些年来一直久居苍浪山，鲜少与外人来往，此时他见楚汉阳人品俊秀，举止有礼，心中大为中意。古墨白却只是点了点头，来到池边的亭中坐下。楚汉阳亦步亦趋地跟上前去。
古墨白问道：“你们怎么会到这里来？”他口中问着，却不等他答复，自己端起侍童刚端来的热茶，喝了起来。
侍童也递过一杯给楚汉阳，楚汉阳接过喝了一口，这才敢坐下，于是把自己和秦西川这一路的遭遇从头至尾说了。他口齿伶俐，说来本就娓娓动听，加之新遭暗算，言语中更透不平。
两旁的侍童听得静静有味，古墨白却不动声色，悠悠闲闲的坐着，只在听到楚汉阳说到韩素衣之时，对他对望了几眼。听他说完，古墨白缓缓站起来，道：“你徒弟身上的邪祟以除，不过，体内所中玄天指的寒毒，非我所能医治。待他醒来，你们就可以下山另寻名医了。”
楚汉阳知道古墨白性子执拗，多说无用，况且他早知道秦西川身中玄天指，命不久矣，若说另寻名医，恐怕这世上除了药王谷的传人，再无神医了，还是要赶去百草门，向师伯柳残风求教了。
楚汉阳霍地站起，向古墨白作了一揖，道：“多谢前辈为小徒医伤，明日劣徒醒来，我们便走。”
古墨白并不多言，站起身走出凉亭。一名侍童跟在身后，紧随而去。另一名侍童也要领楚汉阳回卧房歇息，楚汉阳回过头看了看汤池里秦西川，道：“我要在这里守着他。”侍童见他师徒情深，也不便多说，径自离去。
是夜，白茶山庄点了灯，时值茶花盛开之季，庄内十步一茶，百步一花，静夜之中，花香更加浓郁，楚汉阳盘腿坐在汤池旁边运息打坐。侍童间隔一个时辰，便来撒一把合欢花入汤池，来来回回，大约有两三趟的功夫，天光就渐渐破雾而来。楚汉阳一夜未眠，内息转了三个小周天，次日清晨却丝毫不觉困倦。内力修为反而更有精进。
秦西川昏睡了许久，只觉得自己在寒天冰雪里，越走越深，越走越冷，忽然心口中有一团热气，慢慢向下移往小腹，突见一只火凤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的在眼前翩翩起舞。
秦西川盯着瞧，跟着它转过身去，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凤凰的脚，待他双掌伸出，一下便把凤凰的双脚抓在手里，只觉入手火热。一股暖流也随之涌入他的身体，秦西川生怕凤凰受了惊吓，轻轻松手，不敢抓紧，又怕凤凰飞走，仍松松拢住，却不肯放手。突觉凤凰一冲，从他手中挣脱出去，跟着听到有人喝道：“臭小子，你干什么？”
秦西川一惊而醒，立刻察觉自己的双手正握住楚汉阳的两只手腕，自己泡在汤池的边缘，转过身，面对的地方正好是楚汉阳打坐之处。他大吃一惊，急忙缩回手，才发觉自己站在汤池里，不明就里的看了看楚汉阳，问道：“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还未等楚汉阳回答，秦西川就想赶紧从汤池里爬上岸，双足刚一用力，“噌”的一下，便从水中疾跃而起，足有一丈多高，接着又“砰”的一声，再次摔回汤池。他惊惶之下，在水中两手胡乱哗啦，登时，整池水都水花四溅，好不热闹。
楚汉阳见此情景也惊住了，心想：“这小子的内力如何会变得这般好？”正这当，忽听有人道：“妙哉，妙哉！邪祟以除，那妖婆的功力全都被你吸了去。你小子是因祸得福咯！”秦西川在水中站定，和楚汉阳一齐转过头看着说话那人，正是那古墨白，他大剌剌地来到水池边，探出手轻拍秦西川的胸口，秦西川只觉一股暖气冲向“膻中穴”，渐渐周身温暖，心神安宁。体内气息开始自行运转起来。
秦西川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身还赤裸着，赶紧一脸紧张地问：“你对我做什么了？”古墨白纵是个性情冷淡之人，也被他这一举动给逗乐了，古墨白似笑非笑地打量着秦西川，说道：“臭小子，你觉得我对你做过什么？”
楚汉阳平日里老是和秦西川互掐，多有斗不过秦西川的地方，今天见古墨白掐到秦西川的三寸，堵得他哑口无言，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心里想着：“臭小子，看你平日牙尖嘴利，没承想也会遇到克星。”秦西川赶紧转过头来，有些咬牙切齿似地问道：“他是谁？”
“他是……”楚汉阳才要说这是白茶山庄庄主古墨白，话到嘴边，忽然又觉有失尊敬，可一时又想不出更合适的称呼，便面色古怪地顿住了。
古墨白倒是大大方方地对秦西川说道：“我叫古墨白。”
秦西川皮笑肉不笑的转过头去，才要说话，便听古墨白又波澜不惊道：“我知道你，你是那日被天鹰派樊大成调戏的粉头。”
楚汉阳指着古墨白的手突然顿在半空中，秦西川脸上的笑容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住古墨白，觉得身体里慢慢凝聚起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楚汉阳看了也不禁身子一凛，皱起眉来。
他知道秦西川怕是控制不了身体里凭空多出来的那股内力，赶紧出言道：“臭小子，还不快谢过墨白前辈，要不是他使出九凤除秽大法，把步非烟从你身上除掉，恐怕，此刻你的小命早没了。”
秦西川被楚汉阳一叫，瞳孔霎那间缩了一下，脸上渐渐没有了刚才那股煞气，他打量着面前的古墨白，肤白唇红，黛眉细眼，以他的慧眼，觉得古墨白应该二十左右，可再一细想，能有如此手段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年轻，可他，到底……
楚汉阳心想：“白茶山庄地处西南，江湖传闻古墨白从不肯踏出白茶山庄半步，是以他又如何得知千里之外的一桩小事呢？”
古墨白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一句话，会给秦楚二人带来如此反应，自顾自地站起身，走到凉亭坐下，身旁的侍童赶忙奉上一碗热茶。
他云淡风轻地吹了吹，而后慢条斯理地将茶送到嘴边，秦西川和楚汉阳相顾一望，眼中尽是不可言喻的尴尬。
秦西川忽然开口道：“多谢古前辈救命之恩。”
古墨白品完一口茶，抿了抿嘴，嘴角弯起一个不大明显的弧度，算是笑了笑，对秦西川道：“不必谢，我没有救你，只不过让你多活些日子罢了。”说完，也不再多言，直接站起来走人。
楚汉阳忽然觉得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他的脸也变得火辣辣的，他飞快的抬眼瞄了秦西川一下，开口道：“那个，臭小子，你别听他的……”
他话音顿住，好像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听古墨白在不远处说道：“臭小子，你中了玄天指，左右活不过三年，趁现在还可以活蹦乱跳，赶紧去把没了的心愿给了了罢！”
秦西川呆呆地立在那里，好像微微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心愿可了，胸口也觉得闷闷的，似乎已是将死之人，抬眼看了看楚汉阳，竟有些依依不舍，随即又自嘲似的笑了笑，摇了摇头，恢复了一惯的模样：“小白，我刚才那一跳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很帅？”
楚汉阳长舒一口气，缓缓地从地上站起身，并不回答秦西川的问题。他当然知道秦西川体内的寒毒已侵入七经八脉，正如他父亲楚天阔当年那般，生命已经开始倒计时，可他始终不愿相信世上没有解开玄天寒毒的办法，若说还有一线生机，就得去请教药王谷的后人，这也是他要赴百草门之邀的另一个原因。
问题是，古墨白是如何知晓的？
不过，他忽然想起了点别的事情，楚汉阳眼睛盯向秦西川腰间，表情忽然很玩味，抬起头说道：“那个……你裤子掉了。”
秦西川一脸生无可恋。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脱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