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居无倦

11、第 11 章 聂小凤的反

　　聂小凤的反应让玉容心生愧疚，果真还是好心办了坏事。
　　“小凤姑娘……”她拉着红了眼睛却倔强着不肯落泪的姑娘坐下来，心中升起一阵怜悯。女子最悲哀的一件事，莫过于对男人动情，这道锁一旦落地了就一生逃无可逃。
　　“让你看笑话了。”聂小凤低下头，随着一滴泪落下，她最后的傲气也荡然无存。
　　玉容哄着她平复心绪，她想了几套说辞，最后还是决定把整件事说清楚了。
　　听完了她的话，聂小凤才明白为何罗玄会突然又提起她想要复仇这件事，她心中生出一股怨气，恨不得将眼前这个女人立刻轰出去，可见她满面愧疚，还是忍了下来，起身就要离开。
　　“小凤姑娘，闹了这么大的误会，我自觉无颜再在这里待下去，明日我就会离开。如果你愿意，可否再听我多说几句？”玉容突然说。
　　聂小凤不想听她多说，她要去找罗玄说个明白。
　　“你喜欢你师父，对不对？”玉容见她还是要走，直截了当的问道。
　　聂小凤顿住脚步，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的吼道：“你胡说，傻子才会喜欢他！”
　　玉容反而笑了笑，走到她身边扶在她的肩上，说：“你这些日子对我照顾有加，我却好心办了坏事，很是愧疚。但我看得出你的心思，就算你不肯承认，我也知道你对你师父，远不是你自己说的那样。”
　　被人一口揭穿了最无法启齿的心事，聂小凤百口难言。
　　“你到底想说什么？”
　　“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陷得太深。”玉容轻声说，她这句话说的真诚实意，女子本就应该是同情女子的，“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一腔热忱付诸东流的事情了，不想见你今后也会这样。”
　　聂小凤紧蹙着眉头，看着她，让她继续说下去。
　　“我是情花宫的主人，想必你并不清楚情花宫是个什么地方。说好听点，那里是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教她们生存下去的地方，说不好听了，呵。”她冷笑了一声，“不过是个给男人们培养玩物的地方，我自幼便流落到了那里，见识过无数男人。他们才是最冷的兵器，最狠的利剑，哪怕是这位超然于世外的罗玄，也不会是个例外。”
　　“你这么说，好像是我师父伤过你一样。”聂小凤生着罗玄的气，可还是听不得别人说他的不是。
　　“我可没那个福气，在这次他救我上哀牢山之前，我们仅有一面之缘，那时他到情花宫来向我要能治你寒疾的方法。”
　　聂小凤有些糊涂，犹豫着说：“可你之前说……”
　　“那是我说出来故意气你的。”
　　“为什么？”
　　“因为我看出来你喜欢罗玄，我想让你清楚自己的想法，你和罗玄救了我，我想用这种方式报答你们。”玉容解释说，但是很快就话锋一转，“不过现在我后悔了，可能我做了一件最不该做的事情。”
　　聂小凤明白了她话中所指，她的确对罗玄动心了，只是那种感觉朦朦胧胧并无定数，她自认为自己不会深陷进去。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的好意我也心领了。”聂小凤低下头，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你不了解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傻。”
　　玉容点点头，这样的说辞她也听了无数次，只得感慨一声，但愿吧。
　　“我走之前会将事情向你师父说清楚，澄清这里面的误会。”她最后说道。
　　“不必了，就随他怎么想去吧。”聂小凤重新抬起头，心底的傲气死灰复燃，她和罗玄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别人再来插手了。“你不用这么着急离开，否则他又要说是我逼着你尽快离开，说我心肠歹毒。”
　　她自己去和罗玄说明白了。

　　罗玄自从离开客房后就一直是焦躁不安，他稍稍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说的话过于刺耳，而且他也仅仅是有点怀疑聂小凤又想去复仇，完全没有证据。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番指责，又想起她当时的反应，眉心的皱痕越来越深。
　　或许是他真的误会了呢？
　　前不久他们刚刚在月下畅谈，他说自己相信她，好像他们之间已经彻底抛开了心结。罗玄不知道为何自己还是会从只言片语中将她认定成原来的样子，明明他说过的，会相信她的……
　　若是真的误会了，她该有多伤心？
　　一个人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耳听得外面有些动静，他不耐的喊了一声“天相”，无人回应。走过去推开门，才发现出现在他门前的是聂小凤。
　　一时语塞，刚刚两个人还吵得面红耳赤，此刻却都冷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尴尬在他们之间恣意蔓延。
　　“师父。”聂小凤开口说，“我来道歉，刚刚是我误会了你，玉容已经都跟我说清楚了。”聂小凤先开了口。
　　罗玄动了动喉咙，他也应该道歉，可那该死的面子硬撑着他没能把真的想说的话说出口。
　　“知道了。”他侧过身，语气冷冷的，还是用一个长者应有的姿态去面对她。
　　“那师父可还生气？”聂小凤悄声问道。
　　罗玄看着她，见她的模样心底有些想笑，总归是她没有真的在意这次不愉快的争吵，自己也松了口气，摇了摇头。
　　聂小凤见状便立刻转笑，侧身挤入他的房间，站在桌前试图和往常一样闲谈。
　　“师父，玉容说你之前去找她要过给我治寒症的方子，怎么没有听你说起过？”她扯着话题说道。
　　罗玄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他转过头，搪塞道：“她那里没有能给你治病的方子。”
　　“真的？”聂小凤轻声问道。
　　“是不是她和你说了什么？”罗玄转过身微微眯起眼睛，如果那个女人真的在聂小凤面前胡言，他绝不能忍。
　　聂小凤耸了耸肩，即便嘴上如何调侃，心底还是怨着罗玄。这件事明明就是他错了，此时自己主动来找他给个台阶，他却连一句道歉的话都不肯说。
　　“她能和我说什么，人家好歹是情花宫的主人。其实这也不能怪我误会啊，师父。你要修道，修道呢就要过三关，从古至今这三关绕来绕去变来变去，总还是躲不了‘情关’。师父想找个深得此道的美女来修炼这一关，也是有情可原的。”
　　“又在胡言乱语。”罗玄被她的话说的脸色微红，眉头皱得很深，她是越来越爱开这种玩笑，眼下也并无外人，他也只得随她去了。
　　“这些天你多有辛苦，今天早点休息。”罗玄最后说，他需要尽快联系情花宫的人把他们的主人接回去，这样的误会他不希望再发生第二回。

　　第二日还未等他去联系情花宫的人，玉容就已经悄悄离开了哀牢山，临走前她留下了一封信给罗玄，上面说明了昨日发生的误会，明确的说她从未听聂小凤说过一次复仇，也说她只是想要撮合他和聂小凤才有的那些举动和说辞。
　　罗玄看着这封信，心中生百感。这所谓的撮合真是荒唐，但又想起了她在情花宫时提到的那个方法，眉头拧了起来，她会这么说倒也是合理。只不过害得他再一次误会了聂小凤，这个误会，即便他们二人都绝口不提，也会如同一根倒刺一样插进他们师徒二人之间，本已再无隔阂的情谊之间又横生枝节，他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次磨去这根倒刺。
　　想着今日冥思之后找个机会向她道歉，可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聂小凤。罗玄心生疑虑，这么久以来她都准时在静室里等他，从未有过一次迟到。按照她自己的话说，她喜欢这里，冥思修习是他唯一真能正教给她的东西，她不愿意错过了。
　　罗玄走出房间，想去寻找聂小凤的身影，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查觉后又有意识的刻意去忽视这种不安。
　　正在此时，陈天相匆匆跑了过来。
　　“天相？”罗玄见到他还是有些惊讶，此时他不是应该去山下采购的么？
　　“师父，我尽快赶过来了。”陈天相擦着额头的汗，连忙说。
　　罗玄疑惑，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小凤呢？以往不都是她在这里的么？”罗玄立刻问道。
　　陈天相也有些惊讶，说：“师父，你不知道么？我以为是你和小凤说的，让我来替换她侍候你练功的。”
　　“我？”罗玄皱眉，他心中一转，有些慌乱。“小凤去哪儿了？”
　　“她应该还在房间里吧，早晨和我说完这件事后我见她回房了，一直都没有在见到她。”陈天相说着，心中也有些好奇，这几年来一直都是聂小凤在罗玄身边陪同他一起修炼，怎么突然就要换成自己了。
　　罗玄本想立刻去找聂小凤，但刚走出一步就又停了下来。
　　“随为师过来吧。”他轻不可见的叹了一声，转身回到静室内。
　　莫说是冥思，他连自己的心神都稳不住。习惯了聂小凤坐在一旁，罗玄完全无法适应她的位置上变成了天相。勉强撑过了一个时辰，罗玄起身后对陈天相说：“明日你先去忙别的事情吧，我需要一段时间，闭关修炼。”他需要好好的稳一下乱掉的心绪，或者说，他需要强迫自己适应了一个人坐在这里。
　　她很伤心，是自己害的。
　　可怜陈天相还以为是自己的缘故，为此难过了好几天。等到罗玄出关后并未有过任何斥责，他这才渐渐忘了此事。
　　哀牢山上一切恢复如常，再无任何波澜。只是罗玄身边，少了许多聂小凤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