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白 这惨白的一 ...
-
（七）
“呯！”
我不知我撞到了什么，我撞到了谁，只是想继续跑。
“对不起，对不起。”我边跑边说着。
“这人跑什么呀？又出不去，还差点撞飞我。”黑暗中一个熟悉的清亮的声音响起。
“走吧，博士正等着你。”
（八）
我不知跑了多入，直至我实在是跑不动了，筋疲力歇了，才停了下来，软瘫在地。
我开始回想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一切，只觉一切可笑不已，混乱不堪。
这个拉我逃离的张敬山与学校里那个很像，一样的嘴贫，却不是这段时间来陪我渡过黑暗的张三。
或许陪我的这个才是假的，毕竟一片漆黑中难免来了个冒名顶替的。
可他又是怎么知道我的事，三儿的事，班里的事。
呵，没准他根本不知道，他在黑暗中从不与我提班里之事，一直都是我在说。
可他是怎么知道叫我阿长的？
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离奇，我想不透，只觉身心俱疲。
“嘶啦”寂静中一个破旧木门的转动撕开黑暗中的一角，露出些许光明。
那是一扇门，一扇年旧失修自然开启的木门，一扇在漆黑中拉开灯的门。
我痴痴地望着那一角白光，慢慢向前走去，推开了那扇门……
白，亮。
白，是雪白的墙、雪白的床，雪白的桌椅、雪白的窗。
亮，是炫目的灯光、炫目的熟悉感。
这是一个白与亮融合的房间，这儿的一切几乎都是白的，而那刺眼的白灯的光与这雪白的一切反射、交隔，形成一种天地一色、浑然一体之状。
白，是一种惨白，它绘在我的脸上———我惨白的脸。
一股熟悉感漫上心头。
整齐的白床上整齐的人儿，被纸糊中的白窗，这不就是我最初所在的地方——让我陷入这片漆黑与这层虚假的，这场逃离的钥匙吗？
若我几个月前没有好奇心过胜，没有发现那荒废的旧楼在阳光下运动的影，没有怀疑那有影是因为有人，会不会，一切就不是这样了？
这是我逃出去的机会，我想。
那纸糊的窗外，约有二百米的路途，便可到达我的教书楼。
我终于可以出去了！
我尽量让自己不去看那一个个人儿，不去看他们苍白的脸，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地走到那个纸上有个刚好个眼睛大小的缺口的窗，那个缺口，是我当时窥探这惨白世界的通道。
我去拉那扇窗。
可惜，我拉不开。
不是因为窗卡住了，而是因为我这几个月来日日品尝那比食堂大妈的黑暗料理更上一层楼的“美食”，昼夜与几百人一起以地为枕席、同床共枕。有时翻个身都会压到两三只手、三四只腿。平日里边就和三儿聊聊天，吃完聊，聊完睡，睡醒再吃，不时说说近来大部队中又有谁失踪了，估计死了。
虽是过上了和猪一样悠闲无聊的美好生活。
但也是像猪一样跑不远，跳不远。
刚才那一阵狂奔已耗尽了我所有体力，我估计我现在连个瓶盖都拧不开了。
啊，啊，我死命地拉，终于拉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
冷冷的黑暗探了进来，凉凉的晚风抚过发梢，令人神清气爽。
一窗之隔，黑暗与白昼。
不知怎得，又或许是因为这几个月的黑暗生活，这黑黑的夜竟让我有些心安，而这亮亮的光却让我身如披荆，感觉整个人都被暴露在严肃与冷血中。
光已不代表光明，夜也已不再是黑暗。
再打开一点，我就可以出去了！
“呯！”
我用力过猛，在惯性作用下向左一倒。
还好我及时用手撑住了，没磕到脸。
我正庆幸着，一睁开眼，一阵惊恐划过明亮的眸。
这苍白的脸，这薄薄的唇，这亮亮的鼻梁，这长长的睫毛，这精致无比却被往昔的我一脸不屑的五官。
这是…这是…
三儿。
我将颤抖的手伸了过去，想摸摸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刚触到那一点冰凉，我便猛的把手收了回来。捂着我的脸，捂着我的眼。
已经没有温度了，已经冰凉了，怎么只是这一阵奔跑，一次逃离后，我们就天人永隔了呢？
不，说不准，这个是假的，假的。
假的，他一定没有死，不论是班里那个嘴贫的张三，还是漆黑中那个谦和的，一定没有死，这个肯定不是他，这肯定是假的。
我颤抖，向后倒了下去，坐到了另一个床上，身后传来一阵冰凉。
我猛的一颤，又颤抖着，一点一点将头向后转。
是他，是三儿，又是他。
我快步走向他的床，床上的那张脸，始终是那样的精致，那是张三的模样。
我仰天大笑起来，笑的癫狂。
笑着笑着，几滴眼泪落下。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让我哭笑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我一开始，没有看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脑中只有一片惨白？
“为什么！为什么！”我吼叫着。
咦，我是怎么堕入这一片黑暗的？
“我怎么都不记得了？我是被抓来的，还是骗来的。”这话调像极了孩子。是啊，我就是个孩子，天真而无知的孩子。
“为什么！”最后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因为你的记忆被篡改了。”
“什么？”我披散着发，转了过去。
门不知何时已被打开了，一个人身着白衣正站在那儿，他的白衣在黑暗中是那么明显，那么亮。
他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模样。
“你的记忆被篡改了。”他重复了一遍。
“被你自己篡改了。”
“你，什么意思？”
“博士。”他向左手抚于右肩前，向我鞠了一躬，“醒醒吧，那人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