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壳》竹剑

25、第 25 章 梁建这两天

　　梁建这两天心里很难受，所里的人对他有抵制情绪，大家都不理他。不干工作的不只是巡查一组，其它两个组也在磨痒工。工作是不能停的，但巡查一组的组长还没有定下来。曲江在养伤，林晓在实习期以内，赵玉柱不是公务员，还真找不出一个人来去当这个组长。如果李伟众说个软话，自己也就来个就坡下驴了。
　　当林晓推门进来的时候，梁建喜出望外。关键的时候还得说林晓关心自己。但当他看到林晓的脸色，才知道她好像不是来安慰自己的。
　　林晓一进来就把手里那本杂志摔在梁建面前的桌子上，把梁建吓了一跳。
　　“姑奶奶，谁招你了，发这么大的脾气？”
　　梁建故作轻松，和林晓玩儿起了嘻皮笑脸。林晓指了指桌上的杂志，“偷吃别人碗里的饭，味道不错吧？是不是特有成就感？”。梁建拿起杂志看了看，“呵，还真发表了，我得好好看看”
　　“你是得好好看看，恐怕你都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吧？”
　　“什么意思？我听出来了，你是在挖苦我”
　　“我问你，这论文是你写的吗？”
　　梁建一听，林晓原来是为了这事生气，他很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叫人尽我才，物尽我用”。林晓没见过这么不知耻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梁建扶着林晓坐下，“实话跟你说吧，这是我和赵玉柱商量好的。他写文章，我署名。他得稿费，我请他喝酒”。林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玉柱为了一顿酒，就把自己出卖了？”。梁建笑了，他是笑林晓年少无知，“这怎么是出卖呢？他写的东西本来就应该署上我的名字，并且还是署在他名字的前面”。梁建见林晓还是不明白，便说：“现在都这样，一篇文章署了好几个人的名字，最前面的是局长的名字，然后是科长或所长的名字，最后才是作者的名字。我跟老赵商量好了，署我一个人的名字，我请他喝酒”。
　　林晓听明白了，她为赵玉柱悲哀，“赵玉柱也心甘情愿的这么做？”。梁建不以为然的说：“他并没有损失什么，他就是把文章写出花儿来，也没有用，不会对他的前途有任何的帮助。一篇好文章浪费了多可惜，署我的名就不一样了”。梁建言外之意是说自己仕途正旺，赵玉柱已经没有前途了。梁建见林晓一脸的迷惑，说：“赵玉柱是事业编制，是占用私营个体经济协会的编制转业到的工商局。咱们工商局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年轻人还是老同志，事业编制就算到头了。严格说起来，赵玉柱都没有执法权，但是工商局为了弥补执法力量的不足，才把他们补充到了执法岗位”
　　“事业编制怎么了？这些事业单位不也有领导职位吗？”
　　梁建大笑起来，看来林晓对工商局这点事一点都不清楚，“事业单位的领导位置都是副处级别，一向是给那些年龄大一些的科所长准备的，你怎么什么都不懂啊？”。梁建得意的笑声刺激着林晓的神经，她或许是因为梁建对她的耻笑，或许是因为天下这些不公之事，总而言之，她已经压制不了自己的怒火，林晓拿起桌上那本杂志，朝梁建的头上砸下去，“盗贼，你们就是一群自鸣得意的盗贼”。
　　梁建毕竟是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火气直往上涌，但是他不敢发火，不敢得罪眼前这位姑奶奶。梁建冷冷的说：“盗贼？咱们彼此彼此，就不用装清高了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装清高了？”
　　“你们今年入局工作的这些领导的子女都是公务员，你知道你们的公务员指标是从哪里来的吗？还不也是偷来的。实话告诉你，咱们局的公务员指标早就用完了，你们占用的就是这批转业干部带来的指标，别人不清楚，我再了解不过了。市局是按照你们父母在工商局的职务大小排下来的，排到谁是谁。指标有限，正处实职以下的子女只能安排事业编制”。林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事，“你胡说，我们是按照工商局职位招聘的条件，参加公务员考试进来的。有些人不符合条件才安排的事业编制”
　　“可笑，职位招聘说明书是按你们这些人的性别、学历、专业量身定做的”
　　林晓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她终于相信了，怪不得爸妈坚持让她进工商局工作。她说不清在这场交易中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是她知道了赵玉柱为什么听说她是公务员以后，对她表现的如此冷漠。
　　林晓回到办公室，她看见赵玉柱仍然在玩儿他的游戏，心里有种内疚的感觉。那天在伏虎台，怪不得赵玉柱不理爸爸，他肯定也知道我们这些人的公务员指标是从哪里来的了。林晓走到赵玉柱面前，用低低的声音说：“师傅，以后写论文不要再署别人的名字了，那是你的劳动成果，不应该送给别人”。赵玉柱用怪怪的眼神看着林晓，平时没见林晓说话的声音这么低过。
　　“你和梁建谈过了？”
　　林晓点点头说是的。赵玉柱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拿起电话，“梁建，小兔崽子，我那里没酒了，去买一箱二锅头放到我宿舍门口”。大概梁建在电话里答应了，赵玉柱放下电话继续玩儿他的游戏了。
　　林晓看着对面专心玩儿游戏的赵玉柱，心里在想，一个人政治生涯的结束真的可以使他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吗？没有了仕途，就可以不再珍惜自己的生活，不再珍惜自己的女人，也不再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吗？如果真是这样，赵玉柱又和自己的父母有什么区别呢。
　　巡查一组没有了组长，双休日也不用加班了。今天是星期六，林晓一行八人，一大早来到了工商所。林晓把车停在办公楼下，从车里出来，楼上传来一曲《高山流水》的音乐声，是一首古筝独奏。曲子清脆悦耳，入人心肺，林晓对这首曲子再熟悉不过了，她刚想竖起耳朵细细的听下去，音乐却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