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4、第四章 本公司谢绝

　　周寻一脸茫然地站在路旁等着下一辆公车。不一会儿，一辆奥迪A8开了过来，车窗摇下，坐在车后座的人对着周寻喊了一声：“周寻，怎么在这？快上车。”周寻一看原来是二叔，赶紧打开车门上去。周寻告诉二叔自己到这里来面试的，但觉得这次希望不大。二叔安慰了他一下，说别着急，慢慢来。周寻问二叔怎么会到这里，二叔说他刚跟国外的一个客户谈判回来，刚好路过这里，还说刚刚接到葭葭的电话，说她刚回家。
　　周寻想起，平常都是二叔自己开着那辆桑塔纳去上班，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二叔坐这辆奥迪，而且没有自己开车。或许二叔是个内敛的人，今天大概是因为要去跟外商谈判才这么正式的吧。轿车在北京宽阔的马路上行驶着，冬天的北京天黑得早，不一会儿便已是万家灯火。都市的霓虹透过车窗，映着周寻年轻的脸庞。初次面试的失败，让周寻很郁闷，虽说这只是第一次，以后还会有很多的机会，但自己真的能融入这个城市吗？毕竟自己不是学广告专业的，自己要与那些学了四年广告和做了多年广告的人在一条线上竞争。而且只有广告这条路，北方是不长茶叶的，所以自己以前学的专业到这里全无用处。如果不是那次看到了那本关于广告的书，发现自己对广告很有兴趣，也许自己就不会到北京来了！周寻突然觉得自己很懦弱，怎么连这点打击都受不了。“曾经有的过程，就是一种美丽，又何必患得患失，在意太多呢。”忽然间想起了这句话，宇文乐微笑的面容又浮现在他眼前。她是一个乐观的女孩子，也是一个敢想敢做的女孩子。周寻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信纸，上面有宇文乐留给他的电话。她现在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该去她那里看看？可自己现在连工作都没找到，去了不是丢人吗？算了，还是等找到工作再说。
　　“周寻，在想什么呢？到家了！”
　　“没，没想什么。”
　　周寻与二叔一进门，便看到一个头发染成枣红色的女孩子朝二叔跑了过来。
　　“爸！”女孩搂着二叔的脖子甜蜜地叫了一声。
　　“快下来，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来，我跟你介绍，这是你周寻哥。”
　　“周寻哥！”女孩闪着大眼睛，笑着对周寻说。
　　周寻想这应该就是葭葭了，便笑着说：“是葭葭吧？听二叔说你又升官了！”
　　“呵呵，别听我爸胡说，一个学生会跑腿的也叫官？周寻哥，江南一定很美吧？我还没去过江南呢，老爸不让我去!”说完生气地看了她爸一眼。
　　“你这孩子，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去了，别站在门口说话，让周寻哥到屋里来。”
　　葭葭朝她爸做了个鬼脸，拉着周寻的手就往里走：“哥，来，给你看一样东西。”周寻跟着葭葭来到她的房间，葭葭打开一个抽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色的木匣子，葭葭将木匣子放在书桌上，然后神秘地对周寻说：“哥，猜一下，里面装的是什么？”周寻仔细看了看，那个木匣子有着天然的木质纹理，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美丽的光泽。
　　“猜不出来！”
　　葭葭笑了笑，打开了木匣子。周寻脸上露出一丝惊喜，里面的东西他认识。
　　“雨花石！你从那里弄的？”
　　“呵呵，是我求我们班的老师送给我的！”
　　“我也很喜欢雨花石，记得小的时候，还带着小锄头，亲自去挖雨花石。”
　　“是吗？那一定很好玩！哥，你说这雨花石是怎么形成的呢？”
　　“小的时候听父亲说，雨花石是由天上的‘雨’，人间的‘花’，地下的‘石’，三者灵气凝聚而成的。但后来才知道，雨花石形成于250万年至150万年前，是一种天然的花玛瑙。关于雨花石，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呢。大约在1400年前的南朝梁代，有一位名叫云光的高僧，在南京中华门外石子冈设‘台’讲经说法，因为精诚而感动了上天，天上落花如雨，落到地上后就化成了五彩的石子。后来人们就将云光法师讲经的地方更名为‘雨花台’，将雨花台附近所产的美丽的五彩石，叫做‘雨花石’。”
　　“原来雨花石还有这么一个美丽的传说呀！真想去雨花台看看！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雨花台玩呀？”葭葭缠着周寻不放。
　　“以后会有机会的吧！”
　　葭葭又跟周寻说了一些学校的事，说她最看不惯学生会那些所谓的“领导”，在老师面前阿谀奉承，低声献媚；在同学面前趾高气扬，活脱脱的一群变色龙。看着葭葭生气的样子，周寻却不知怎么安慰她，现在的校园，早就不是纯洁的象牙塔了！它已经被社会所同化、所沾染，或许它本来就是社会的一部分，有着同样的阴暗面。葭葭似乎还是一个孩子，所以还保留着那份难得的纯真，而周寻呢，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这是成熟还是蜕变？
　　明天在国展有一场大型的招聘会，周寻早早睡了。第二天从闹铃里醒来，周寻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后便带上自己的作品和简历出发了。公交车行驶到离国展不远的地方就开始慢了下来，前面堵车堵得厉害，北京的马路够宽的了，但好像再宽的马路也不够用。马路宽了，有的人开车就会横着开，还有的边开车边睡觉——等红灯的时候就睡上一会儿，直到后面汽车刺耳的喇叭声将他叫醒。所以光马路宽是没有用的，开车的人不遵守规则，北京的堵车状况依然是无法改善。好不容易到了站，周寻随着人流下了车，整个国展早已成了人山人海，街旁有几个人在对路人吆喝：“要票吗，同学？刚买的票，有事去不了了，便宜卖给你，怎么样？”周寻没敢去买那种票，怕买到假的，老老实实地来到售票处排队。
　　很冷的天，周寻买到票后却出了一身汗。周寻掏出面巾纸，边走边擦汗，进了国展，看到许多人手里拿了一本资料，上面印了今天所有招聘公司的名字、摊位号、招聘职位等。周寻问旁边的一位求职者是在哪里买的？他指了指前面，说：“那里有发的。”
　　周寻依照他的指点来到展馆前的小广场上，一群人正围在那里跟一个挂着胸卡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工作人员安抚大家说：“大家不要着急，马上就送来，请大家排好队，不要哄抢。”工作人员见没有人理会，又说：“排好队，大家不要挤，要不然没法发了。”不一会儿，又过来两名工作人员做大家的工作，连说带拉，好不容易整出个排队的原形出来，但好像是为了要充分利用空间，所以排成了卷曲的龙形，周寻也挤在了这条“龙”里。招聘的资料来了，这条“龙”又是一阵骚动，周寻突然想起过年的时候，家乡人舞龙灯，那条龙也是紧跟着龙头前的龙珠上下翻腾。而此时，那些招聘资料就成了排队的人挣抢的龙珠了。周寻正想着，只听得前面有人大声喊叫，乱哄哄的，不一会儿，大家全跑到前面去哄抢那堆招聘资料。等周寻反应过来，前面只剩下一堆纸屑，白色的纸片随风而动，宛如被一群狼啃过的铮铮白骨。周寻走上前去，仔细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一本保存还算完好的，仅仅只被踩了几个脚印。周寻不禁有些庆幸，同时又有些悲哀，自己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把那本招聘资料捧在手里，像捧着自己的未来。借助于那本资料周寻很快就弄清了所有来招聘的广告公司的展位，开始准备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投自己的简历。
　　展馆里的人比外面还要多，周寻在里面直接就退化成了蜗牛，想起刚才的堵车，觉得比起这里的堵人来真是小巫见大巫。几乎每家公司前都被求职者围得满满的，想要把简历递进去？除非你是长臂猿！或者你有武侠小说里侠士那种凌波微步的功夫。周寻显然两种都不具备，不过他自有办法。周寻取出一份简历，其它的就放在包里，然后将简历卷成一根棍子的形状，拔开面前的人群，边拔边喊：“对不起，让一下，李总！李总！吴总让我来告诉你要你回去。”挤到里面，周寻将简历塞给招聘人员，转身就走。在这种情况下，是没办法跟招聘人员细谈的，你最大的胜利就是将简历投了过去。就这样，周寻顺利地投了好几份简历。
　　“先生，你等一会儿！”周寻投完第九份简历正要走，却被一名略微发福的招聘人员叫住了。
　　“什么事？”
　　“是吴总让你来的？你认识吴总？”
　　“哦，不好意思，我随便说说玩的。外面人太多，不这样我挤不进来。”
　　“你应聘什么职位？”
　　“广告创意。”
　　“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你到我们公司来面试，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们公司的地址，你看有没有时间？”那名招聘人员从名片盒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周寻。
　　周寻接过名片一看，上面写着：北京视线广告公司创意总监——李演。“行，我明天我一定来。”
　　“好，我明天等着你，再见，小伙子。”李演笑着对周寻说。
　　“再见。”
　　周寻看了看手中的招聘资料，还剩几家公司没有投简历，又看看表，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忽然觉得腹中饥饿，于是到展馆的快餐店里买了一盒盒饭。匆匆吃完饭，又到剩下的几家公司招聘摊位去投简历。周寻来到一家广告公司的展位面前，发现这家展位前居然没有求职者，周寻好生奇怪，看到展位旁竖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金富鑫广告公司招聘原则。一、本公司所招聘的人员年龄应在25岁左右，误差不得超过3年。二、本公司谢绝所有姓“裴”和姓“舒”的求职者，慎重考虑姓“苏”的求职者。三、本公司一般不招聘女性，若实在因为岗位所需而招聘女性，要求为未婚女性，并保证在本公司任职期间不得谈恋爱。四、本公司所招聘的人员应为A型血。以上诸条，凡有不符者，本公司一律谢绝。周寻想起以前看血型书，上面说A型血的人性格较温和，行动规矩，具责任感，做事很谨慎，大概这家公司将它奉为圭臬了。周寻无奈地笑了笑，继续到下一家广告公司去投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