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黄国持

3、第三章 你刚生下来

　　周寻来到二叔面前，二叔一把接过周寻的旅行箱，对周寻说：“路上累坏了吧，车在那边，走吧！”
　　“还行，不是很累，就是有点冷。二叔，旅行箱我来拿吧。”周寻觉得这次来北京，打扰二叔就已经够过意不去的了，再让二叔拿旅行箱实在是很难为情。
　　“冷还不快走！”二叔拿了旅行箱就往前走，周寻只好在后面紧紧跟着。周寻的二叔并不是他的亲二叔，只是二叔与周寻的父亲□□期间下放的时候曾在一个生产队。一次，二叔发高烧，那时候农村缺医少药，就算是极寻常的病，也有可能不治而亡。周寻的父亲是医生，对他很照顾，后来两人就成了好朋友。改革开放后，周寻的父亲回到了常州老家，继续做医生的老本行；二叔也回到了北京，但没有正式工作，只是不时从南方贩卖些服装回北京卖。但两人关系仍然不错，除了时常通信外，周寻的父亲去北京出差，一定会到二叔家看看。二叔来南方进服装，也会到周寻家来坐坐。只是后来，各自有了家庭后，来往就不如以前了。最近这些年，周寻听父亲说二叔那边的生意越做越大，也不到南方的厂家进服装了，而是自己成立了一家服装公司，总部设在北京，另外，在南方设立了好几家分公司，作为生产基地，据说生产的服装除了在北京等大城市销售外，还销往国外。
　　二叔领着周寻来到一辆桑塔纳面前，将旅行箱放进了车后备箱里，然后对周寻说：“上车吧。”
　　“嗯。”周寻答应了一声。
　　周寻觉得二叔最起码也得开一辆奥迪，但现在却看到二叔开着一辆桑塔纳，觉得有些纳闷，又觉得二叔真是抠门，于是心里就有些不快。一路上，二叔不断地问周寻家里情况如何，父亲近来可好之类的话，周寻都一一作答。几十分钟后，二叔将车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周寻琢磨着二叔家就应该是这里了。二叔将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库，停好车后，对周寻说：“到了，走，咱们上去，你二婶可能把饭菜都弄好了。”
　　周寻起身与二叔下了车，拿旅行箱的时候，周寻又要与二叔争着拿，二叔提着旅行箱就往电梯口走，周寻只得跟着。二叔家在三楼，到了门前，二叔也没按门铃，直接就对着屋里喊道：“小月，开门！”门不一会儿就开了，周寻看到一个系着围裙的女孩子站在门口，女孩子一看到二叔，便说：“丁先生，你回来了！”
　　“嗯。太太呢？”
　　“在厨房呢，她说今天要自己亲自做几个菜！”
　　“嗯，好，难得她有这份心。周寻，走，屋里来，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周寻跟着进了屋，二叔对周寻说：“先好好洗个澡，然后咱们就吃饭。”没等周寻回答，又转身对小月说：“小月，这是我侄子周寻，刚从江苏来北京，你帮他准备一些毛巾什么的，让他好好洗个澡。”
　　“好的，丁先生。”
　　“还有，小月，葭葭回来了吗？”
　　“丁先生，小姐说她们学校里有活动，可能不回来了。”
　　“这孩子，不是说好了回来的吗？”二叔边说边摇头，又转过身来对周寻说：“葭葭听说你要来，说好了会从学校赶来看你，你们也好认识认识，可现在，这叫什么事……”
　　周寻知道二叔说的葭葭就是丁语葭了——二叔的宝贝女儿，比自己要小好几岁，但两人并未见过面，便对二叔说：“二叔，没关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
　　二叔拍了拍周寻的肩膀，说：“说的也是，你先洗澡，然后尝尝你二婶的手艺。”
　　周寻洗完澡，将一身衣服都换了，又想起外面冷得厉害，而自己只带了些亚热带的衣服，明天得去卖件厚点的外套才是。
　　“哎呀，周寻都长这么高了，上次看到你的时候还是学生呢，如今都成大人了！”二婶一看到周寻就拉着周寻的手寒暄：“你二叔跟我说你要来，我就一直惦记着，盼着你来。葭葭听说她有个哥哥要来，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二叔在一旁生气地说：“你别提葭葭，说好了今天回来的，结果说是学校有活动，来不了了，什么活动这么重要，还不知道到哪里疯去了！好了好了，不管她了，周寻，来，吃饭，尝尝你二婶的手艺。”
　　“我哪有什么手艺，好久没下厨了，都快忘光了，今天只是随便做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周寻你就将就着吃吧。”
　　周寻见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忙说：“二婶你太客气了，这么多好吃的，我怎么吃得完！”
　　吃完饭，二叔问周寻想找哪方面的工作，周寻说自己在来北京之前就看了一些广告方面的书，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有些特长，当然是想找这方面的工作，自己的简历也写好了。二叔说本来是可以在自己公司里给你安排的，但既然你已经有了目标，我也就不作安排，年轻人也应该独自去闯荡，又问周寻有没有手机，可以方便招聘的单位联系。周寻说手机是有的，但是江苏的号。二叔便说自己还有一个北京的号，也没人用，你就拿去用吧。周寻谢过，又聊了一会儿，周寻便睡了。
　　第二天醒来，周寻一看表，已经八点钟了，赶紧洗漱完毕，跟二婶说自己要出去。二婶问周寻去哪里？周寻说要去买件厚点的衣服，二婶说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回头让你二叔给你从公司拿几件过来。周寻推辞不得，只好同意。
　　就这样在二叔家住了几天，周寻白天就上上网，看到有广告公司招聘广告创意，就将自己精心做的那份简历发过去。但一连发了十几封简历，都没有回音。周寻心里不免有些着急。直到第五天，才有一家公司打电话来说是让周寻去面试。周寻问对方在什么地方，对方回答说在中央电视台，周寻一听在中央电视台，觉得应该是一家不错的公司。但马上又听见对方说不是在中央电视台，是在中央电视台旁边，顿觉有些不妙，不过想想好不容易才等到一个面试电话，当然不应该错过，便问了具体的乘车路线。
　　按照对方的指引，周寻出了门，倒了三次车，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了这家公司，看到这家公司后，周寻很是失望，觉得今天可能是白跑一趟了，但想到既然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
　　“有人吗？”周寻敲了几声门都没有回音，只好朝里面喊道。
　　“来了，来了。”随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一名中年妇女打开了门。
　　“你找谁？”中年妇女上下打量着周寻。
　　“我是来应聘的。”
　　“到里面来吧。”
　　周寻跟着中年妇女来到了里屋，一名男子坐在办公桌前。中年妇女走上前去对男子说：“唐总，来应聘的。”
　　“好，请坐。”男子示意周寻坐在屋里的沙发上。“你应聘什么职位？”
　　“我应聘的是广告创意。”
　　“哦，广告创意，你叫什么名字？”
　　“周寻。”
　　“周寻，我找找看。”男子边说边翻桌上的一大堆简历。翻了一半天后，男子又问周寻，“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寻。寻找的寻。”
　　“寻找的寻。哦，找到了，周寻，江苏人？”
　　“是的，江苏常州人。”
　　“是第一次来北京吗？”
　　“是的。”
　　“以前有没有做过广告？”
　　“没有，但我对广告很感兴趣，这里是我自己试着写的一些作品。”周寻将自己平时写的一些广告作品递了过去。
　　男子没有接周寻递过去的作品，斜着眼睛对周寻说：“我们要招的是有经验的人，你没有做过，恐怕与我们的要求不符。”
　　“我是没有做过，但我对这方面很有兴趣，你先看看我的作品吧！”
　　“好吧，你先放在这儿，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跟你联系。”
　　周寻还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用处不大，只好起身告辞。从那家公司出来，周寻一个人边走边想：“有什么了不起，没做过广告就不能做了吗？你开公司的时候，工商局怎么没问你有没有开公司的经验？！你刚生下来的时候，不是同样也没有当儿子的经验？！你第一次做父亲的时候，也不还是同样没有当父亲的经验？！”一股寒风吹来，周寻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穿着二叔给他的羽绒服，周寻还是觉得很冷，又想起远在南方的父母，觉得更冷了，不禁将双手抱在胸前。来到了公交车站旁，正是下班时间，等车的人很多。不一会儿，车来了，周围的人蜂拥而上，就像不要钱的一样，见缝插针似的往上钻。周寻那见过这架势，又没有他们多年的实战本领，一下子就被汹涌的人潮挤在了外面。一个小伙子眼看就要上去了，但就差那么一点，车门也关不上。车下维持秩序的交通协管员见状，忙对他说：“别挤了，你这样挤很危险的，很容易把门给挤坏的！”小伙子只好悻悻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