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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做了个梦 缉妖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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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殿一下子安静下来,知云溪接过柳星皓端上来的茶水呲溜吸了一口慢慢道:“安远,此次你去幽谷神潭捉妖,真是让你受苦了,此次可有影响到你,或者说你可害怕?”
世界宗派门派无数,而每个宗门都有一本《兽妖神总名录》,书册记录的东西五花八门,而收录的东西越多,或越稀有,门派等级便越高,书中被收录的妖兽也可供门派所驱使,自打楚安远进宗至今日金丹后期,夜阑宗也由三级转为四级。
但书中兽妖繁多,越往后越难收服,宗派等级共分十级,越往后大概也是越难升。
“宗主,安远不怕。”楚安远笑的谦逊大方,隔尘依旧面无表情,手却紧抓着自己袖摆,甚至骨节都已经发白了:“此次擒拿妖物是弟子失误,故再请命,明日让弟子将此妖缉拿,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隔尘心里冷笑起来。
“好……万事小心。”知云溪目光触及隔尘,见他目光恨不得化出实体将自己掐死得了,他一怂想起了自己这位素来清冷的师弟痛失爱徒的日子。
说来也怪,楚安远第十七次请命外出缉妖,等人走了,自家师弟隔尘就莫名其妙老是往主峰的魂生殿跑,魂生殿摆放的都是历来宗主长老及弟子们的魂灯。
魂灯大概就象征本人的生命,但是绝非风水就可熄灭,也不是普通火就可以点燃的。
那日楚安远去捉妖,大概半时辰后,这位大师兄魂灯就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熄灭,隔尘更是二话不说,提着自己长寒剑就向幽谷神潭冲。
知云溪在魂生殿越守心越惊,最后他亲眼看着楚安远魂灯熄灭,不久后,隔尘抱回来一个左臂血肉模糊,早已经没了呼吸的楚汴,隔尘向来爱干净,可他就抱着这么个血人,头一次有了痛极的表情,他唯一的徒弟,心脏上五个指洞,穿心而死。
后来整个夜阑宗披麻戴孝,只要被隔尘看见,他就会用他的长寒挑起白布,声音冰冷,隔尘直说,楚汴最多九日便回,可惜没有人信。
这种情况持续到第十日,头七都过了三天,楚安远到底能不能回来大家都心知肚明,知云溪立刻就把人送到了往生殿,隔尘把自己关了起来,真个夜阑宗又开始披麻戴孝。
楚安远忘了自己怎么死的,隔尘却记得清清楚楚,他敢去幽谷神潭的时候,看到那个衣着暴露的女妖将意识模糊的楚安远压在身下动作暧昧,笑眯眯的啃他的左臂。
理所当然的隔尘气的暴走,他祭出长寒剑,女妖对着隔尘抛了个媚眼,俯下身舔楚安远脸上的血,他只消一招,女妖尖叫都来不及,就被斩杀了。
隔尘实力强悍,年纪轻轻已经到了大乘二重,只是实在无心将女妖同类全部斩杀,他几乎是飞一般赶到楚安远身边,小心翼翼将人拉进自己怀里,却惊恐的发现,平日那个笑嘻嘻时不时就会用余光偷偷看他的徒弟一丝呼吸也没有了。
隔尘控制不住的害怕,镇定自若的表情瞬间破裂,他咬着下唇,漂亮的桃花眼蓄满了泪水,不敢说话不敢落泪。
作为他笔下的主角,作为他亲儿子怎么可能死?隔尘的视野模糊起来,泪水终于落在楚安远脸上。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剧情走向几乎一直没变过,所以……所以楚安远作为天选,也一定会醒来的。
会的吧……?像那次一样……
他不要命的给没有心跳的亲儿子灌输灵气与珍贵的丹药,最后悻悻抹了眼泪,将人带会夜阑宗,谁都没让碰。
回宗之后,他整日泡在藏书阁寻找重生之法,只见残本也寥寥几笔,魂归九日,九日之内不再醒来,人就再也不会醒来。
所以第十日,即使他用禁术将楚安远身体修复完整,隔尘傻愣愣的看着楚安远还没醒来,终于俯在楚安远身上哭了。
等楚安远被知云溪强行带走后,隔尘便闭着眼睛谁也不见了。
那不是他第一次觉得世界如此真实。他第一次见楚安远,是在柳家,他躺在地上小小的缩成一团,满身伤痕嘴里呜咽的时候,心就疼的不行。
谁知第十四日,天道无常,楚安远魂灯重燃,他的徒弟醒了。
……
“不行。”听到楚安远又要去请命缉妖,隔尘几乎是想也不想一片火大,他起身拉起楚安远的手冷冷道:“不准再去。”
怎么隔尘反应会这么大,难道是他的死,亦或者隔尘真的关心自己,他,他怎么会生气,会拉着自己的手……楚安远瞬间红了耳朵:“师尊,此次弟子不会再犯错了!”
隔尘把楚安远的手握的更紧,面无表情的看着知云溪,声音比以前更冷,让知云溪一惊:“楚安远不能死,知云溪。”
楚安远看着隔尘护着他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不过他不舍的挣脱了隔尘的手,对其行了一礼:“师尊,恕弟子难从命,完成《兽妖神总名录》是弟子毕生所想。”
隔尘彻底惊醒,他移开眸子淡淡嗯了一声,心里就是百般不爽,也不敢去破坏现在支离破碎的剧情。
“魂灯熄灭之后你看见了什么?安远,能与本尊讲一讲吗?”知云溪好像感觉不到尴尬似的,他只觉得眼前高大俊逸的青年复活的实在诡异,连全身的伤口都恢复的完好如初,若是真正存在什么复活之法,他若习得……
“他没有。”隔尘看着知云溪没有多余的表情。自己笔下的人物当然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于是微微皱眉侧首看着楚安远:“走了。”
知云溪只好搓搓鼻子,然后转身看着乖巧的柳星皓道:“岁相啊,你平日与安远关系最好,此次安远大难不死,你也应该好好照应与他,不如明日与他一同缉妖,也算是历练历练。”
当初柳星皓被知云溪收为首徒,赐字岁相时还被楚安远艳羡过,如今他微微皱眉行了一礼,语气中有些无奈之意:“知道了,师尊。”
——第六雾雪峰——
隔尘做为第六雾雪峰峰主,掌管一大片山林,与山林匪王并无不同,只是他确实与众不同,别的峰要么春暖花开要么人影憧憧,而隔尘的雾雪峰常年与寒冰大雾相伴,整个山头就他们俩人。
以峰名起殿名,例如知云溪的峰,就是第一明月峰,主殿便叫明月殿。
现在楚安远与隔尘站在雾雪殿前,明明隔着两个人的距离,楚安远却看不清隔尘的脸,只听他清冷的声音传来:“明日我也去。”
隔尘与他说话极少自称“为师”或是“本尊”,楚安远笑起来想伸手拉隔尘的衣角,手在空中顿住,朗笑起来:“是师尊,您早些休息罢,弟子修为浅薄,让师尊蒙羞了。”
隔尘神脉仙骨,又是变异冰灵根,他对山上风雪不甚在意,却听到楚安远声音里的颤抖,以为儿子冷,他收起长寒,右手掐了个诀,于是漫天大雪停了,雾也散去许多,露出了久违的太阳。
“蒙羞?”隔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楚安远不安的将手来回在衣摆揉搓,他终于看清那个一身白衣的人,白色的栀子花不知何时被摘了扔去,若他的师尊头发也是白的,怕是真要融入这雾雪中找不到了:“你很好,与你同辈之中,你乃翘楚。”
楚安远头次听隔尘这么评价他,他呼吸重了些,两三步走到隔尘面前,他眯眼笑起来,微微低头看着隔尘睫毛上还未融化的雪,忽然想大逆不道的亲上去,他及时将这个想法掐灭,温暖大掌却包住了隔尘冰冷的手:“师尊,我太冒昧了,我只是真的想变好,我想跟师尊并肩…”
隔尘被楚安远的动作惊到了,心却是控制不住的碰碰直跳,脸上顿时烧了起来,手也暖和的不行,楚安远这个人,是他下笔时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他,所以来到这个世界,他无时无刻不关注这楚安远,以至于长大,楚安远一举一动都好像能撩动他心弦。
隔尘心虚的缩回手极快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一句“休息了”轻飘飘的落在楚安远耳中,楚安远不明所以的挠挠头,走到自己所住的偏殿。
平心而论,他住的地方比自家师尊要好上许多。他的偏殿冬暖夏凉,有梨花木小桌,冰纹玉杯,还有隔尘四处为他搜罗来的稀有心法,罕见丹药,笔墨纸砚也是齐全的,总之没有人比隔尘对他更好了。
楚安远坐在榻上本想运气修炼,眼皮子却使劲打架,他明明已经金丹后期了,又哪来的这么多困意?他懒懒打了个哈欠,终于受不住睡了过去。
楚安远的梦很杂,乱七八糟的,也梦到了最后那一次缉妖。
那条大蛟见斗法不过,于是化形时变做了一个衣着暴露却好看极了的红衣女人,可楚安远看着红衣似火又觉得太刺眼远远不及隔尘,彼时他身子不舒服,所以就侧首吐了,女人面色一僵,惦着白嫩的脚向他走来。
他一手拿着《兽妖神总名录》,一手执剑继续与女人对打,只是好像忽然看见了隔尘的脸,他停了手上动作的那几秒,女人便用她长着细长指甲的手抓住了他的心脏。
忽然他脑子就炸了,隔尘与他相处时的画面全跳了出来,他吐了一口血倒在地上,只觉得谁压在他身上,对着他耳朵吐气。
最后这个视角是藏在树后的,一个红衣女子压着个身着青衫绣鹤的人在他身上不断嗅着什么,女人似乎觉着无聊了些,抓着青年心脏那手又搅动起来,晃着脚丫指尖俏皮的点点青年唇瓣,看着暧昧又血腥。
楚安远只觉得毛骨悚然,他焦躁不安起来,忽然一个冰凉抵在他眉心,渐渐眼前恶魔才散了去,他舒展了眉头,似乎害怕这种感觉的消失,他瞬间便抓住了这只手。
手的主人顿时僵在原地,隔尘将一道心决打在楚安远眉心,眸子里的清冷全替换成了心疼。
眼前的人是安静了下来,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隔尘就看着青年衣服上的仙鹤眉目温和起来,那人温柔呢喃的声音忽然传来:“青梧……隔尘。”
隔尘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他俯下身子贪婪打量着青年坚毅俊美的面颊,又从青年好看的唇瓣移到他们紧扣的双手上,原本冰冷的手被这个人握着,现在当真灼热。
隔尘挣脱不开,可是楚安远抱了大半夜也不见有松手的迹象,他挣出一只手,理了理青年额前的碎发,手却立刻又被人捉住包在手心,青年似乎是皱了皱眉,霸道的将人拉进怀里。
隔尘被这个人抱在怀里,心噗通噗通跳,半晌见楚安远再毫无动作,于是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忍不住眯眼亲了亲青年的下巴,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他猛地黑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