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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温和的白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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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乌丸莲耶看来,鬼舞辻无惨当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笨的人。
明明拥有无穷无尽的寿命,明明拥有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绝强武力,却硬生生把这一把好牌打得稀烂,活得像是一只只敢在阴沟和下水道里蠕动的老鼠。
坐在轮椅上的乌丸莲耶披着厚重的毛毯,那双苍老却透着鹰隼般锐利光芒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林深处那逐渐弥漫开来的、属于恶鬼的恶臭。
“上千年的时间啊……”
乌丸莲耶发出了一声夹杂着贪婪与极度鄙夷的冷笑。
可他有贪婪到了极致!
(上千年的时间,上千年的时间啊……)
(如果我能活过千岁,如果我能活到这个时候……)
如果他乌丸莲耶能拥有这上千年的光阴,拥有那份赐予他人鲜血就能将其转化为绝对忠诚下属的能力,这个名为日本的国家,乃至整个世界,早就该匍匐在他的脚下了!
鬼舞辻无惨最大的愚蠢,就是他那犹如野兽般狭隘的格局。
他只懂得用恐惧去支配几个畸形的十二鬼月,只懂得在黑夜里像个连环杀人狂一样去袭击手无寸铁的村民。他制造出一群只知道吃人的怪物,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然后引来鬼杀队那些提着刀的亡命之徒,像撵狗一样追杀了他一千年。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简直可笑……却偏偏是这样的人拥有了长生。)
嫉妒几乎让乌丸莲耶质壁分离!
在乌丸莲耶这种真正的权谋家眼中,只要成为了统治者,哪怕死上一部分人,又有谁能知道呢?
想要吃人?太简单了。
如果无惨懂得利用那漫长的寿命去积累财富,去渗透政界,去控制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他完全可以建立起数不清的孤儿院、疯人院、乃至隐秘的私人医院。他可以挑起战争,可以在偏远地区制造瘟疫或是矿难的假象。
在工业化的浪潮下,每天都有无数底层的劳工死于非命;在资本的运作下,让几百、几千个没有户籍的流浪汉人间蒸发,连报纸的边角料都上不去。
只要你站在权力的顶点,你哪怕是把人类当成家畜一样圈养在现代化的屠宰场里,那些衣冠楚楚的政客甚至会为了你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长生不老的恩惠,主动帮你掩盖所有的血腥味!
成为统治者,就不需要亲自动手。
成为统治者,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一刀砍得濒临死亡,更不会被逼得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只能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深山老林里来啃食村夫!
“空有神明的寿命,却只有野兽的脑子。”
乌丸莲耶干瘪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在这片被他买下的偏远山区里,早就布满了属于他私人武装的眼线与重火力陷阱。对于那个所谓日轮刀才能杀鬼的传言,乌丸莲耶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在绝对的高温、爆炸、以及最先进的化学毒素面前,所谓的碳基生物,其修复能力终究是有极限的。
(如果这些也无法杀死鬼王。没有关系——)
(只要我们掌握了什么太阳的本质,那就可以创造出太阳的光线。)
更何况,情报显示,现在的鬼王,虚弱得甚至连一阵风都能吹倒。
“来吧,鬼舞辻无惨。”
乌丸莲耶的眼神中燃烧着对长生的病态狂热,“既然你不知道该如何利用你那完美的细胞,既然你不知道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建立真正的统治,那就由我来接收你的遗产吧。”
“你的血肉,你的不老不死,将在我的手中,发挥出它们真正的价值。”
已经快要死亡的乌丸莲耶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自己的贪婪。
……
在离开了灶门葵枝的家中之后,黑天鹅就不知要前往何方了。
在这个世界上,她孑然一身。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支撑她活下去的似乎只有获取更加珍贵的记忆。
(记忆啊……)
迷茫的黑天鹅行走在了路上。
(要不去看看产屋敷一家?要不去看看鬼杀队的行动?或者去看看鬼王的存在?)
但是这些似乎都不吸引开拓者了。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也是最坏的时代。
在这片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土地上,钢铁的巨兽正吞噬着山林,烟囱喷吐出的黑烟遮蔽了月光。
(大正时代的浪漫之下,是无数被碾碎的骸骨与无处安放的灵魂。)
我将前往何方?
不知什么时候吹起的大风将黑天鹅的长发吹起,她的头纱同样随风吹起,她的长裙同样随风吹起。
像是风一样,她闻到了空气中的冰雪气息。
(啊。)
(我都姑且忘记了,现在还是冬季。)
冬季啊——
“小郎君,你为何站在这里呢?”
这里是穷乡僻岭之地,上山砍柴谋求一丝生路的农民叫住了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缓缓的转身。
(是我眼花了吗?)
为何这名农民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无数的人的脸…无数张没有面庞的脸,无数张正在抉择的面具,无数张正在思考的身影——
最后,所有的一切化作了一个白发的少年。
穿着盔甲的少年。
腰间佩戴着长剑的少年。
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对方的时候,瘦弱的农民几乎要羞愧的低下了头。
(……啊。)
(我好似明白了为何有那么多的龙阳之好。)
面对这样好看的少年,面对这样天真而又纯粹的少年,又有谁可以忍住不脸红呢?
至少,家里几代都世世代代是农民的他是抵抗不了的。
而且……
(好干净啊。)
如果对方是女子的话,干净仿佛也是理所当然的。
女子一般情况下都在家中,除非是乡下的女子,需要在田间劳作,风吹日晒,皮肤沾染上泥土的浑浊与岁月的粗糙。
可眼前的男子……
(…好干净啊。)
没有丝毫在乡间走路的痕迹,哪怕是鞋子,都未曾沾染到一丝一毫的泥泞。
冬季,家中没有暖气,没有任何可以取暖的东西的存在,偏偏前几日还被迫把家里为数不多的存粮还要交上去的可怜人家那一瞬间的腰更弯了。
(我刚才……为什么要叫他呢?)
在这个年代,黔首的命不是命。
在这个年代,只有贵族才会把贵族当成人,其他的下人什么的,对贵族而言不过是物件罢了。
(不然为什么嘴上说着肌肤不可见人,但是贴身奴婢伺候更衣的时候没有半点害羞呢?)
因为没有把他们当成人罢了。
白厄那双宛如天空颜色的双眸露出了几分阳光的色彩:“需要帮忙吗?”
那个人呆滞了。
“你穿的好少,如果就这样的上山,会被冻死的吧。”
那个人更加的呆滞了。
“我来帮你一起吧。”
(……)
不可置信。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白厄当真是帮助他砍树,将柴火什么的劈砍得整整齐齐,甚至贴心地用不知从哪抽出的坚韧藤蔓将其牢牢捆绑在了一起。
那把一看就绝非凡品的、仿佛镶嵌着星辰碎片的十字长剑,并没有被用来做砍柴这种暴殄天物的事情。
白厄只是轻描淡写地接过了农夫手中那把卷刃的破柴刀,随手一挥,那需要农夫吭哧吭哧砍上大半天的坚硬粗木,便如豆腐般被平滑地切开。
白厄将足足有半个人高、码放得极其规整的柴堆轻轻放在了农夫的脚边,连一片多余的木屑都没有沾染到他那银白色的盔甲上。
农夫吓得双腿一软,本能地就要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大正时代,一个穷苦的乡下黔首,突然接受了这样一位犹如天神下凡般的贵族少年的帮助,他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感激,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这位大人是在戏耍我吗?)
(如果我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怠慢,他腰间的那把剑是不是就会砍下我的头颅?)
然而,一双戴着银色臂铠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那双手明明是由冰冷的金属包裹,农夫却奇迹般地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力量。
“不要跪。”
白厄那双蔚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眼神中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于世界本源般的平静与温和。
“为什么……”那个人喃喃自语:“为什么您要帮助我们呢?”
白厄温和的看着对方。
“因为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你的痛苦,我看见了你的绝望,所以我选择出手帮助你。”
农夫呆呆地仰视着眼前的白发少年。
(他……看见了?)
在这个视黔首如草芥的时代,在这个连呼吸都要拼尽全力的大正寒冬里,竟然有一位犹如神明般高贵的大人会做这样的事情。
眼眶突然不受控制地酸涩起来。
粗糙的双手在雪地里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从农夫那满是沟壑与冻疮的脸颊上滑落,滴落在洁白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他没有嚎啕大哭,因为长久的压抑让他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他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将头深深地埋进雪里,发出一阵阵如同负伤野兽般的呜咽。
白厄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雪落在他银白色的盔甲上。
他把柴火放在了地上。
他温和的说:“回家吧。”
(在古代,柴火是要比粮食要更加珍贵的存在。)
白厄不认识这个人是谁,仅仅是因为白厄看见对方的时候想到了自己——
如果,如果最后一次的轮回之中,他没有抽中开拓者的话,是不是会如同眼前这个人一样,绝望的生活下去。
白厄因为得到了开拓者的帮助,白厄想要将这一份帮助传递给每个需要的人。
(可是。)
(造就这一切的并非他的过错。)
啵啵鲨真的好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