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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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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呦。”
才出太苍,孟荼然听到这声回头,她们站在太苍门派靠西的边沿,近郊,躲避时而出现的巡逻之人,恰巧遇上这死角一般的地方。
有颗乌黑的圆溜溜的脑袋正艰难地从围墙上探出来。
孟荼然对上一双眼睛。
那人显得激动非常,她招招手,但她压低声音:“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她看看孟荼然又看看言令仪,眼底划过显而易见的惊艳,竟然还有功夫哇了一声。
“好漂亮。”她低声,声音却毫无意外的传进两个人的耳朵里。
孟荼然含笑望向言令仪。
被夸奖也波澜不惊的言令仪面无表情的和孟荼然对视。
孟荼然重复道:“哇,好漂亮。”
显而易见的打趣儿感。
她好烦。言令仪撇头。
孟荼然失笑,她问那个墙上的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言令仪目光也冷冷的投向她。
声音耳熟。
大约是书阁里那个弟子。
“我要去找苍瑞雪。”那姑娘一顿,心里嘀咕自己怎么说了,她道:“总之我有事儿,我得出去一趟。”
孟荼然一顿,笑意微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找她做什么?”
“……你认识她?”那姑娘道,“我有找她的理由,你帮帮我吧。”
她扒墙扒的费劲,脸都涨红。
孟荼然目测了下高墙高度,虽然的确不矮,但对修士来说,并不艰巨到如此程度:“你翻出来不就好了?”
那姑娘道:“……不行,我修为低,翻过这座墙,会摔死的。”
太苍的结界设定如此,未被允许出师门的人会被削去修为,摔死在高墙之下。
孟荼然道:“是要我接住你的意思吗?”
“可以吗?”她提的,但她赧然,使劲扒住墙头,双眼希冀、无比炯炯有神地望向孟荼然。
孟荼然:“……”
这姑娘看着还小,待人真诚,轻信她二位与她不算有过一面之缘的陌生修士。
孟荼然没打算辜负她的信任,走到墙边伸手,仰头对她道:“你下来吧。”
从头至尾不发一言的言令仪就站在不远处,抱臂旁观,眼神微诮,唇畔半弯——
是了,孟君古道热肠,出了名的人好,从那时候就在得到无数人的倾慕。
没有话本中描写的那么暧昧,孟荼然接人只是卸掉重力,微微托了一把。她到底修为傍身,接住一个不甚重的姑娘总还是举手之劳。
孟荼然扶稳那姑娘,对上一张笑起来灿烂的脸:“多谢道友,你人真好。”
顶着好人名号的孟荼然收手:“可是据我探查,地牢有你们门派的人把守,你能见到苍瑞雪吗?”
“她坐牢了?为什么?”
“……”孟荼然滞住,为什么这个太苍门的人知道的内情比她们还少。
言令仪眸光微微浅眯。
“我……我师姐失踪前跟我说,她叫了药谷的苍瑞雪来,大约这月便能到,”那姑娘猛一捏拳,“可恶,我就知道这个太苍有问题!”
她苦恼,目光在落在孟荼然身上,作揖道:“我叫薛盈盈,不知两位道友如何称呼?”
孟荼然道:“我叫薛绮,这位是……”
言令仪并不搭腔,孟荼然一时也摸不准要不要说她的真名,薛盈盈已经一拍手,握住孟荼然的手,一普天之下一个姓皆是一家的激动模样:“太巧了,我们一个姓,我叫你薛姐姐吧,那位是……”
“言。”
“言姐姐。”
言令仪:“……”
孟荼然对这样自然熟到可怕的姑娘却很有好感。
薛盈盈既已出宗,便不会再轻易回去。
她从书阁跟人吵完架生气离开之后,还是觉得必须趁此机会——
那人肯定想不到薛盈盈不仅没有被他劝退甚至还当机立断,马上就再找机会逃出太苍。
事实证明,她的决断果然是对的。
从薛盈盈口中得知更多太苍门派的具体细节。
子孙夺寿的‘子孙’都被归入了太苍。
“因为……”薛盈盈道,“我之前就是长回城里,一户屠夫家的女儿,生在这里,长在这里。”
她家只她一个独女,鳏夫带着女儿,在得知‘子孙夺寿’之事仍是舍不得,觉得哪怕将寿命都给女儿也不算差,将她留下——
太苍之人并不强求,他们的名头只是收容,用结界隔离,当做子孙已故,混淆‘诅咒’保住城中百姓性命。
一副与他们无关的样子,只是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既然如此,苦果恶果,皆算自讨”。
最初没人放在心上。
可事实有的确如此,她父亲原本健硕地可以扛起整猪的身体从那句话后便肉眼可见的衰弱起来。
薛盈盈看着自己父亲重病缠身,不久便药石无医,直至驾鹤西去,她看着周围邻居眼神奇异,仿佛她沾瘟染病,触碰上便要不得好死。
她家的事,成了口口相传、关于‘子孙夺寿’的前车之鉴。
她最后仍然只能进太苍。
百姓对太苍歌功颂德。
时至今日薛盈盈提起这件事仍然伤心难过,觉得若是她听话,父亲说不定还能活着。
也许能期盼,还有一面。
孟荼然一怔,格外在意她话中带着明显憎恶意义的“歌功颂德”。
看薛盈盈的年纪,子孙夺寿仿佛只是近十余年的事情。但给孟荼然的感觉并不如此。
“是谁下的定论,子孙夺寿这个说法出自何处?”
薛盈盈摇头,“我也不知道。”
彼时稚子,记不得何时有这句谶语,只是她知道时,这话已然流传。
连她颇有主见、素来不信谣言,教导她‘谣言止于智者’的父亲看见她时,也要叹气——
他竟然信了,还无比当真。
“而且,我那么一个活生生的瞿蘅师姐,”薛盈盈道,“明明前不久还对我笑,跟我说事儿的,所有人却都说她早就死在数十年前了……所有人都这么说,我怎么可能相信。”
她们坐在孟荼然的房中,桌案上小食只剩三三俩俩。
孟荼然的思维像一团乱麻——
但她面色不显,只是与言令仪对视,偶尔能从眸中探出一二疑云。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她给苍瑞雪留了一枚传声符。
总是去地牢看她,不免打草惊蛇。
直到薛盈盈起身离开房间,孟荼然才在袖笼中轻轻摸索。
“对了,”那临到门口,又转回身的薛盈盈脸皮发红,她挠挠发顶,对投来目光的孟荼然道,“薛姐姐,可否借我一点银钱?”
薛盈盈真的很不好意思,可她空空如也的出来。
太苍管吃管住,她都快忘了月饷的存在,也没能预估到今日真能离开太苍,那攒下来的月饷正孤零零的待在荷包里,躺在她枕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