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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小仙男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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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来到大牢内。
胡卿志正泰然危坐在牢内。
他半鬓白发,一身粗布长袍,透过牢窗的光线,照射在他慈祥而严厉的脸上,令他安静如尘。
“胡大……”常安正想唤一声。
李洵却已经鞠了一躬。
胡卿志睁眼,见状连忙扶起李洵,眼中甚至不解李洵何以向他行礼。
李洵缓缓起身,喊道:“胡师父。”
胡卿志摇头,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臣与官家并无师徒之谊,担不起官家这声师父。”
“胡师父曾言,生而有涯,知却无涯。学之一途,非您一道也。学生一直铭记于心,尊您一声师父不为过。”
胡卿志想起,当年还是淑仪的淑妃确有让他辅导李洵之意,只不过李洵意不在此,他才说了这句话,没想到对方一直记得。观李洵学识,历来文采,确实远超常人,比他教过的所有学子都优秀。虽然惋惜过,但彼之如今成就,已远非他所能达到,便也没什么遗憾了。
胡卿志道:“是官家聪敏,胡某不敢居功。”
李洵顿了顿,不再强求,便示意常安把牢门打开。
胡卿志一愣,“官家这是何意?”
“胡大人本为阆苑之师,不该参与此次风波。比起这些腌臜之事,阆苑才应该是大人的归处。”
国之大事不说皆是伟业,又怎么会是腌臜之事?
胡卿志看向李洵,顿时明了,游野之鹤即使能如鹰隼一般飞高眺远,但志不同,便性不同。
这位年轻的官家,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
育人以学,更要育人以心。
“官家,居其位,担其责。胡某既任学士之位,便有谏言之责。阆苑是吾之归处,但危难需要之时,朝堂,亦是吾之归处。人之所在,千变万化,只是应时而变已。”
“可若这时势你抵挡不住呢?”
“虽千万人,吾往矣。良言虽好,可时效甚微,何不退而求其次?大人身为先生,应当明白,您的能力,不该埋没在这里。”
胡卿之没想到李洵会说出如此一番惜才之话,这与他此前的认识大相径庭。可他也疑惑,能说出这番话甚至愿意踏足这污秽下贱之地的人,不应该是个暴虐无道的冷血之人啊!
他道:“官家既知此道理,也理应明白,暴虐无常,终非良道,岂能长久?”
常安一听胡卿志又骂李洵暴虐了,就心紧了紧,可胡卿志竟全然不觉,反而依旧自顾自道:“宋家即使有罪,可也不至于罪及全家,那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孩子啊!”
胡卿志质问李洵,希望能听到他一句悔恨。
可李洵却全无悔意,只缓声道:“倘若这就是我要的效果呢?”
李洵古井无波地道:“他们不死,只会死更多的人。”
要想威慑住那些宵小之人,要想迅速归拢大权,强大周国,这是唯一的办法。
胡卿志听罢,顿觉李洵简直是个疯子,杀人如麻的疯子。
他气血上涌,“官家如此,与竖子何异?”
竖子?
李洵微愣,看向胡卿志的目光惊讶怀疑,又渐渐变成苦笑平静,最后化成他一个人的淡漠孤寂。
无人知,无人晓,还有良善亲近之人抱不平。
可他不能停下。
李洵看向胡卿志,开始一字一句地道:“胡大人,您教授学子第一课便是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您觉得,天下不平,还能平天下吗?不过是太平盛世都遥不可及的海市蜃楼罢了!”
李洵扭头看着阴暗的地牢,“妄图以一个人的力量影响整个天下,都只会是虚妄。”
李洵说完,胡卿志都彻底愣住了。
他观李洵分明年纪轻轻,风华正茂,可语出惊人,分明不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人。
胡卿志没有急着反驳李洵,他坚信,每个人都是可以被教化的。而比起去纠正李洵当下的错误,眼下,当然是他了解李洵的内心更为重要。
“官家何出此言?”胡卿志皱眉道。
李洵听罢,看向胡卿志,年迈的老人依旧色厉内荏,关爱学子。
“胡大人还是尽快离开此地吧,我就不送了。”
李洵说完,便离开了。
胡卿志注视着那道挺拔坚韧的身影,心里百味具杂,最后还是决定相信李洵。
这是一种莫名的亲切和信任。就像冥冥之中有声音告诉胡卿志,他值得信任。
李洵回到大庆殿不久,就有人来报,胡卿志已经离开大牢了,还留信说天高路远,望君珍重。另还有一事,提及黄河修筑堤坝一事。
李洵除了无故处置朝臣一事,另一件引人注目的便是一意孤行大力修建黄河水坝之事。黄河汛期将至,确实需要多加留意,但也并非要如此大费财力。但胡卿志认为不然,民之大事,再怎么耗费财力也不为过,且黄河堤坝确实多年未大修了,是该提防了。
李洵看着那殷切嘱托,内心感慨——他的师父,还是这么为人豁达,为国为民。
不过,说来奇怪,不知是不是他上辈子也疏忽大意了,他方才看的奏折里,居然也有一封提及黄河汛期的事,要求加固防范水患的工事,增修河道,所列之据还井井有条。
李洵看向那奏折,心中忽然担忧,上辈子的意外,这一世一定不会发生了吧?
李洵忽然很想看看容雪,很想很想。
*
宫外,左相苏历听说胡卿志已经归来,连忙去拜访。
看见小厮搬上搬下,一时疑惑,“胡大人呢?”
“老爷在收拾东西,相爷若是来寻老爷,可得快些!我们今日就要离开了。”
今日就要离开?
苏历闻言,连忙踏步进去。
室内,胡卿志正收拾字画。苏历见状,“胡兄这就走了?”
“也是时候走了。”
“那……”
苏历还没说完,胡卿志就看向了他,苏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今日他和胡卿志一同进宫,向李洵讨要抄家宋家的说法,可最后只有胡卿志一人力谏到底,被关进了大牢。
“胡兄可是怨我?”苏历问道。
胡卿志不苟言笑,他坦言:“我进宫原本就不是为了你,谈不上怨。只是,我现在的初衷变了。你不了解官家,所以不认为官家做得对。我也不了解,但我已经不想光凭此事论对错了。”
“胡某只是想说,为官者,明哲保身并非不可以,只是身居高位,尚且如此。如此一看,官家此举似乎也并非不可。”
总得有个人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常人不敢为之事。
说完,恰逢小厮来报,“老爷,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好,现在就出发。”胡卿志转身看向苏历,“出发在即,相爷,少陪了。”
苏历被胡卿志莫名训了一顿,脸色不太好看,却也只能笑着点头。
笑完过后狐疑地看着胡卿志的背影,好好地,训他干嘛!
不过,官家能这么快把胡卿志放回来,还如此快地把胡卿志收拢起来,其笼络人心的手段,还真是不可小觑啊!
此时此刻,白敏之也听说了此事。
他打着自己的算盘,没有参与苏历觐见一事。可此时于他,或许就是个不错的时机。
官家这两天阴晴不定,他不敢太过冒进,可如今既能把招惹了他的胡卿志都放出来,没准儿会温和听劝一些,正适合他觐见处理秦卿卿一事。
白敏之打定主意,决定抓住这个时机进宫。
哪知,进了宫才知,李洵此时竟不在大庆殿,具体去了哪儿,下面的人也不知晓。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李洵正和心心念念的人面面相觑。
李洵思念之情乍起,本来只是想着偷偷去看一眼,却没想到会在半路上直接遇到。
容雪也没想到会遇到李洵。
两个人此前闹成那样,再相见实在有些尴尬。
容雪行了一个礼,就率先沉闷地低下头。
李洵见状,心中受挫,她还是不想见他。不过好在,她安然无恙。
李洵不发一言地擦身而过。
容雪见状,心里委屈极了,回头看了一眼李洵。
正逢常安也偷偷打量她。
容雪收回视线。
常安小声道:“官家,方才容娘子偷偷看你了。”
李洵脚步一顿,常安脚步没止住,差点撞上。
李洵回头,容雪还在偷望。见他看过来,故作无异地收回视线,结果再望过去,居然又被发现了。
容雪有些发窘。
她打算过会儿再看他走没,可结果,再抬头看时,李洵居然又走回来了。
李洵自从发现容雪真的在偷偷打量他,便脸色柔和了许多。
他走近容雪,声音淡淡实则欢喜无比地道:“容娘子有话同我说?”
容雪局促,很想摇头,可小脸颓颓不舍,到最后根本否定不了。
容雪试着找话说:“她们说你把胡大人抓了?”
李洵没想到容雪会说这个。
想来是宫里有些人不安分,乱嚼舌根,传到她那儿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
容雪微微一愣,辨不出李洵的喜怒,幽幽老实道:“她们还说你抄了很多人的家,杀了很多人。”
李洵心沉闷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问道:“你信吗?”
她当然不信了。
容雪抬头遇上李洵的视线,低下头小声嗫嚅着:“不信。”
“为什么不信?”李洵疑惑。
容雪没开口。
“为什么不信?”李洵耐心追问,细细盯着她,好像十分想知道她的答案,也越发急切温柔。
容雪垂眸,她就不信,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就在李洵打算放弃追问时,一句理所当然又略显愁绪的咕哝话传进他心里。
“因为你是小仙男啊!”
是那个会替她捡画的少年。
越不想在意,越发在意,以至于连回忆都重新清晰起来。
容雪坚信,好看又好心的人,才不会做出那些事。
她低头腹诽着,没看见李洵那愣愣惊喜的表情。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总喜欢给他上“小”字,又怎么来的“小仙男”这个评价,但李洵自觉自己已经二十有三,比她还大五岁,已经不小了。但她说是,他便是了吧!
容雪忽地抬头,看见李洵忽然笑意和煦的样子,微微皱眉,他怎么好像很开心?
“阿雪是世间最美的小仙女!”李洵真心道。容雪闻言,脸颊顿时一红,低下头,他在说什么胡话!
李洵见状,却笑得更开心了。
此时此刻,风轻日暖情意深。
李洵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拉着容雪,想低头劝她别生气了。
容雪垂眸看见李洵伸过手无缘无故地拉起她,本能地好奇抬头。
这一抬头,便与对面碰了个正着。
唇鼻相碰的瞬间,容雪后退了一步,捂着自己的鼻头震惊地看向面前人。
李洵也不免惊讶紧张起来。
不远处的柳枝乘风摇曳,常安紫檀几人更是吓得一惊,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忙窃喜慌地背过身。
小六子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背过身,就直接被常安抱着整个肩膀,翻过了身按在怀里。
小六子不解地抬头看向常安,而背后,容雪和李洵四目相对。
两人都明显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
容雪心跳得厉害,可目光注视着眼前人,却依然移不开眼。
李洵也无故紧张起来,甚至较当初新婚都有过之无不及。那时,她满头珠翠,披金戴银地坐在他身边,他知晓,再过一夜,她就是名正言顺的他的人,再过小刻,他就能拥她入怀,行世上最美的礼。
而此时,她只不过是浅妆素裹,眉眼微挑,一抹惊惶,无心于他。
害怕她嫌自己莽撞无礼,厌恶于他,李洵心紧张到了极点。
李洵看见容雪像之前一样,似乎并没有多少抗拒,紧张被放下,反而转换成了一种尝试的心理驱使着。
李洵缓缓低头凑近,还渐渐伸手拿开容雪捂在鼻头的手。
容雪不知怎的,竟然注视着缓缓靠近的脸,一动不动。直到手被拉下,她都一动未动。
鼻尖清清浅浅的触碰令容雪的脸渐渐燥热不已。
容雪睁着眼,看着眼前的人,耳朵骤然发红,刚想要后退一步,就被李洵如狼似虎追上去,却又不失温柔地按住了头……
腰被缠住,嘴也被缠住。
李洵最终没有忍住吻了她。
久缠不歇甚至逐渐激烈的吻令容雪莫名沉沦。
直到许久,李洵都未松开按着容雪的手。两人微微靠近又不贴合,残留喘息,像是要把这弥留之刻拉得无限地长。
容雪怀疑羞涩地低着头,李洵惬意满足地看着她,各有各的不一心思。
缓了好一会儿,容雪才微微抬眸,鼓起勇气问道:“官家,你怎么?”
不是不喜欢她?
而且,他都已经回宫了,已经有其他选择了,为什么还要……
李洵微微一愣,靠着她弥留柔情道:“情不自禁。”
说罢又浅啄了一下,声音略显喑哑地道:“阿雪,你好甜。”让他怎么吻都吻不够。
他心情极为喜悦。
容雪闻言,耳朵又腾地一下烧红了,吓得不知所措地推开李洵。
她脑海里无故闪过比她德才兼备,比她好的苏清婉苏纤月等人,明明她们都比她好,可他就是……
容雪委屈不解地想了好一会儿,最后看见李洵,实在不知怎么办,说什么,便低着头跑了。
李洵见状,又不禁笑了笑。虽然她或许还未喜欢自己,可这种她从不拒绝自己的感觉,令他有一瞬错觉,好像他从未失去她。
李洵心情由阴转晴地看着容雪离开,不远处的小太监看见李洵,急急跑来,“官家,白相求见。”
李洵闻言,眉心微拧,又找他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