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1、第 141 章 和亲成真 ...
-
容方年一怔,还没回头,身后就出现一俊郎男子。
男子长眉入鬓,丰神俊朗,一身青黛色对襟常服,从容不迫地走来。
容雪坐在容方年对面,自然一眼看见了来人,她不禁震惊,他不是说不来吗?
容方年和谢氏看见背后之人,连忙行礼,心里不安惶恐。容雪只告诉他们,官家不会参加容家家宴,只会在大宴结束后才来接她。可以往大宴,这时候还远不到结束,烟花表演,恐怕都没开始。
两人诚惶诚恐地邀请李洵在主位坐下。
李洵看了眼主位,又看了眼容雪坐的位置,从容地走到容雪身边,“我坐这边就行。”
谢氏见状,顿时反应过来,是他们又没考虑周到,见容雪一个人回来,就又把容雪当成了容家的女儿,而没注意容雪容昭仪的身份。
谢氏不敢忤逆李洵的意,命人看座。
容雪看着身边的人,忍不住问道:“官家,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提前结束就先过来了。”李洵坦荡道。
容雪闻言一怔。她看向李洵,莫名在想,他莫不是故意早早结束来的?
心里忽然一阵憋笑,隐约传到脸上。
其他几人也都看出来了,李洵就是故意提早结束,早早过来的。
好在,李洵并无龙威,容易也不如容方年那般拘着。两人你来我往,竟把气氛调动了起来,好像官家不是官家,只是容家的乘龙快婿。
李洵久未感受到这种热闹的氛围。
玉兔银蟾,最配人间团圆节。
他真诚地向容方年敬酒,“这些年,多谢容国公对阿雪的照顾了。”
“官家哪里的话,阿雪是我的女儿,照顾她是应该的。”容方年喝完敬酒。
喝完一杯,李洵又向容易敬酒。
“容世子,敬你一杯。阿雪读书的时候,也多亏你帮她。”
“雪儿是我妹妹,不是你妹妹。这杯酒要敬也该我敬。多谢官家对我妹妹这么好。往后,还得继续拜托官家了。”
“谈不上拜托。能照顾雪儿,是我求之不得的幸事。”
“那就都干了!”两人都是豪爽地一杯下肚。
容易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以前以为你对雪儿不是真心的,但如今,我不这么认为了。这杯酒,敬你,对雪儿是真心的。”
“好。”
李洵举杯饮着。
容雪在一旁看着,不禁担心,两个人这么喝着,不会喝醉吧。好在,两个人都把握着分寸,没有大醉,只是有些上脸。
几个人一起用完晚宴,又吃完月饼,坐在一起赏月。按以往,容雪爱热闹,赏完月后,一家人还会出去逛逛灯会。
但这次,因为有官家在,容雪没有提起,反而用完宴后便主动道:“官家,我们回宫了吧。”
“雪儿不去逛灯会了?”容易条件反射性地问道。
周国中秋可是还有逛灯会、放河灯的习俗。
李洵想起,容雪是很喜欢逛灯会的。
想起上一世被立为储君后就总是失约,李洵道:“不如逛了灯会再回去吧。”
“可灯会人多,会不会有危险?”容雪蹙眉。她主要是担心那里人多,对李洵不太安全。那些人为了皇位,连她一个活在传言中的容家女都赶尽杀绝,更别说有机会能杀正主了。继位几月,李洵已经好几次都生死难料了。
李洵思虑着,刚想说不碍事,就听容易也道:“还是算了吧,最近不安稳,你们还是早些回宫去。”
容易初任三司使便发现了很多弊端,整个周国还不知藏着多少隐而不知的祸端,万事理当以小心为先。
“嗯!”容雪也点头赞成。她不想再看见官家陷入危险了。
“官家,我们回去吧!”
马车上。
容雪听着热闹的花灯会,仍然心生向往。可今年,她不能像以往那样去看了。
李洵坐在她身边,看出她的失落,握了握她的手,“下次我一定带你来。”
“嗯。”容雪点头,毫无怨言。
她靠着李洵躺着,李洵心底自责。重来一世,竟然还是不能如她愿地去逛灯会。
李洵掀开车帘一角,入目之处,刚好映入一个兔子花灯。
熟悉的话陡然回响在耳边,“还得是我想着你。”
他心中猛然一动,重来一世,竟然连她出入花灯的机会都没有了。
“停车。”李洵忽然喊道。
“怎么了?”容雪问道。
李洵拍了拍她手,微微一笑,吩咐常安,“去前面把那个花灯买回来。”
常安一愣,便立马明白过来了。官家虽然不陪容娘子逛花灯会,但花灯却还是要买的。
等到常安提着花灯回来,容雪才知道,李洵是让常安去买兔子花灯了。
这个兔子花灯有模有样,令她分外喜欢。
容雪看着手中的兔子花灯,又看向身边的官家,不由说道:“多谢官家,我很喜欢。”
李洵笑了笑,拉过她揽着她腰道:“是我多谢你才是。”
从来都没有嫌弃他。
听着外面喧闹的热闹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李洵脸色微醺,不禁想着,要是能一直这样也好。
抱着她,和她在马车里听着外面的热闹,过独属于他们的生活。
“阿雪,好想和你在一起。”李洵道。
容雪听着官家微哑的嗓音,醉了?
笑道:“我们不是在一起吗?”
“还不算。这世上还有很多想阻碍你和我在一起的人和事,等他们都解决了,才算。”
想起金国,李洵脸上显出一丝压抑和烦躁,都在觊觎他的阿雪,都不安好心。
可他还打不过他们,都是他太无能了。
“好想把他们都杀了。”李洵靠在容雪身上自言自语。
容雪一愣,应该是醉话吧!
她抚摸着李洵的脸,发觉官家这醉了的模样也挺好玩的。
她刚一扭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铃铛声,令她无故恍惚。
好像听见有人道:“殿下,你醉了。你醉了的模样,也挺好玩的嘛!”
眼前那张醉脸,猛地在她瞳孔中放大,而嘴唇是前所未有的柔软触感,像是匆忙之间的惊鸿一瞥,只是这一瞥,恰好瞥在了她唇上。
容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心里一阵发麻心动,就像被心上人猝不及防地吻过。
她恍恍惚惚,抬起头来看着身边人,脸色微红。
明明人已经醉了,她脑海中怎么还会出现那样的情景?
难道……她变坏了?已经开始忍不住想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了。
思及此,容雪脸色更加羞红,像是难以见人。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很快,她便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们是夫妻,偶尔想一下这些风花雪月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容雪看着身旁的人,心里的底气好像越来越足,也越来越被眼前人安静模样所蛊惑。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轻轻摁在那柔软的唇上。
好像砰的一下,有什么在脑海中绽放,令她脑中一片空白。
她呼吸渐滞,脑海里只剩两个字——好软!
柔软的唇瓣微微凹陷着,好像是一团轻柔的棉花正欲包裹着她的食指。
像是惊讶于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唇,容雪目不转睛,好一会儿,才渐渐回神,抿唇得意起来——生得这么软,就是让人亲的!
马车外。
离晏身上的风铎轻微作响。
他回过头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马车。
身旁风轩道:“主上,是周国皇帝的马车。我们要不要?”
离晏眼神宠溺,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
月绽金色,形如玉盘,像是天底下最可望不可及的金色辉煌。
他有感而发道:“中原的今日乃是中秋。中秋啊,是团圆的日子,还是让他好好过吧!”
黎族已经没有团圆了。
风轩闻言,不由一怔。纵然已经见过离晏对周国皇帝的与众不同,但对这位异国君主是不是太好了一点?还是金国那位杀伐果断,人人闻风丧胆的异姓王吗?
与此同时。
李洵也好像听到了那阵微弱的铃声。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漫漫雪天,躺在地上,被染红的飞雪铺满。
有人走过来,拿走了他怀里的东西。他看不见那人模样,只能看见那人随之走远的步伐。再想细看,画面一转,就又是他在相国寺求佛祖救容雪。
“我知道,知道你们有一圣物可以救她,求求你们救一救她吧!”他磕着头,把头都磕出血迹也不管不顾。
他这一世,只跪过一人,除此之外,从未跪过旁人。可跪在相国寺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这是什么耻辱之事,他只想竭尽全力去乞求最后的希望,哪怕是让他放弃所有尊严,像个丧家犬一样去乞求。
他一无所有,只有她。
“施主,轮回圣物非一般人能开启,且开启的代价也极大,或许是你不能承担之痛,您又是何必呢!逝者已逝,还请节哀。”
“我节不了哀!”
他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连她也要离他而去?
李洵握拳撑在地面,心中无力呐喊:“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对我!”
“我听你的。我听你的,不打了,你回来吧!你可不可以回来?”
阿雪,你回来吧!
李洵忽然哭了。
眼泪砸在容雪手上,让容雪一惊。
容雪听着他梦中呓语,一直痛苦地念叨着:“阿雪,你回来吧!回来吧!”
“官家,官家?”容雪轻轻拍着李洵的脸,忍不住将他唤醒。
李洵渐渐睁眼。
“官家,你怎么了?你之前一直在叫我的名字。”容雪担心问道。
李洵抬眸看着眼前人,透过眼中薄薄的一层水光,眼前人似乎更清晰了。
李洵抬手抚摸着眼前人的脸,外面喧闹的闹市声也渐渐传来。
啊,是梦啊!
他又做梦了。
一定是今夜容家所有人都在,所有的一切都太过祥宁美好,让他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了。
他可以想离开宫里就离开宫里,无人阻拦;可以想和容家人在一起就在一起,无任何枷锁;可以想做任何想做的事。
“没事。”李洵清醒过来,抱住容雪,像是说给容雪,又像是说给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这辈子,他定要好好守护她,这种事没有再一再二再三的可能,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容雪听闻李洵是做了噩梦,微微怔愣。她像哄小孩儿一样伸出中指,在李洵额头上一点,口中念道:“噩梦消散。”
“官家,噩梦已经散了,你以后再也不会做噩梦了。”
李洵明明知道容雪是在哄他,还是用那种最蹩脚的谎话哄他的,可他也甘之如饴,紧紧抱住容雪。
是啊,噩梦散了,该换她入梦了。
容雪回到疏雨轩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她先去洗漱了。
李洵在一旁等她,顺便看书。
常安借机道:“官家,要不要这时候去审问今日押上来的罪犯?”
李洵似才想起那人。他微微挑眉,合上书,“罢了。今日喜庆,就不去碰这些晦气事了。”
常安点头,又改口恭敬道:“官家,今日的熏香已经换好了。”
“嗯!”
“离岸在哪?”李洵忽然问道。
今日一日都没见他,谢明安也没进宫,他今日怕是有些孤单了。
常安面色为难,今日事多且杂,显然他也把离岸忘了。
李洵瞧了出来,也不为难他,道:“去给他送些月饼吧。”
自己捡回来的,总该负起责。
常安刚想退下,李洵又道:“明日让他出宫,想出去多久都随他。”
算是对他今日疏忽的补偿。
常安应下,立马去了太医署那边。
恰逢佳节又十五,容雪和李洵两人自然如胶似漆了好一夜。
李洵抚摸着像淋了雨又像暴晒过的容雪,心情愉悦地一笑,想要离开,却被容雪忽地阻止。
李洵察觉到异样,微微一愣,随后全身好像都涣散掉了,只集中在那一处,心情旖·旎,忍不住贴在容雪耳边,蛊惑似的指摘:“阿雪什么时候也这样贪了?”
容雪闻言,脸火辣辣地发热发红,小声嗫嚅又执着道:“她们说这样怀得快。”
听得这样的解释,李洵溢出低笑。撑着双臂,满是宠溺,“都依你。”
话虽这么说,可这般撑着,一动不动,到底太考验人了。
容雪最终还是昏睡了过去。
李洵看着怀里累极的人,不禁提起嘴角,傻兔子,也太低估自己了。这般“羊入虎口”,他怎么忍得住。
李洵看着眼前人,明明享受贪恋,脑海却还是渐渐想起了今日梦中之事。
原本不清晰的梦境在今日清晰起来。
他抬头看着床头的同心结和小风铎,神情不解,那人为什么要拿走他怀里的风铎?
“风铎如人,人如风铎,心不完整,人不完整”,这句话,难道不是用来指他的?
李洵眉头紧皱,思不出结果,最后又有些担心。
他一直都很担心容雪之前无缘无故的生病与其轮回有所关联。
无慧大师说过,轮回有代价,她的代价,可能除了记忆以外,还有其他什么。
可眼前人如常人无异,只是和以前一样懒了点,如此看来,似乎又只是他多虑了。
无论是不是他多虑,但有一点,他是可以确定的,这应该就是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李洵深情地抚摸着容雪额间的碎发,蹭着她鼻尖悠悠道:“阿雪,我们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有意外了吧?”
容雪被蹭得有些痒。她转过身搂着李洵,闭着眼低低道:“官家,睡了吧!”
“嗯,好。”
黑夜里。
一少年坐在假山上,望着天上的圆月,一脸冷漠。
一旁的小道上走来一个同他年纪差不多的少年,试图爬上和此前少年一样的位置。
可他似乎不善此道,爬了好几次都没爬上来,还是离岸回头,拉了他一把。
小六子爬到假山上坐好,看着一旁的离岸,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离岸撇着嘴,冷漠不快道:“今日是中秋。”
小六子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嗯,中秋,团圆的日子。”
“吃吗?”小六子把手里的月饼给他。
离岸看了眼那月饼,更加肉眼可见的生闷气了。
“这是官家让人给你的。”可不是他那块。
今日紫檀也给小六子送了月饼来,还和小六子一起吃了团圆饭。离岸也一直在场,可他一直心不在焉,像是在生闷气。
离岸没理小六子,小六子只好把月饼又包好,“我给你收起来,你什么时候想吃再说。”
看着小六子小心翼翼的样子,离岸忽然想起什么,来了兴致,“你不是还没出过宫吗?你明日和我一起出宫吧,我带你出去玩。”
他?小六子犹豫。官家可没让他出宫。
可不等小六子回答,离岸便兀自决定了,高兴道:“就这么说定了。走!”
离岸一跃而下,好像方才的闷闷不乐从未存在。
小六子看着离岸潇潇洒洒的一跳,连忙喊道:“你等等我啊!”
小六子一边扒着假山下来一边大喊,离岸见了皱眉。他以前和郎君还有谢明安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这么废的人。
可他到底还是没有再走了。
而且一想到明日出宫,离岸便不由自主地心情好起来。他搂着小六子的肩,豪气道:“明日我带你去吃老胡家的炒花生和盐果子,还有城东那家煎夹子。城南那边太远,我此前还一直未去过,明日我们一起。”
“你比较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谢明安那家伙喜欢吃甜的,他说城东有家果子铺东西都不错,我不喜欢。”
离岸絮絮叨叨,说了好半宿。
小六子自有记忆起,便没再出过宫。他听离岸说起的那些零嘴听得嘴馋,又渐渐因听得太多而听得发困,最后实在撑不过,临闭眼了,才发现,原来离岸也喜欢吃啊!和容娘子一样。
容娘子今日是不是也把他忘了?
才这么一想完,小六子就彻底睡着了。
离岸说得累了,瞅过去一看,小六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他心里顿时气闷。不过转眼,想起明日可以出宫,又气罢了。
翌日,天还没亮,小六子就被离岸叫醒,拉着一起出了宫。
而疏雨轩内。天还未亮,一切都还显得安静。等得天渐亮了,才有了动静。
李洵吻别容雪,“我去上朝了。”
“嗯!”容雪微笑目送着,等人走了才又翻身闭眼,继续美美地睡大觉。
去紫宸殿的路上,常安捡着这细碎的时间向李洵禀报离岸已经出了宫,还把小六子带上了。
李洵听罢,似乎对离岸把小六子带上并不在意,只神色无恙地从容道:“让谢明安在外面也留意一点。”
常安听了,不免疑惑。他一直都不知官家提防着离小郎君外出到底所谓何意,也不知离小郎君和官家到底什么关系,只是李洵有何吩咐,他照做便是。
李洵和常安来到紫宸殿,才发现离晏今日竟然也来了宫中。
离晏身份特殊,来京这么久,这算是第三次正式入宫。
怕是来者不善。
常安派人打听,才知离晏今日是有要事觐见。他悄悄把此事告诉李洵,李洵微顿,神情严肃,显然也很在意此事。
紫宸殿上,李洵和众大臣讨论完了几件事宜才看向殿外,例行公事般地宣离晏进殿。
一进殿,李洵便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离王今日觐见是有要事相商,不知离王所说的要事是什么?”
离晏今日未带面具,所以可以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提起笑容。他拱手道:“是一件喜事。”
“周国和金国同盟百年,如今更是友好甚从前。为持续这段友好良缘,金国有意与贵国和亲,还请贵国成全。”
和亲?
此话一出,众臣哗然。
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先帝四子,未有一女,哪来的公主送去和亲?更何况,以往不是都是有了新帝,他们才需要送人去和亲的吗,现在不还是那个老皇帝吗?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独李洵脸色一变。只有他知道,他之前被逼娶沈晴雪,用的就是和亲这个理由。
可那时,是因为金国有意挑起战乱,才会用和亲这种理由。今日,怎么也提了这样的请求?
李洵不可置信地看着离晏,蓦地在想,离晏在上一世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他脑中千丝万缕,却根本找不到抽丝剥茧的源头,只好沉声试探:“贵国想要如何和亲?”
心中不自觉地期盼,千万不要和前世一样。
“金国晴雪公主出身高贵,乃是金国皇后所生。且二八年华,正是待嫁之时。”
轰的一声,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正砸李洵眉心。
那一字一句,如附骨之疽,透过骨肉,爬进心中潜藏已久的黑暗,昭示着——
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