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名录》七猛航

2、觅神 初见

　　归墟处，一片荒芜，神殿的气势恢宏在此处竟显得更加荒凉。
　　这里住着一老一少两个奇怪的人，老人两鬓苍苍、满脸风霜，少年遗世独立、身姿卓然，只是这少年双眼被一块白练蒙住，让人看了不由得暗道一声:可惜。
　　“篱落，术法口诀要烂熟于心，一到用时，心念一动即可使用，可不要怠慢。还有你刚刚的结印不熟练，要罚。”老人站在台阶上看着刚刚接受考验的少年严厉的说着，有些不近人情。
　　那少年倒是被罚惯了，“是，师父。”他答应一声，心里却难受的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不好，明明很简单的口诀他要背上三天才能堪堪记住，明明再普通不过的结印对他来说简直是要了命。
　　老少两人一直在待此处从不曾出去过，当众神把月神草变为最后的神交给他并隐匿归墟行踪之时，这偌大的神殿就是他们的家了。
　　从小到大，篱落从来就没看到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从他记事起，他的眼睛就被蒙上了。师父对他讲过他的眼睛如何如何珍贵，只有入世之时才能将眼前的白练揭开，这样神祇之瞳才有用武之地。
　　“师父，口诀我已经都记住了……”
　　“都记住了？怎么我看着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篱落这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从修炼中度过的，师父很少夸他，总是精益求精挑点刺出来。一开始篱落会哭，老人也只是沉默着等他哭完接着指点出他的不足，渐渐的篱落不哭了，每次心里都会记着自己的不足争取下次做到更好。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生活也是过的一板一眼。
　　“三日后你还是要接受考核，过关了就放你入世，不过关就在这接着陪你师父我多待上几年吧！”
　　“入世？三……三天？师父，太快了吧。”
　　老人已经走远了，却还是留了句话:“差不多了！”
　　三日后
　　老人走上高台，那考核台极大，原本以前那些神使们没事就喜欢切磋切磋法术，神仆们侍侯左右。那繁华鼎盛的曾经从这老人眼中一一闪过。
　　他走到高台上，看了看天上的太阳，对面前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徒弟说:“开始吧。”
　　篱落微一鞠躬，双手结印，片刻整个高台便被一层淡淡的光晕笼罩，这就表示考核开始了。
　　随后，老人坐在一旁低声说到:“大道无形。”
　　那大道无形篇的结印手法一一被篱落施展出来，这大道无形乃是控制风雨雷电的术法，算是初级，对于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不一会儿，那原本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再结印，电闪雷鸣，大雨忽至。一招毕却还没完，那雨滴砸地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风开始夹寒，雨化雪，雪化为冰雹。忽的，篱落竖起食指朝天一指，风停云散。要不是地上还有刚刚施过法的痕迹，还以为是一场幻觉。
　　“万物相依。”
　　篱落不敢怠慢，立刻结印使出万物相依中的顶级术法——置换。
　　只见篱落身形缥缈逐渐恍惚，仿佛与万物为一体，气息相通身形隐匿，在定睛一看远处哪里还有他的踪影，在此高台上的万物皆是他，树、旗杆、石台都成为了他置换的对象，只要他想他会出现在任何位置。
　　老人无声的点了点头，掐指一弹，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虚影出现在了高台中央。
　　篱落并不多问，置换在离虚影四五步的地方展开了攻击，也没见他结印或者念什么口诀，一段绳子像是蛇一样缠上了虚影的身体，紧接着召唤出一把木剑，向那虚影刺去。
　　“唉？”篱落惊呼一声，躲过虚影的凌空一点，飞身后退，那虚影不知如何挣开的绳索开始向他施法。
　　收了木剑，翻手向前一挡，所有朝向自己的攻击都被反弹了回去。趁着虚影躲闪之机，飞速靠近，只用右手进行攻击。
　　老人看了皱了皱眉，叹了句:“年轻气盛啊。”
　　这虚影即使只是法术幻化而成，可也是受那老人的控制，法力之强不容小觑。篱落依旧用右手攻击着，他喘息的越来越厉害，体力似乎有些跟不上了，发射出无数幻化出来的细针，围着虚影跑了起来，哪知越跑越快他也变成了一道道虚影。
　　“想消耗我的灵力？”
　　老人看出篱落心中所想，勾了勾手指，虚影得到指示，开始大范围攻击甚至召来阵阵狂风想要迷惑这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徒弟。
　　许久之后，只听篱落大喊一声:“菩提！破！”
　　终于见他缓缓抬高自己的左手朝那虚影按下，虚影顿了顿似乎有些意外，再反应过来早就为时已晚。风渐渐停了，虚影也逐渐变淡消失不见。
　　老人站起来，缓缓说道:“原来你一开始只用右手是因为左手一直在准备符咒破解我的幻像？师父大意了。”
　　“徒弟只是取了个巧。”刚刚停下来的篱落有些气喘，要不是自己取巧，还真的打不赢师父。
　　“哼！你也知道。”
　　听了师父有些责备的话，难免心里有些难过，篱落作揖便一句话都不说了。
　　“你能一手施法一手施咒已是难得，明日你便可入世了。”说完拍了拍篱落的肩膀，一步一步走下了高台。
　　篱落一时愣在当场，师父刚才不仅夸他了还……拍他肩膀鼓励他，明天……入世，太好了。
　　少年人难掩心中兴奋，十分不雅的坐在地上，冲着师父的背影大喊:“师——父！我成功啦——”
　　老人其实早就笑了起来，心中对众神有了交代，不禁有些湿了眼眶，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低声喃喃着:“众神啊，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听到身后少年的声音，又补了一句:“明天来找我。”
　　篱落听到师父的话，把双手拢在嘴边:“是——徒儿知道了——”
　　知道自己要入世的篱落一宿都没有睡，他收拾了一个小包裹，里面装了三本修炼用的书。“呃……还要带些什么？这就够了吧。”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五味杂陈。如果出去了师父自己一个人会不会孤独？他舍不得师父，可又想出去看看。就这样折腾到天亮，翻身而起去找师父。
　　老人坐在往常考篱落背书的地方，见篱落来了手里还拿着个包袱，问:“包袱里带的什么？”
　　“徒儿带了三本书，其他的实在不知道该带些什么。”
　　“没带些衣服吗？”
　　篱落想了想道:“徒儿会法术啊，即使衣服脏了捏个决施个法就干净了。”
　　“银钱带了吗？”
　　这回篱落真蒙了“银钱？”
　　“你没有银钱，怎么置办东西？又想施法？”
　　老人见少年不语，便从怀里把早就准备好的几两银子拿出来交给他。“这钱不多，下山后你自己找份营生吧。”
　　少年大喜过望，接过银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的眼睛也不用再蒙着了。”说着就取下了篱落眼前的白练。
　　俊秀的面容让老人一阵失神，不由得轻唤一声：“月神殿下！”
　　刚刚睁开眼睛的少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并没有听见师父的那声轻唤，不停的眨着眼睛，看着四周，最后盯着师父看了看“师父，原来您长这样啊。”
　　老人点了点头，拿出一片叶子对他说:“你看这叶子有什么特点？”
　　“嗯……会发光？”
　　“这叶子在我眼里再普通不过，可在你眼里却会发光，知道是为什么吗？”
　　篱落听了有些奇怪，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师父，它真的会发光啊。”
　　“嗯，这是因为你能看到神迹。”
　　“神迹？”
　　师父好像怕他不明白又解释道:“在普通人眼里神迹和寻常之物没有任何不同，可是你能看到神迹。”
　　篱落点了点头:“就是会发光？”
　　“应该是的，这是你的天赋啊！”
　　老人收起那片叶子，看着篱落的眼睛严肃的说:“你入世是有任务的，一定要找到月亮碎片。”
　　“月亮？”
　　“月亮是夜空中的太阳，他是上古月神留下来的，其中蕴含着大量的月神之力，这样的神迹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得到就会酿成大祸。”
　　“我明白了，师父。可是这月亮长得什么样子？”
　　“形如白玉盘。”
　　对于篱落来说，这个任务确实艰巨，他没见过什么月亮，更是对人间险恶没有概念，不过这个老人还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他，因为老人还知道月神留下的另一个预言:月见于天，覆魔。
　　人间
　　老人施法将篱落带到人间——阜津，人间的纷扰令他有些震惊。这么多人？他从来没见过。
　　有样学样，人间纷纷扰扰、各自忙碌，篱落是何等聪明没多久就熟识了人间各色，对于吃喝玩乐人们从孩童开始就无师自通，更何况是刚入世第一次见到世间百态的少年。
　　“公子，吃碗面？”面摊的婆婆正用筷子捞着大锅里煮着的面，抬头就看见一个俊秀少年正在摊前直勾勾的盯着。
　　篱落自知有些失礼，但还是问了问:“呃……好吃吗？”
　　尽管这么多年来他早已辟谷，就算是尚未辟谷之时也从未吃过如此花里胡哨的东西。
　　“哎呦，这面可是老手艺了，我都在这摆摊摆了几十年了，小伙子！你就坐下尝尝吧。”
　　听了婆婆的回答，又看了看周围的客人并不多，虽心中尚有疑虑但还是坐下了。那婆婆高兴的眉飞色舞，立马捞面盛汤端到了坐在离她很近的少年面前。
　　篱落吃了一口，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鲜美，不由得问了一句:“婆婆，你这面这么好吃，怎么来的客人并不是很多？”
　　“以前客人是很多，大都是冲着我这几十年的手艺来的，那是天天客满啊……只是三个月前魔使来到城中，说什么征兵去那个……那个……”婆婆想了想才道:“对了，去一个叫神坛的地方，结果你猜怎么着？”
　　篱落有些好奇，问:“后来怎么了？”
　　“几十个魔使带着几百号人去了那个神坛，去了就再也没回来，人不见了踪影就连消息也是一点也无。大家都害怕了，怕又有人要去那个地方就都躲出去了。”
　　“那您怎么不出去躲躲？”
　　“这征兵都是要男的，我一个老婆子怕什么？”
　　两个人正聊着，又一个人坐在了篱落的邻座，冲着婆婆道:“婆婆，来碗面，多放些肉沫和葱花。”
　　婆婆应了一声，又回去捞面了。
　　“这位小兄弟要去何处？最近这城中征兵，你来这做什么？”
　　篱落闻言向那个刚刚坐下的人看去，那人长的极美，简直比在画本上看到的梦神（上古女神，掌管梦境，是众神一致认为最美的女神）还美，这个人长发如墨，左边耳朵上一个银光闪闪的圆环卡在耳骨上，此时正一只手托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盯着篱落看。
　　篱落自知不能说要去找什么古月，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问道:“你又是来这里做什么？”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只不过我也要走了，再不走就真的要被抓去闯神坛了。”那人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的。
　　“呦！您也要走了？不知这一走什么时候再回来啊？”婆婆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听了刚才那人说也要走不禁有些不舍。
　　那个人笑了笑，双手接过烫人的碗往桌子上一放，又似乎是被烫到了，把手捏在耳朵上竟将耳朵也烫的红了些，耳朵上的银环显得更亮了。
　　“回来肯定是要回来的，不过也得等这风波平定才行啊。小兄弟还没回答我的话呢，你怎么还不走啊？难不成真想去当兵去那个神坛看看？”
　　篱落见话题又回到自己身上，摇了摇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原本是……来找人的，现在看来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哦！这样啊，你找谁啊，这里我熟，阜津总共就那么大点地方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你告诉我，没准我能帮你找到。”
　　那人等了半天，没等到人说话，以为是冒犯到了人家，或者人家以为自己是个骗子，喝了口汤:“我叫莫桑，你别见怪，我不是坏人，我家就在阜津，所以才想着能不能帮到你。”
　　篱落哪里是怕这个莫桑是坏人，明明就是不会编了，他本来就不是来找人的，这下可怎么圆谎:“不……不用了，我找过了，他们已经走了……”
　　莫桑也没继续问东问西，认真的吃着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叫什么？反正我明天也是要出城的，要不咱们一起吧。”
　　“我叫篱落。”篱落本想拒绝莫桑的提议，可一想到他现在没有目标一通乱转什么也找不到，还不如跟着一个熟悉人情世故的人，大不了路上如果有什么发现的话再分开就是了。
　　犹豫再三:“好，那我明天去哪里找你？”
　　莫桑却爽朗的笑了笑:“你不如随我回去，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明天一起走就是了。”
　　眼见篱落又开始犹豫，不等他拒绝立刻扒拉完最后一口面，“砰”的一声把碗往桌子上使劲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还打了个饱嗝，向着正在大锅前忙碌的婆婆大声说到:“吃饱了！太好吃了！”
　　篱落也正好吃完，碗里还剩了些汤面，看了看一旁莫桑气吞山河的气势呆了呆，一时间也忘记说什么拒绝的话了。
　　两人结了账，别过面摊婆婆，结伴走在街上，篱落人生地不熟的只管跟着莫桑走，一路上看着三三两两的妇女幼童在街上采买，心里对魔使生出些怨气来。
　　莫桑看出篱落的脸色有些难看，瞧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勾了勾嘴角，竟然伸出拇指和食指按在了他的眉毛中间，见那皱起的眉头被自己抚平，这才点了点头对有些呆愣住的篱落说道:“这样好看多了。”
　　“……你好像吃完面……没洗手”
　　“……”
　　此时路上已不见了行人，四周十分安静。
　　篱落看着莫桑带着他停在了一处楼阁前，问道:“这是你家？”
　　“怎么？不像？难道你从我的样貌中看不出我是个富家公子哥吗？”
　　“呃……这一路走来，我也看见不少宅院，可你这楼阁实属罕见。”
　　篱落抬头看着匾额，不禁念出声来:“万生楼。”
　　已经走进大门的莫桑催促到:“快点快点。”
　　两人走进万生楼，并未见到什么人，只是犬吠声大得惊人。
　　“你家这名字挺特别的，你还养了很多狗吗，你家这么大就只有你一个人吗？”
　　莫桑等篱落问完，便认真作答:“我家这名字应是几百年前先祖起的，我家的狗只有一只，不过它很大很凶，原本这里有些侍从现在都被我打发出去避祸了。”
　　两人进到后院，这里是一处宅院，想必这里该是住人的地方了。
　　“今天你住那边的屋子吧，放心都很干净。”
　　“好。没想到，这楼阁后面还另有天地，那楼阁之中是什么用处？”
　　这会儿莫桑倒显得有些犹豫了，半晌才开口:“那里算是我处理事物的地方，没什么可看的。”
　　篱落点了点头，走进屋子里东看看西瞧瞧，他刚刚穿过楼阁之中在楼梯处抬头往上看了一眼，二楼楼梯拐角处的房间外明明挂着“觅神”两字的小匾额。
　　如今魔治时代，任何关于神的字眼都会引起麻烦，几百年来，“神”这个字简直就是禁忌，这是魔搞出来的文字狱。就连刚刚来到这里的篱落都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在那楼阁里却赫然挂着“觅神”二字的匾额？
　　好奇心是有，但却不能直接去问，篱落看得出来，莫桑是个直性子，虽然有些不着调但还算是待人诚恳，这一路上对他的问题是有问必答，可刚刚问到那楼阁是做什么用的时却含糊的一句带过，想必就算问了人家也不会说出其中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