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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见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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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秦落家出来后,白野没有去其他地方,而是一直在车旁抽烟。
回想起上次在湖边遇见秦落时她的模样,他甚至还有点不太理解。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想不开想要跳湖,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性格能够那么平淡,或者突然不动声色的就生气了。
她整个人都有点阴魂不定。
他很好奇是什么造就了她现在这样子?
在北京年收入几百万的艺术家,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过的要好了,为什么会是这样?
但其实仔细想想,这跟钱并没有关系。
即使钱再多,压在身上能够砸死一个人的程度,不快乐就是不快乐吧。
有人花二十块钱吃一碗加炸蛋的螺蛳粉能够开心一整天,因为她这几天来最想吃的不过就是一碗二十块钱的螺蛳粉。吃到了,自然开心。
有人每天吃着成千上万的东西,但依旧不能给自己带来快乐。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穷人想要有钱,有钱人想要爱。
而有些人,没钱也没爱,但并不可惜,可庆的是,这类人往往最会爱人爱己。
白野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抽了多少根烟,鞋旁只有数不尽的烟头和空气里被风吹散的烟灰。
冬日万物凋谢,世间没有一滴生气。
只有数不尽的喧嚣声和邻家宠物的狂吠声。
风在呜咽,嘶吼,宣泄着不满。
风是疯子。
只是见过三次面,白野却对她动了情。
职场上,他见过太多各有千秋的女人。
有些女人身材妩媚,吸引大佬;有些女人出生卑微,自食其力;还有些女生,家庭幸福,生活安稳。
而秦落,饱含了所有。
她身材不性感吗?答案是性感。
她没有自食其力吗?答案是有。
她家庭不幸福,生活不安稳吗?答案是幸福安稳。
所以这就是幸福吗?
身材好,独立,家庭幸福,生活安稳就是幸福吗?
没有人可以定义女性。
就像一些人说女性不能抽烟。
但秦落还是抽了。
盒里的最后一根烟被捻灭后,白野上了车离开了这里。
......
秦落从地上醒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随后换了一身红色短裙,便去了工作室。
花瓶里被她换上了新的花,这次不再是玫瑰,而是千代兰。
换好花后,她回到客厅。客厅桌子上的花瓶里插着一束白玫瑰,她拿起一束咬了一口,花刺划过她的面颊,她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将咬过的花重新插回花瓶中。
这可能看起来很疯狂,但是对于秦落而言,这是艺术。
她享受雕塑破碎的声音,享受残缺一块的花,享受所有不被人理解的行为。
秦落窝在沙发上拿着笔在平板上涂涂画画,她在改稿,改那位不满意她作品的作者的稿。
画画、线条、颜色以及作者的要求。
秦落改了半个小时便起身去了厨房,厨房里还剩下一半的青柠。她简单的做了杯青柠茶,茶里放了许多冰块,她轻抿一口,将茶拿到客厅。
窗外再次下起了雪,北京的雪下的越来越勤,也越来越大。
她走到窗户边拉开了窗帘,外面虽然在下雪,但却有很大的太阳,刚拉开阳光便抚摸她的脸颊,她猛地将窗帘关上。
窗帘是透明的,光还是能够隐隐约约地照进来。
她回到沙发上背对着阳光继续创作。
时间如流水一般,墙上的闹钟也嘀嗒个不停。
叮咚--
门铃被摁响。
秦落起身穿好拖鞋向门口走去。
她开门,是李澜书,她的发小。
看见李澜书时秦落是震惊的,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
确实,她不会轻易地将心情表达在脸上。
李澜书常年生活在国外,回国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的父母离异,母亲改嫁去了英国。
“Hi,baby!”李澜书笑着与她打招呼。
秦落没有理会他,而是开着门向屋里走。李澜书走进来将门关上,他的身后还拖着一个行李,很显然他刚下飞机就来了她这里。
“几年没见你怎么还是这么闷啊?”李澜书向窗户旁走去,想要拉开窗帘。
“如果你开了窗帘,我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秦落站在他身后威胁着他。
李澜书感觉身后有凉风吹过,不禁打了个颤。
他搓了搓胳膊,“我刚回来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秦落眯了眯眼,“你去洗澡,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李澜书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备用衣服,“我也不介意你跟我一起洗。”
秦落瞪了他一眼。“你如果不想洗就从我家滚出去。”
李澜书讪讪地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自从九年前发生那件事后,秦落的性格就变了许多,不再如从前一样活泼开朗,只有压抑、委屈和抑郁。
李澜书洗澡的这段时间,秦落随意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等到李澜书出来吹干头发换好衣服,两人便出发了。
“去吃什么?”李澜书握着方向盘用余光看她一眼。
“牛排。”秦落语气淡淡的,她从副驾驶前的小柜子里拿出一盒烟,开封,抽出一根,放进嘴里。
点燃,吸入,吐出,一气呵成。
她的腿上盖着毛毯,黑长直发披散在腰间,她没有涂口红,在这一刻,生出一股病态美。
李澜书看她问:“你后来看过心理医生吗?”
后来?
哦,秦落知道了。
是从李澜书出国的那一天算起,往后的日子就是后来了。
秦落不语,她想不出来能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李澜书离开后,她的最后一颗救命稻草也没有了。
李澜书握着她发颤的手,“别怕,这次我不会走了。”
秦落不知道这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的不会离开了。她闭上眼睛,眼泪从右眼流出,她就像是一个不能动不能说话的植物人,一旦有过多的情绪就会死掉。
“落落,别人救不了你,我来救你。”
“我饿了。”秦落睁开眼睛,泪水将她的视线打湿,她只能模模糊糊地看面前的风景。
“马上就到了。”
李澜书大学一直修心理学,他救过很多人,唯独将她遗忘了。
那时......
他对她说:“落落,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有人需要我去救她。”
秦落同意了,代价是病情加重。
到了牛排店,秦落点了许多东西,菜上齐后她开始狼吞虎咽,周围人都被她的行为吓到了。
路人a:“这人时不时心理有点问题?”
路人b:“不是吧?这也太可怜了啊。”
路人c:“或许真的是心理问题,暴食症吧。”
听到这些话,秦落愣了愣。她看着手里的牛排,以及坐在对面很是担忧的李澜书。
她将牛排放下,拿起旁边的餐布擦了擦嘴,“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
她在众目睽睽下离开了餐桌。
来到洗手间后,秦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消瘦的不成样子,油渍还在嘴角处遗留着。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都很好的,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或许是因为李澜书回来了,看着他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想起了曾经的点点滴滴,她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所以才会失控。
秦落拿出纸巾沾水擦了擦嘴角,随后拿出粉扑淡淡的补了个妆。直到自己看起来是正常的,她才回到餐桌。
“还好吗?”李澜书看着她憔悴的模样,不免得有些担忧。
秦落点头,“没事。”
“落落,你的病情加重了。”
秦落正在吃饭的手顿了顿,随后抬头冲他莞尔一笑,“还好吧。”
“是因为我吗?”
“不是。”
她回答得很快,丝毫不露破绽。但是越是这样,越明显地让人知道,她就是因为他。
“以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这次我真的不会离开了。”
秦落看着他的眼睛,男人眉目压的很低,浓黑而又犀利,他的眼睛很暗,面庞棱角分明,碎碎的刘海垂在额头,遮住了半边的眉目。但却皱着眉头,表情担忧。
秦落深吸口气,“我吃好了,走吧。”
......
“去哪?”两人坐在车内干瞪着眼。
“宠物店,我想养只狗。”她说。
李澜书:“怎么突然想养狗了?”
秦落道:“感觉自己在家总归有点无聊。”
李澜书的眸子暗了暗,“我已经决定跟你住在一起,照顾你了。”
秦落微蹙眉头,很显然,她不喜欢先斩后奏。
“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李澜书郑重其事的说,“秦落,我28了,该成家了。”
秦落不冷不淡地看着车外的车辆从面前“唰”的一样过去,她将脸贴在玻璃上,“所以呢?”
“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们在一起了五年,秦落二十岁的时候,李澜书离开了她出了国。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他没有陪着她,现在回来一句我们重新来过吧就想把那些失去的陪伴化为乌有,简直可笑至极。
秦落冷笑了一声,“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们现在就是朋友以及发小的关系,连前任都算不上。”
李澜书吃了瘪,转头看她,“落落,我觉得我们之间有误会。”
“啧,你很烦你知道吗?”她想要打开车门下车,却被李澜书先一步关了锁,“你干嘛?这样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要下车,我自己去,你回家吧,等着我把行李给你邮过去。”秦落依旧很平淡。
李澜书在路边停下车,但并未开锁,“落落,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你,你再考虑考虑。”
秦落不耐烦道:“开门。”
李澜书将锁打开,任由她这样下了车。
他不是没有想过忤逆她,不顺从她。但是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他已经伤过她一次了,不可以再有第二次了。
......
秦落下车后,看见不远处有个宠物店。她双手插兜,嘴里还吊着一根烟,未点燃,大步流星的走过去。
李澜书没有走,始终在原地看着她。
秦落走到门口时,才发现外面停着一辆黑色宾利。她随意瞥了一眼车牌号,五个9,是白野的。
看来这就是白野说的他妹妹开的宠物店了。
她走进去,果不其然,白野就在里面。见到她时,白野还有点震惊,随后起身问,“来买宠物?”
秦落点头,“买狗。”
白野见状走到旁边的小屋子里,“白栀,有客人。”
名叫白栀的女孩从屋内冒出来,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一只乖巧的小猫,温顺可爱。声音也是娓娓动听,“要买什么小宠物呀?”
“狗。”
白栀笑了笑,她感觉眼前的人很有意思,一般人都会问有什么品种的,或者直接说要什么品种,只有她是淡淡的狗。
“什么类型?”
秦落扫视了一下周围,“你们这里的狗只能关着吗?”
白野给了白栀一个眼神,白栀立即领悟,她将笼子里的小狗全部都放了出来,一堆狗围着他们打转。
唯独有一只狗一直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时不时地抬起头看一眼秦落,那眼神就像在说:能不能带我走?
秦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狗,是一只博美犬。
她走过去蹲下身抚摸着它,那博美犬看起来很害怕,还在发抖。
白栀走过去讲解着这只博美犬的精力:“豆豆是一只博美犬,它是我们这里领养的,它以前的主人不要它了,天天打它,豆豆身上很多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它的性格乖僻有点胆小。”
秦落摸着它身上已经被打的没有毛发的地方,心不免得揪了一下。那时候它应该很无助吧,面对着自己主人的打骂不敢反击,只能默默地承受所有的疼痛。
想到这,秦落的眼眶溢满了泪水,她将它抱起来,“从今以后,你就叫Lucky,也就是幸运的意思,我希望你能够永远幸运、幸福。”
秦落站起来看着白栀,“给他洗洗澡,我要他了。”
白栀将Lucky从她的怀中接过来,带着他去洗了澡。
秦落在旁边看着,他确实不闹也不乱跑,就这样静静的洗澡。
白野看着秦落的模样笑了笑,“你很喜欢小动物?”
秦落摇头,但是视线一直在Lucky身上。
“那为什么养它?”
“因为跟他有缘,他应该是被爱的。”秦落喃喃道。
白野赞同的点了点头,“每个人都应该被爱。你爱它的同时,也应该有人全心全意的爱你。”
秦落抬头看着他怔了一下,而后向他扬唇笑了笑,“谢谢,你会幸福的,白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