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6、第五章 程阳无罪释

　　01

　　“姓名。”

　　“何平。”

　　“认识高二六班的李响吗？你们是什么关系？还有高三五班的单单你认识吗？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响我认识，不过不熟。单单我不认识，但是我听说过。”

　　“听谁说？说什么？”

　　“程阳。他们一个班的，偶尔说起也很正常。”

　　姚书璺问完几个最基本的问题之后，便直接切入了正题：“你有没有参与过欺凌李响，或者欺凌单单？”

　　“没有，”何平否认得很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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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尧远。”

　　“认识高二六班的李响吗？还有高三五班的单单，你认识吗？”

　　“……不认识。”尧远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陆川都看在了眼里。

　　“到底认不认识？”陆川又问了一遍。

　　“不认识。”这次他倒否认得很快。

　　“如果不认识，刚才为什么犹豫了？”

　　“只是见过，不知道名字。”尧远的眼神有些飘忽。

　　“好吧，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参与过对李响或者对单单的霸凌？”

　　“当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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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这些警察抓人都不讲证据的吗？上午把程阳带走，晚上又莫名其妙把我们抓进来。”何平以一种极其挑衅的口吻对姚书璺说着，这让姚书璺感到了强烈的不适。她拍了拍桌子，说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也只是走个程序，如果真的与你无关，你做完笔录就可以回去了。”

　　“那还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晚上你是不是都跟程阳在一起，是不是都去过平川中学附近的二小区和三小区之间的那个路口？”

　　“是，我们都住那附近，一起回去而已。”

　　“你们是否见过李响或者单单？”

　　“李响我没有见过。至于单单，今天是她自己要和程阳一起回家的，谁知道她突然就像疯了似的跟刚刚那个警察说我们打她。”

　　“知道他们身上的伤是哪来的吗？”

　　“不清楚。”

　　姚书璺深吸一口气，看来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这非常不利，毕竟没有监控这种具有实际效用的证据，唯一有作用的就只能是他们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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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曾经对李响有过肢体暴力，刚刚也是在殴打单单，对吧？”陆川回想起之前单单和另一个证人所说的话，再联系到自己刚刚所看到的，心中确信了最初的猜想，他相信了单单没有说谎。陆川拧紧了眉头，俊俏的脸上闪过一丝憎恶。

　　尧远更加慌乱了，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心沁出了一层密密的汗，他慌忙说道：“没有……没有……”

　　陆川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明白一点，如果你知道什么不说，算包庇罪。”

　　尧远眼底的恐惧更深了，但他面上还是故作镇定：“我知道的都说了，我跟他们只是认识，你所说的那些殴打什么的，我们都没有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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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单单为什么会指认你们？”

　　“李响都死了，她爱怎么说怎么说，死无对证，再说了，那都是她的一面之词。”

　　“那她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不同的审讯室里，陆川和姚书璺几乎是同时问出了这句话。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那女的她就有病，我们从来没有动过他们。”何平不屑地冷哼一声。

　　“她怎么想的我们怎么知道。”尧远极力地否认。

　　凌晨12:00已经过了，外面已是万籁俱静，警局内依旧亮着灯，各个部门值夜班的人还在忙碌着。楼道里苍白的灯光直直地照着审讯室的门，给这里增添了几分严肃的气氛。“吱呀”一声门开了，姚书璺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正对上门外的陆川。

　　“队长？”姚书璺走上前去，“你也刚审完吗？”

　　“走吧，去会会那个程阳。”陆川把双手揣进衣兜，也没有注意到姚书璺刚准备握住他的手。姚书璺尴尬地在原地愣了愣，随即又跟了上去。

　　02

　　“陆警官，我没记错的话，我今天上午刚告诉过你，我不知道李响是怎么回事，还有我刚刚也才告诉过你。单单只是和我们一起走而已，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也不知道。”

　　“那行，那麻烦你解释一下，单单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怀疑我们打她就是因为这个吗？你亲眼见着她被我们打了？”程阳笑了笑，“陆警官，建议你在抓人之前先调查调查清楚，单（shàn）单她妈就是个精神病，在家就没少打过她。”

　　“上午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况且这伤怎么看也都是才弄上去的，她妈哪里来的时间打她？”陆川一语道破，“别装了，程阳，你同伴已经承认了。”

　　那一瞬间，陆川好像看到了程阳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不知名的情绪。是愤怒吗？是不敢相信吗？还是……失望？他说不出来，可是那种情绪消失得很快，快到让陆川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程阳很快便又恢复到了平常的那种状态，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状态：“我还是那句话，是我做的我认，不是我做的，我坚决不认，不管别人说什么。”

　　03
　　“队长，现在的确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单单的口供属实，他们也什么都不说，我们不能逼供吧，况且现在又不符合留置条件，所以我们也只能通知家属来领人回去了。”

　　陆川趴在窗口，凝望着警局外的那棵老树，看得出神。

　　“队长……”姚书璺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其实今天下午我们已经有几个同事去了平川中学调查走访了。所有老师和同学对程阳的评价都是懂事听话，老实善良，不可能会和校霸混混之类的人来往，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所以我觉得……”

　　“所有人口中所说的，也未必就是真相。”陆川仍旧是盯着窗外的那棵老树，没有回头。

　　“那你就相信你自己一个人看到的‘真相’和单单一个人所说的‘真相’吗？”姚书璺突然鼓起了勇气，问道。

　　陆川丝毫没有理会，起身朝着大厅走去，姚书璺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

　　大厅里，单单早已做完笔录出来了。这会儿她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头微微点着，脸上还残留着泪痕。陆川走上前去，轻轻摇了摇她：“单单醒醒。”单单睁开惺忪的睡眼，他温柔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这一切都被随后的姚书璺看在眼里，她有些委屈了，咬咬嘴唇转身走开了。印象里队长从来不会这么说话，跟她说话也只说工作上的事。今天她值夜班，大晚上的看见他往警局来，还以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确实没必要吃一个十几岁小姑娘的醋，何况陆川是警察，帮助弱小是他的职责所在。

　　04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单单倚在车窗上默默地看着窗外，陆川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单单披上。单单惊了惊，随即怯怯地说了一句：“谢谢。”

　　“单单，要不你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吧，这么晚了，他们该急了。”

　　“嗯，”单单摸出手机，屏幕已经碎了，她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拨下了母亲的电话，没有人接。

　　应该是已经睡了吧。

　　陆川听着没人说话，悄悄看了看，发现单单偷偷地哭了。

　　“单单？”

　　“嗯？”单单迅速地擦了擦眼睛，转过身来。

　　“我送你回家去吧。”看着单单有些警惕的目光，他笑了笑，补充道，“放心，我是警察，你要出了什么事情，我也跑不掉。”

　　“谢……谢谢陆警官。”

　　“没关系，以后叫我陆川就好。”陆川发动车子，“说起来，我也就只比你大了五岁。而且我也是平川中学毕业的，算是你的学长了。”寂静的夜里，只剩下汽车行驶的声音，车前灯照着车前的一小块地方。四周皆是漆黑，单单看不见其他的景色，只见着车前那一小块光亮颠簸着向前。

　　“学长。”

　　“嗯？”陆川偏过头来看着她，没想到她会改口得这么快，“怎么了？”

　　“你说我还能熬到高考吗？”单单平静地问道，可是两行泪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陆川沉默了，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经过今晚的事，程阳他们定不会放过她。何况他自己也经历过，所以他自己也知道，那些霸凌者也并不是只有在校外才敢动手的，在学校里面他们说不定还会下手更狠，学校里面可能还更不安全。可是他要实话实说吗？告诉她：“你完了，别去上学了”？他于心不忍。她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虽然说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但却是人生中的大事，她至少得完成它。

　　到底陆川还是说出了那个可能所有人都会说的善意的谎言：“当然可以了。你要想想，高考完了，你的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了，这一切都会过去的，很多美好的东西都在等着你。”

　　“‘一切都会过去的’，这句话好苍白啊……可是不也有人熬不下去了吗？”单单抹了一把眼泪，继续平静地说道，“李响不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吗？”

　　这下陆川也有些沉默了起来，有些不善言辞的他，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眼前这个痛苦的女孩儿。

　　眼泪止不住的溢出眼角，单单别过脸去，透过车窗的反射，看见了自己狼狈的脸：

　　“所有人都说要好好学习，不要在意，高考完就可以解脱了，再也不会见到欺负我的人，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怎么才能不去在意，怎么才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怎么才能不被别人欺负，怎么才能熬到高考。”

　　单单的语气太过于平静，让陆川感到有点害怕，他觉得比起这样，如果单单大哭大闹，都还让人好接受一点。她默默地哭，压抑情绪，让人很是担心她会不会疯掉。

　　陆川继续沉默开着车，不时地往旁边撇一眼，看见单单要好点了，他的身体也稍微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车子便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我送你到楼下吧。”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进去的。”

　　单单将外套还给陆川，轻轻拉开车门：“谢谢你了学长。”

　　“嗯，回去早点休息。”陆川想了想，又叫住了她，“单单。”

　　“嗯？”

　　“以后我来接你放学吧。”单单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没等她开口，陆川又补充道，“你晚上一个人走夜路，确实也不太安全，我一个大人跟着，他们不敢怎么样的。”单单突然感到心底泛起了一股暖流。她当然很清楚，他口中所说的“他们”是谁，她感谢陆川，不光是感谢他的帮助，更是感谢他，在她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还相她，并且愿意保护她。

　　“谢谢……”

　　“没事了，快回家吧。”陆川挥挥手，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单单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来，偷偷回头看了看，没想到陆川还在那里。

　　“走吧，没事的，我在这呢。”看着单单的身影完全隐没在了浓稠的夜色里，陆川才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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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单进门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钟了，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然而屋子里静悄悄的，灯也没开，直到她把整个门都拉开了，也没用任何东西朝她飞过来。单单疑惑地打开了灯，屋里没见着母亲的身影，她四处寻找，才从自己枕头底下翻出来一张字条和一张银行卡。她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母亲找着工作了，只不过在外地，要先去上一段时间的班，少说也得三个月吧，字条里头的银行卡是她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她长舒了一口气，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多年来生活在成天被打骂的阴影里，此时此刻突然就解脱了，她竟然还有点不习惯了。单单摸出手机，给母亲发出了一条短信：“知道了，谢谢。”转身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