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郭以辰

35、第三十四章 程阳设连环

　　01
　　单单其实也曾多次幻想过和程阳的以后，她觉得自己应该是一个比较传统的人，要么不恋爱，要么谈恋爱就一定要奔着结婚去。可是，父母失败的婚姻就摆在面前，但明明曾经也听说过他们恋爱的时候感情很好。每次想到这里，单单都会很惶恐。虽然她现在才十几岁，但也时常会想到十多年以后的生活。且不说程阳愿不愿意结婚，就算是结了，以她的敏感自卑，会不会总有一天程阳就受不了了，到那时候，怕是也只能以离婚收场了吧。
　　赵铭的话倒是提醒她了，不能患得患失。可是，单单总是时不时地想起来有一次，陈雨桐跟她开玩笑，说“等你以后嫁给程阳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程阳给听见了，程阳直接就说“我才不会结婚的好吧”，虽说都是玩笑话，但单单还是因此而忧虑，到底是两个人观念不合还是程阳根本就不喜欢她，如今想来第二种可能是排除了，但观念不合也是挺可怕的一件事。
　　陈雨桐周末因为照顾了陈宇桐两天，自己竟然也病倒了，两个人就住在一间病房里头，做了临床的病友。
　　单单这头还没考虑清楚，程阳倒是开始回避她了。周天来学校上晚自习的路上遇到程阳，程阳一看到她立马就飞快地走掉了。
　　可她顾不得伤心了，因为明天就要进行话剧主角的选拔，这不光是为了她自己而战，而是为了整个班集体的尊严和荣耀而战。

　　英语话剧的表演剧目最终决定是《白雪公主》，老师给出的理由是：《复活》不一定人人都看过，但《白雪公主》一定是人人都看过的，耳熟能详，观众就算是听不懂英语，也能明白大概剧情。本来单单很有把握，可周六晚上才接到通知，周一选拔的是《白雪公主》的主角，《复活》不演了 ，就像一下子抽了底火，但她身上背负了太多期望，所以不坚持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放弃的。
　　主角选拔赛如期展开，陈雨桐和陈宇桐因为还在医院住着，没办法来到现场观战，但前一天晚上特地给单单发了消息给她加油打气。
　　单单坐在选手区，紧张得有点打哆嗦，她深吸了一口气，看到看台上四班的同学们，也同她一样紧张，她扫了好几眼，没见着程阳，不免还是有些失落。林嫣看到她望过来了，举起双手在头顶给她比了一个大大的心。单单突然笑起来，心里又有了勇气。
　　王梓柠画着浓浓的妆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一副十拿九稳的样子。单单看王梓柠这妆是她的十倍浓，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风格。
　　这哪像白雪，像白雪的后妈还差不多。
　　单单在心里碎碎念，王梓柠直接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十分狂妄地说道：“哟，妆都懒得化啦？是不是知道自己要下跪磕头了？所以干脆放弃抵抗了？”
　　“第一，不是什么角色也不是任何时候都得浓妆艳抹，我们今天要演的片段是白雪在森林的时候，打扮朴素完全没问题，也不知道你是没有童年，连角色定位都不清楚，还是脸上缺点太多，非得把粉扑得跟墙灰一样厚才能有一点自信；第二，参赛的不止我们两个，要是最后选的是其他人，那我们就算是平手了，赌约并不作数；第三，抵抗这个词一般用于受到对方强烈攻击的情况下，到现在大家都还没有露一手，谁知道是谁抵抗谁呢。”
　　王梓柠一时倒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是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那你就等着吧。”
　　明明说的是下午三点准时开始，可是到了三点十五分，还迟迟没有人宣布开始，看台上开始骚动起来，单单观察着，发现是评委席上正中间那个位置空着，应该是那个赵校长还没有来，所以没办法开始。
　　评委席上几个老师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有人提议给赵校长打个电话问问她是不是忘记了，又有人说领导的事催不得，不如直接开始，此话一出就遭到了反对，万一赵校长只是路上有事耽搁了，一会儿到了看见已经背着她开始了，不好收场……
　　正当众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之时，演播大厅的门口响起一个洪亮的女声：“对不起各位，我来迟了。”
　　众人循声望去，眼见着赵校长身穿一袭黑色大衣，脚踩一双黑色皮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演播大厅。只是令人费解的是，赵校长的身后还跟着一大帮人，有其他年级的老师、学校的门卫大叔、打扫教学楼卫生的阿姨……
　　单单放眼望去，一眼就看见，程阳也混在这群人当中。她不免有些疑惑，因此倒也没注意到，王梓柠脸上的表情已经开始慌张了起来。
　　“赵校长，您这是……”英语组组长兼初一年级主任的吴老师忍不住开口问道。
　　“吴老师，是这样的，我呢，昨晚仔细想了一下，就我们这几个评委，未免结果会有主观的地方，但如果叫台下这些学生投票，肯定也只会投自己班的。所以我想参照一下电视里那些选秀节目，也弄个大众评审团，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这……这也没有什么必要啊。”
　　“哪里没有必要了？英语话剧，选拔的标准又不只是英语口语，还要从演员的五官啊、肢体语言啊、演技各方面衡量，而你看我们评委组，就只有英语老师，还只是一个年级的英语老师，校园艺术节是给全校看的，又不是只给英语组看的，这些教职工也是我们学校的人，他们当然也有资格履行选举权。”
　　“可是……这么多人……”
　　“演播大厅这么大，那不还有那么多空位吗？再说就算真的坐不下，站一部分人也是可以的。”
　　“可是……可是……”吴老师还想说什么，就被赵校长打断了：“多一个大众评审团，结果不是更加客观吗？难道主角已经内定好了，比赛只是走个过场？”
　　“那怎么可能！”吴老师矢口否认道。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赵校长转身对着身后的一大帮子人招呼道，“各位，自行找座位就座吧！”
　　待到所有人都就座完毕之后，比赛才拉开了序幕。首先进行的是女主角的选拔，前边几位选手展示完毕之后，评委席几个老师都做出了思虑再三的样子，不过最后在几栏表格里打出来的通通都是五分、六分。
　　到了单单表演的时候，她刚一走上台，那些老师就通通都在评分表里每一栏都写上了“1”。赵校长不动声色地瞧着，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终于轮到了王梓柠，只见她扭着腰肢夸张地走上台来，说了一句：“Oh, I really want to go. But I haven' t any beautiful dresses. Who can help me?”
　　“呕——”台下的程阳十分应景地来了一句。谁能承想王梓柠就这么容易被干扰，直接暂停了表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台词也不说了，朝着观众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短暂的冷场之后她又紧接着继续她的表演，但明显状态不如刚才了。
　　赵校长冷眼瞧着一左一右的两位老师的评分表，忍不住讽刺道：“贺老师，这都对观众翻白眼了，仪态还是满分啊？还有你，吴老师，她这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这里，像个毫无感情的背书机器，演技你给十分？”
　　两位老师尴尬地抠手指，恰巧王梓柠表演结束了，正欲转身下台，赵校长起身叫住了她：
　　“这位同学请留步。”
　　王梓柠以为是自己表演太过精彩，震撼住了赵校长，得意洋洋地站在原地。赵校长接着说道：“这最后一位的表演也结束了，所以请刚才的其他演员都回到台上来。”
　　其余演员陆陆续续走上台，站成了一排。赵校长拿起话筒，不紧不慢地说道：“本来呢，这个时候应该挨个进行点评，然后叫观众投票，最后加权算分决定结果了。不过就在刚才，我发现了一点问题。”
　　王梓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吴老师的面色也越发难看起来。只听得赵校长沉声说道：“我怀疑，有人舞弊。”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程阳抄着双手坐在观众席上，冷眼瞧着台上的王梓柠。坐在他前边的林嫣回过头来，说：“你说舞弊的是不是十一班那个女的？”
　　程阳笑道：“好好看戏吧。”
　　待到声音稍稍小了一点之后，赵校长接着说道：“我真是没有想到，就一个小小的艺术节节目选角，都能让我见识到黑幕！”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却一下下抽在王梓柠脸上。王梓柠紧紧低着头，生怕自己被点到。但赵校长下一句就说到了她：
　　“我刚才就发现了，五号选手的得分真是敷衍啊，全部都是十分十分，是当真表现得有那么好吗？我怎么不觉得呢？来，我随便点个人说说，她这个表现值不值全满分。”
　　她说着说着还真的转过头去点同学起来说，第一个起来的是个男生，说：“我觉得她一会儿太浮夸，一会儿又像个机器人。”第二个起来的女生摇摇头不说话，一个劲儿地憋笑，赵校长像来劲儿了一样，接着点，一下子点中了林嫣。林嫣站起身来，大声地喊了一句：“她不配！”
　　全场哄堂大笑，王梓柠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赵校长依旧不依不饶，说：“反观六号选手，虽说可能有点紧张，但感情投入，演技到位，可各位老师根本没看人家的表演就直接给人家每项都打了最低分，这是为什么啊？”
　　全场再次哗然，不少人已经开始大喊“黑幕”，赵校长举着话筒的手没有放下，继续说：“鉴于这两位同学的评委打分并不客观，所以五号选手和六号选手的得分直接记为大众评审团的给分，其他选手照常，评委给分占60%，大众评审团给分占40%。好了，现在开始投票。”
　　赵校长坐下去，看到吴老师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又说：“吴老师，我没有当众把你说出来，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你那外甥女平时怎么样，你大概也清楚。我们带学生不光得重视成绩，更重要的是学生的品格。”
　　吴老师的脸难看得像要哭出来了一样，连连点头：“校长批评得是。”
　　最终结果很快就计算出来了，专门负责计算分数的工作人员把计算结果交到赵校长手上，由赵校长亲自来宣布。
　　“我宣布，最终的女主角是……”
　　在这紧张的时刻，大家都激动得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四班的同学们，一个个敛声屏气，等着这最激动人心的一刻。
　　“六号选手，来自初一四班的单单！”
　　“好！”不知是谁带头嚎了一嗓子，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四班欢呼起来，单单向前迈了一步，朝着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激动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好了，接下来进行男主角的选拔。没有选手参赛的班级可以继续留下来观看，也可以回教室上自习，走的时候安静一点就行。”
　　四班所有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往演播大厅外走去。
　　王梓柠灰溜溜地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等一下！”她站住脚，回过头去，看见单单带着整个四班朝她走来。
　　“请你履行诺言，向我们班道歉。”单单义正言辞地说。
　　“对不起。”王梓柠的态度十分敷衍，随便说了一句就转头想走。
　　“再等等！”单单又叫住她。
　　“你别太得意！”王梓柠狠狠地瞪了单单一眼。
　　“我们班不是50个人，是52个人。”单单说完，给林嫣使了个眼神。林嫣挽起袖子，亮出自己的电话手表，打开一个号码拨了过去，只两秒钟的功夫那边就接通了。
　　“喂？两个陈yǔ桐都在吧？听好咯，这儿有人要道歉咯！”说完把手举到王梓柠面前，“说吧。”
　　“对不起！”王梓柠声音大了好几倍，“这下总可以了吧！”
　　她十分不客气地走了，临走前还撂下了一句“走着瞧”，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林嫣一把揽住单单的肩膀：“单单，你为我们班出了一口恶气，你真棒！”大家也都七嘴八舌地纷纷表示祝贺，单单四下环顾，却早已不见了程阳的踪影。

　　02
　　陈雨桐得知单单取胜的消息，足足笑了半个多小时。
　　“十一班那女的当时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宇桐坐在旁边的病床上无语地瞧着她：“别笑了，再笑你又要咳嗽了。”
　　“我高兴，我就要笑，哈哈哈哈哈哈……”
　　陈宇桐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给陈雨桐冲药了。
　　陈雨桐倒是不知道这其中的曲折，不过林嫣倒是猜到了一些。晚自习的时候，整个四组就只剩程阳一个人了。林嫣地理作业不会做，就跑来找程阳问，说是问题，但其实问着问着就开始聊天了。
　　“诶，程阳，那个大众评审团是你给赵校长出的主意吧？”
　　“单单让你问的？”
　　“不是。”
　　听她说不是，程阳心里突然有点落寞。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女的要舞弊啊？”林嫣追问。
　　“那还不简单吗？她如此张狂，要么是成绩真的特别好，要么就是有关系。但她要跟单单打赌，为什么不赌下一次考试，而是赌一个艺术节的节目？再有就是，这个英语话剧社特别冷门，学校几乎没人知道，单单也基本上从来没跟人说过，她又是怎么知道单单是英语话剧社的？”程阳仔仔细细地分享起自己当时的逻辑来，“再加上之前我问单单演的什么剧目，一直都说的是《复活》，怎么在选角前两天突然就换了呢？所以我就在想，那个王梓柠的关系，应该就是英语组的老师。我在学校认识的人很多，打听了一大圈，根据得到的信息，最后推理出，我们的年级主任、英语组的组长吴老师，就是王梓柠的大姨。”
　　“那你是怎么想到找赵校长帮忙的？”
　　“我一个学生，就算知道她们舞弊，揭穿了，也没有用。学校里，赵校长最恨徇私舞弊之事，又是唯一有权利管这事的，所以我找到了她，给她出了这个大众评审团的招儿。”
　　“不过万一，那些老师给王梓柠打最高分，给单单和其他人都打得一样，那么可能加上大众评审团的票数，单单也很危险了啊。”
　　“所以啊，”程阳转起笔来，“要激怒赵校长，就得让他们把分数打得更加极端。那要怎么做才能让他们给单单打分打得更低呢？就是激怒王梓柠，像她那样争强好胜的人，只要让她觉得，如果仅仅只比单单高了一点点，那就是单纯的运气好。她为了显得自己厉害，势必就会想办法让那些老师把她和单单的分数差距拉到最大。只不过啊，我以为他们至少也得给个三分四分的，没想到还真的就齐刷刷地给一分。不过正好，他们分数打得越极端，赵校长就越生气。”
　　“那这次真的太惊险了，要不是你，单单就被人给阴了。”林嫣感慨道，“这赵校长也挺好心的，要找来那么多人，挺不容易的。”
　　“是啊，一开始她也不愿意做，但最后还是帮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我这次真的碰到好人了。”程阳想了想，又说道，“这事你不要告诉单单。”
　　“为什么啊？”林嫣十分不解，“你帮了她，让她知道又怎么了？”
　　“她没必要知道。”

　　03
　　“你是说，赵校长是你姑姑？！”单单听赵铭说完，惊得瞪大了眼睛，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自己听得见，“怎么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起过啊？”
　　“还请你替我保密了。”赵铭小声说道，“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个关系户，也不想因为我是校长的侄子就有人来巴结我。”
　　“所以……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大众评审团，是你提议的吗？我还以为是……”
　　“你想得没错，”赵铭一眼就看出来了单单在想什么，“这个主意，是程阳出的。”
　　“什么？！”猜测得到了证实，单单却多了几分震惊。
　　“事情大概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在校长办公室……”赵铭细细讲述起上午的所见所闻来。
　　上午的时候赵铭在校长办公室里帮姑姑整理文件，因为东西比较多，所以就走到文件柜后边，铺在地上慢慢弄。整理着整理着，就听见有人进来了，说是有事要找赵校长。赵铭听着这声音耳熟，便悄悄探出头来看，发现是程阳，而程阳和姑姑说的，正是王梓柠要舞弊的事。
　　“你说的那个女生是吴老师的外甥女没错，这个节目也是吴老师一手负责的也没错，但是同学，这都是你的推测啊。”赵校长听完后，迟疑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做更多的答复。
　　“可是校长，您想想看，打分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人，难免太主观了。”
　　“那你说要怎么做呢？”
　　“其他年级、其他科目的老师，学校的其他教职工，他们都是学校的一份子，艺术节他们也要观看，所以他们也有权利发表自己的意见。我提议，弄一个大众评审团，这样得出的结果更加客观公正。”
　　“同学，你想得太简单了。下午就要比了，突然要叫来那么多人，这得花多少时间啊。”赵校长直摇头，“再说了，就算改了赛制，你们班那个同学，就一定能选上了吗？”
　　“我相信她，”程阳斩钉截铁地说，“她的能力真的很强，我相信她一定能做得到。”他想起自己好几次深夜驻足在单单窗外，透过窗帘看到她在努力练习，脸上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笑意：“她每天背词到深夜，即便是选拔的前两天临时接到通知要换剧目也绝不放弃。在我眼里，她值得最好的，她完全配得上这个主角。”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了。后来姑姑答应去联络那些老师，让程阳自己去联络剩下的人。”赵铭说完，看见单单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单单当时看见程阳跟在一帮人里进来的时候，心里的确猜到了一些，但听赵铭这么一说，更是感动不已。
　　她知道赵铭一定也没少给赵校长吹风，不过对赵铭，也只是感谢。
　　“其实我觉得……程阳挺在意你的，你看他为了你，愿意去求校长，甚至是一个一个地去邀请那些教职工。”赵铭继续说道，“即使是……在没有十足的把握的情况下。”
　　单单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有了想要向程阳靠近一步的心思。
　　就是不知道……程阳还愿不愿意接受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