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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新的线索 引路人敬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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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汗青最近忙得快要飞起来了。
自从市局成立‘非自然案件专项调查部’,他被从外省调回来加入之后,就不知道什么是休息。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调查、跟监、想办法取证,从此放假是路人。
今年中秋都没时间回家陪他妈吃月饼。
“妈,我真回不去,队里忙……嗯,知道……下回,下回一定……”
他嘴里叼着半个烧饼,脖子夹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取着第四名死者的社交信息。
屏幕的冷光映得他眼底青黑更深,像被人揍了两拳。
电话那头,老太太的念叨声隔着听筒都能震耳欲聋:“你爸走得早,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中秋团圆节你都不回来,你要忙到什么时候?忙到我进棺材吗?”
“妈——”赵汗青拖长了声音,烧饼渣子簌簌往下掉,“您说什么呢,不吉利……”
“我说什么?我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跟我一起跳广场舞那个老蔡家的儿子,人家也是警察,怎么就能带着媳妇孩子回来?你就丢给我一个烧饼钱,让我自己买月饼吃?”
赵汗青心虚地瞥了眼桌上那袋刚啃了两口的烧饼,员工食堂出品,芝麻椒盐的,还是热的。
“……妈,我下月发工资,给您买那个,那个什么,港式流心奶黄的……”
“谁要你的奶黄!我要我儿子!”
“是是是,您说得对……”他手指停在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
两天前,他们在四名死者的电脑里发现他们都登陆过同一个加密网站,技术组破译了死者的账号,找到了他们在网站上近三个月的聊天记录,对话里频繁出现一个ID:引路人。
这两天引路人ID头像就没亮过。
而现在,他上线了。
“小刘啊,那个引路人的账号上线了,你看看能不能查到IP地址。”赵汗青扯着嗓子冲旁边喊了一句。
“……你到底听没听见我跟你说话?”电话那头老太太还在念叨着,赵汗青显然已经听不见了,全神贯注地翻找着有没有可用信息。
直到哈喇子顺着下巴滑落,他才回过神来,赶忙吐掉嘴里的烧饼擦嘴,后知后觉地发现电话已经断了。
也不知道他妈什么时候挂的,还是被他气挂了。
隔壁工位的女同事探头过来:“赵哥,阿姨又骂你了?”
“没骂。”
他灌了口凉茶,盯着屏幕上那个引路人的ID,随口回了句:“就是让我别干了,回家卖烧饼去。”
“那您去吗?”女同事一笑,打趣道。
赵汗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命很苦的笑来:“去啊,等这案子结了,我支个摊,专卖芝麻椒盐的,给你打八折。”
女同事叹了口气,缩回头去,心说也不知道哪辈子能结案。
窗外,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悬在警局的玻璃幕墙上,像一块冰冷的烧饼。
赵汗青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中秋就过去了。
他打开微信,给白时卿发了条消息:【还活着吗?】
对方回得很快:【活着,在舅舅家,明天出去玩。】
【羡慕。】
【少来,你选的。】
赵汗青盯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他选的。
他打字:【节日快乐。】
【同乐。替我向阿姨问好。】
赵汗青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屏幕。引路人的头像是一片漆黑,资料空空如也,却在三个月内与四名死者都有过密切接触。
他点开最后一名死者的聊天记录,逐行向下翻阅。对方的语气从谨慎到狂热,从试探到虔诚,像是一场缓慢的、温水煮青蛙式的洗脑。
“赵哥。”
技术组小刘的声音从工位那头飘过来,带着几分迟疑:“这个引路人的IP……”
赵汗青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俯身凑近屏幕。小刘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一串串代码瀑布般滚落,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目的红色警告上。
“是个层层加密的外国地址。”
小刘蹙眉,眼镜片反射着冷光,“我绕了三层代理,还触发了两个蜜罐陷阱,才摸到边儿。而且……”
他忽然顿住,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而且什么?”
小刘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且对方好像……在反向追踪我。”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按下了某个开关。小刘面前的屏幕骤然黑屏,不是普通的死机,是那种浓稠的、吞噬一切的漆黑,仿佛屏幕背后连通着某个深不见底的空间。
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似的,办公室内所有电脑依次熄灭。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在黑暗中炸开,有人骂娘,有人拍键盘,有人慌乱地去摸手机照明。
“别动!”
赵汗青厉喝,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所有人,原地待命!技术组,断网!”
小刘瘫在椅子上,后颈全是冷汗。
他在所有人的瞪视下,缓缓补全了那句被打断的话:“……对方好像追踪到我了。”
黑暗中有手机亮起来,惨白的光照着小刘惨白的脸。他盯着那片漆黑的屏幕,忽然觉得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反光,不是错觉,是某种粘稠的、活着的黑暗,正从屏幕深处缓缓渗出。
“赵、赵哥……”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掩的慌乱:“这不对,我明明已经物理断网了,怎么还……”
赵汗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漆黑的屏幕上,忽然浮现出一行字,不是代码,不是警告,是工整的、仿佛手写般的宋体字:
【月圆夜,勿打扰。】
【引路人敬上。】
字体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像是某种古老的磷火,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赵汗青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配枪,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上一次跟监之后就把配枪交还了。
“开灯!”他吼道:“谁去把总闸……”
话音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字变了,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正在一笔一划地书写:
【中秋礼。】
【请查收。】
一张熟悉的合照跃入眼帘。
四个年轻人,三男一女,笑容灿烂,背景是个巨大的太极图。赵汗青认得他们,那是四名死者的生前照,他在卷宗里看过无数遍。
然而此刻,卷宗里再正常不过的照片却在他们眼前扭曲变形。四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诡异,嘴角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一寸寸向耳根撕裂。
他们的瞳孔漆黑而冷漠,不是那种死寂的漆黑,而是某种活着的、正在窥视的黑暗。
照片边缘突然渗出粘稠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屏幕蜿蜒而下,在桌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赵汗青闻到一股甜腻的腥气,像极了腐烂的桂花混合着血的味道。
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金属椅,金属与地砖碰撞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小刘已经瘫软在地,手指着屏幕,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角溢出白色的泡沫,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
照片里,那个唯一的女孩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甲涂着鲜红的蔻丹,在青绿色的磷火映照下,像四根尖利的血刺。那只手穿透了屏幕的边界,向着现实伸来。
不是比喻,是真的伸了出来,像素构成的手指在空气中凝成实体,带着腐臭的气息。
紧接着,其他三个男生也动了,他们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扭转,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齐刷刷地‘看’向赵汗青。
那不再是照片里的视线,而是某种跨越了生死、跨越了虚实的东西,正从屏幕深处凝视着他。
四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成诡异的合唱:
“来啊……”
“来陪我们啊……”
“月圆了……”
“该净化了……”
赵汗青下意识地去摸腕间,那里套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护身铜钱,是加入专项组时发的,说是能检测周遭的邪物。此时铜钱就在他的手腕上散发出一阵灼人的热意,却拿眼前的邪物毫无办法。
女孩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他的眉心。
冰凉,粘稠,像是毒蛇的信子。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都闭上眼!”
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道惊雷劈开混沌。
赵汗青的本能快过思维,一把捂住小刘的眼睛,同时死死闭上自己的双眼,黑暗降临的瞬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侧呼啸而过,带着灼热而凛冽的气息。
刷拉一声。
像是布帛撕裂,又像是某种活物被斩断筋骨,紧接着是一声尖利的惨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好了,都睁眼吧。”那道声音再次开口,比先前缓和了许多。
赵汗青率先睁开眼。
办公室亮了,不是那种惨白的、带着诡异色彩的亮度,而是正常的、温暖的日光灯。窗明几净,办公桌上的红色液体不翼而飞,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所有人的电脑都恢复了运行,屏幕上是正常的桌面壁纸,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小刘正被来人扶着站了起来,除了脸色发白、双腿发软,看起来没有大碍。他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没有泡沫,只有冷汗的咸涩。
得……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