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会见南风来

18、九重天·杏花诉 怀鬼胎仙众

　　撷文与玉霖内心对楹君存着怀疑，所以此时见到楹君，颇有些不似往日沉着。
　　只是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楹君这是从哪里回来？”撷文指了指他手上的酒壶，“又被那位拒了？”
　　那位，当然是指鬼界之主。
　　当年仙魔大战，血流漂杵，楹君能活下来，全靠这位鬼界之主。
　　只可惜，据说自从楹君决定回到天庭重建秩序，鬼界之主便再也没在世人面前露过面，拒绝了所有人——包括楹君的拜访。
　　楹君时不时还是会一厢情愿地登门拜访，这件事在天庭人尽皆知。
　　所以楹君出现在这里也不显得奇怪。
　　“嗯。”楹君笑笑，“可怜了我的竹荫酿啊，如此好酒，我竟找不到人品尝。”楹君顺手将酒丢给了撷文，“罢了，便宜你们了。”
　　话毕，腾云飞去。
　　撷文拿着酒，不知作何感想。
　　“楹君是昨日烛龙巡游到此之前过来的吗？”玉霖走到小鬼身边问答。
　　玉霖本就比撷文高，此时冷着一张脸，饶是面相俊美，也挡不住其中严肃的杀意。
　　小鬼竟是慌慌张张不敢动作了。
　　撷文无奈拍拍玉霖的肩，暗示他走开些，然后说道：“先回答那位仙君的话。”
　　小鬼还是浑身哆嗦，没有任何表示。
　　“没听清楚吗，那我再问你一遍，你听好了，楹君是昨日烛龙巡游到此之前过来的吗？”
　　先是微微地摇了摇头，然后突然，小鬼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点了点头。
　　鬼界的时间是根据烛龙巡游来定的，昨日是初五，烛龙巡游到此处是刚好是外界所言的傍晚。
　　既然傍晚的时候楹君已经在这里了，而空青子是晚上被杀害，那他的嫌疑倒是可以洗清。
　　只是既然鬼界之主并没有见楹君，这一夜，他在鬼界，又是在干什么？
　　转念一想，撷文问道：“你们是最近才被安排到这里的吗……最近是指近十年。”
　　小鬼点头。
　　再往下问就涉及鬼界的管理了，如今以他的身份不太好过问，撷文便叫了玉霖，直奔月冷天。
　　月冷天是仙魔大战的主战场，残留了许多的魔气，当年青女和羲和用自身性命镇压了这些魔气，因此此处变得极寒，只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此处海棠极盛。
　　悬汉是月冷天的一处缺口。此处，万古不动之雪峰上的水流会坠入冽渊洋，因此也算是一处缺口。
　　此处的结界由玉帝亲自布下，所以两人本来并不指望在上面找到什么痕迹。
　　不料就在此处，两人感受到了极其轻微的魔族气息。
　　对视一眼，两人沿着这阵若隐若现的气息追踪下去，一路绕到了外围的海棠林，到这里，气味忽然完全消失。
　　如果真的有魔族入侵，按照这个走势，最后竟该是去了五显宫。
　　此时玉帝已经差人将杏林围了起来。
　　撷文便让玉霖先去回报，自己去五显宫看看药君。
　　药君毕竟年轻，他不放心。
　　撷文拿了玉霖的玉牌牌，顺利地进了五显宫。
　　五显宫门口一派冷清，进入内里，更是连一个洒扫的仙童都没看见。
　　不会是——
　　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打闹的声音。
　　他忙转去后殿看了，却见整个后花园已经不成样子了，半边早就已经被开垦地干干净净，看那架势是已经种下了种子，另一半地还存着一些小草，药君穿着湮沦农人务农的衣服，正在松土。
　　“你们这是——”
　　“哦，撷文真君你来得正好，快来用仙法帮我催熟一下这味药草。”
　　撷文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种子快速发芽长叶，最后开出了一朵黄色的小花。
　　“啊……怎么会一点改变都没有啊……”
　　“你这是？”
　　“哦，上次我种了些药草，玉霖真君过来的时候帮我催熟了，结果那些药草的性状都发生了改变，具体的用途改变我还在研究，前几天不是有很多人来拜访嘛，我没有种种子，让他们帮我催熟，可后悔了，现在既然得空了，我就想着先种些，等你们以后过来就帮我催熟。说不定以后湮沦又多一棵救命草呢，是吧。”药君笑起来是极好看的，双眼眯成极细的一条，还有浅浅的酒窝，就像一只小兔子。
　　“药君，你可知……”
　　“我知道。玉帝已经差人和我说过了。湮沦界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嘛，既然人不是我杀的，我又何必苦恼。”
　　“这倒也是。只是……感觉凶手想要嫁祸于你。”撷文将三位仙子的话以及悬汉所见大略与药君说了，哪知药君并不在乎。
　　“清者自清。”
　　“但是我怕……”
　　“撷文真君不要再说了。”药君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严肃，“我并不在乎。”
　　撷文明白他的意思。
　　撷文主管湮沦文墨之事，药君在小时候是名闻朝野的神童，所以他在药君未飞升之前就关注了他，只是药君后来师从六月霜，弃文从医，往后发生之事撷文不知，再次相见是在药君飞升之后，因为前述的渊源，撷文便对药君及其亲切，后来又因为他接手了玉霖的寒伤，那时撷文还是玉霖的教导仙师，两人接触一多，就更亲密了。
　　这么多年下来，药君心中想的是什么，撷文已基本可以猜到了。
　　药君此人，不在乎什么真君之位，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治病救人。
　　天界没有病患就天天跑去湮沦，天界有了一个棘手的病人就天天在天界钻研。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药君飞升，也是因为为病人采药时跌落山崖。
　　“虽然如此，有些话我还是必须得腆着脸和你讲。”撷文深吸一口气，“如今对于空青子之死，众说纷纭，且我们在悬汉查到有魔族气息直奔你宫里。虽然那人栽赃手段简单，但在这种局势下简单才显得高明。哪怕是真的有魔族混进来了，玉帝也不会承认。魔族入侵天界，而天界等到死了人才发现，这个消息必会动摇很多人的心。不战而败的事情，玉帝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空青子之死不可以归结到魔族入侵上。对于案件本身，到目前为止，玉霖和我，仅仅只是有些猜想，甚至不能算是头绪。这个案子一时半会是破不了的，但是玉帝迫切需要堵住悠悠众口，他需要有人暂时承担这个罪名，而药君你，是最好的选择。”
　　“谢谢撷文真君好意。”药君向他一揖，“反正玉帝不会杀我，还活着，就够了。”
　　话及此，撷文才笑了笑，道：“果然，你心中明白得很。”
　　——只要玉霖的寒伤没有好全，玉帝就动不得药君。
　　撷文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药君心里明镜似的，便不再多言，默默去找玉霖。
　　只是还不等他飞出杏林，就见到流雾急匆匆地赶来。
　　“撷文真君！”流雾失了平时的优雅得体，此时急匆匆地，竟是差点直接从云上跌落。
　　“玉霖真君让我来通知，玉帝为了空青子的事临时召开了会，大家都到齐了就等您。”然后附在撷文耳边，“真君说，玉帝想要将罪责全部推在药君一人身上，还起了杀意，那些先送了礼后来被药君拒绝的仙君，此时也都在嚷嚷着要讲药君诛杀，以慰空青子之灵。”
　　怎么会……杀了药君，那不就是废了玉霖吗……
　　两人加紧赶去，果见凌霄殿上聚集了许多仙人，吵吵嚷嚷没个体统。
　　撷文降落，寻到玉霖后欲与他交谈，不巧玉帝开始讲话，两人只好噤声。
　　“空青子一事，众仙家可有什么看法。”
　　话音一落，原来吵吵嚷嚷的天庭一下子没了声音。
　　与同僚说说也就罢了，此时没有参透玉帝的心思，大部分仙人都不敢开口。
　　“回禀玉帝。”玉霖平静的出列，“我刚刚与撷文真君探测了魔界的四处出入口，只在悬汉找到一些魔气……”
　　“那处我知道。”玉帝打断了玉霖的话，“是前日我身体有恙，结界出现裂缝，让一只小魔跑了进来。我已经将那魔物消灭。”
　　玉霖微微点头，准备继续说下去。
　　“那这样一来，嫌疑不就只能是在药君身上了？”司武真君没来得及出列，只是这句话倒是叫得足够响亮。
　　“此话怎讲？”玉帝接的极快，并没有给玉霖讲话的时间。玉霖剑眉微蹙，看向司武真君。
　　“前几日有些小仙来我这里送礼，我都没答应，后来听说他们都往药君那边去了，药君仗着与某几位真君关系好，便都收了，后来还是楹君明大义，去训斥了药君一顿，将他禁了足，药君必定是对此事怀恨在心，又恰巧遇上了受楹君之托去送东西的空青子，以为又是来送礼的，便一时怒起，将他杀害。”
　　“我说司武真君。”撷文抢在玉帝前头开了口，“既然你都已经如此没脸没皮，那我也不与你周旋，天界人人都知你看不起药君，平日你背地里骂骂也就罢了，但在这种时刻，你欲以自己的臆想揣测真相，将祸水引到你恨的人身上，是不是失了体统？”
　　司武真君只是想趁此机会抹黑药君以及撷文玉霖，顺便拍了楹君的马屁，没想到平日说话温顺的撷文在此时会炸了毛。语中含锋，刺得他脸上绯红。
　　“撷文真君，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司武真君平时在背后确实对你们偶有抱怨，不过那都是很正常的，我倒是觉得你如此急于撇清自己，反而惹人怀疑，毕竟检测天界众仙仙力的是你，谁知道你有没有帮药君隐瞒实力，使得药君明明有能力干出这种事，我们却不知道呢……”斫石真君在司武真君的背后，在撷文的角度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临泉真君最易激动，听完斫石真君的话之后一下子挤出来，几乎是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斫石真君你什么意思？撷文真君自敕封以来勤勤恳恳，你此时怀疑他隐瞒天庭仙众的仙力，岂不是意指他勾结仙众意图叛乱？”
　　斫石真君将目光移开，低声道：“谁知道呢……”
　　临泉还想再骂，却被撷文拍了拍肩，拉住，用仙力传声道：“这般龌龊的想法，不必理会，脏的是自己的心神。”
　　表面上的仙力传声给临泉真君，实际上撷文并没有指定人，大厅上有意者皆听到了，斫石当然也在此列，再要阴阳怪气，却是没人再理他了。
　　有了这一出，凌霄殿上的仙君们才算是开始各抒己见，依旧有怀疑撷文玉霖的，也还有一口咬定药君的，但都是出自自己的推理，并不是为了什么平日的争端。
　　“禀报玉帝，杏花仙子求见！”外头的天兵忽然通报道。
　　杏花仙子？
　　撷文看向玉霖，从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此事不妙。

作者有话说

　　喵叽：
我不短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