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你而起》小棠梨吖

23、十二道渡河（6） 那人古怪的

　　在对上眼的一瞬间，宋鹤年整个头皮一炸，就看着对面灯笼上的眼睛兴奋得几乎要从纸上突出来，咕噜咕噜不停地转着，与此同时高大提灯人也感知到了两人的存在，嘴里诡异地发出了类似于开心的“嚯嚯”声，一股腥丑的冷风已经近在咫尺。

　　宋鹤年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连转移与灯笼上的眼睛对视的气力也无，可就在下一刻，他分明看见那双好像毛笔简单几笔画就的眼睛像针一般缩了起来，似乎是通过宋鹤年看到了什么异常恐怖的东西。

　　纸灯笼的恐惧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害怕来描述了，它紧紧地盯着宋鹤年的身后，宋鹤年几乎都能从这潦草的眼球里看到它所惧怕的那个东西在悄然无声地靠近。

　　被纸灯笼上的眼睛所感染，宋鹤年心里的恐惧也到达了顶峰了，这种对未知的恐惧在心里不断演化衍生，像一大团黑雾，凶神恶煞地紧紧包裹着宋鹤年，让他手脚发凉却不敢回头。

　　对面纸灯笼上的眼睛已经被吓得闭上了，倒是颇有几分鸵鸟心态的滑稽，可是宋鹤年此刻却半点也笑不出来，能让提灯人都如此害怕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身材壮硕的提灯人原本俯身停在宋鹤年头顶，不知何时已经像小学生罚站一样站直了身子，由于离得近，宋鹤年几乎都能听到提灯人牙齿发出的咯噔咯噔的声音，本来就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显然是畏惧到了极点。

　　这种巨大的反差落在毫不知情的宋鹤年眼里，倒是让他在害怕之余反添了一分惺惺相惜，他刚想往他的革命队友身边靠近一步加强一下暂时建立的脆弱平衡，就看到提灯人做了一个起步的动作，飞也似的拎着紧紧闭着眼睛的纸灯笼，一溜烟地跑了。

　　在提灯人逃跑扬起的风沙里，宋鹤年……宋鹤年木了。

　　果然腿长的人跑起来也更快呢。

　　几息之见，宋鹤年肉眼都已经追不上提灯人的影子了，他在这几经变故中还有点蒙，那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跑了！

　　反应过来的宋鹤年二话不说，一把拉过没什么反应的蛋蛋，撒腿也跟着提灯人逃跑的方向，没命地迈开步伐：开玩笑，连个提灯人都仓皇逃窜的怪物，不跑留着过年吗？

　　在相同的场景不知道跑了有多久，宋鹤年只觉得拎着蛋蛋的那一边越来越重，整个人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这才敢偷偷地朝后面一瞄，却意外地什么都没看到。

　　宋鹤年一边调整呼吸，一边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以提灯人刚刚的反应他的身后肯定是站着东西的，难道是那家伙移动速度慢，被落下了？

　　挠了挠头，宋鹤年反倒是羡慕起现在无知无觉的蛋蛋起来，接二连三的惊吓让他这个成年人都心脏负荷不了了，也得亏这个娃娃比乖，这么长的路也没见得哼哼一声。

　　宋鹤年这么想着，视线顺着往下移，目光所及，哪里还有什么白白胖胖的小男孩，只有一只黑色布鞋。

　　看到布鞋的瞬间，宋鹤年就傻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状况，人呢？！

　　怕是因为自己跑得脑壳发晕出现幻觉，宋鹤年索性蹲了下来，拿着这只布鞋左右倒腾，翻来覆去也没看出个花来，看到最后只能说明这的确是一只最最普通常见的布鞋，连他现在搞失踪的爷爷都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可是这只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蛋蛋去了哪里？这只鞋是什么时候取代了蛋蛋跟了他一路的？

　　宋鹤年一无所知，手里的这只鞋重若千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心里有一个潜意识在告诉自己，这只鞋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得赶快丢掉它。

　　他没有多想，轮着臂膀把鞋往远处一丢，在扔掉鞋子的一刹那，宋鹤年的耳畔小声且含含糊糊地传来一声：

　　“鹤年。”

　　宋鹤年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身上不由自主地起了白毛汗，这声音虽然轻，但是他可以清楚地判断出，这是宋时安的声音。

　　且不说宋时安已经消失了快半个月了，更何况在这里，这鬼里鬼气的声音是绝对不可能是他爷爷发出来的。

　　脑子里电光火石的一转，宋鹤年头也不回，顾不得耳畔“宋时安”催命般的唤他的名字，他直接拔腿就走。

　　没走几步路，宋鹤年就发觉了不对劲，不管他的步伐是快还是慢，好像总有那么一个脚步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宋鹤年快他也快，宋鹤年慢他也慢。

　　宋鹤年原地站住了，那个脚步声顿时也停住了，但是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后面跟着东西并没有离他远去。

　　宋鹤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里的疑虑比恐惧更甚，他不敢轻易张望，只是微微侧身，小幅度地扭转身子，想看看后面到底跟着什么。

　　这一看让他脸色一下就白了，他分明瞧见那只被他丢得老远的布鞋，就贴着他的脚跟静静地放在那里，连鞋面上熟悉的泥点都仿佛在嘲笑着宋鹤年之前的不识抬举。

　　视线不断向上移动，连着布鞋的是一个干瘪枯瘦的身影，只有一条腿，整个人瘦得宛若麻杆一般，被一层黑布严严实实地裹在一起，两只只剩下骨头的手却奇怪地高高举过头顶，保持着一个捧着重物的姿势呆滞地贴着宋鹤年站在那里，不知道跟了多久。

　　见宋鹤年终于回过了头，那人的姿势终于变了，他放下了自己高举的手，用手背对着宋鹤年招了招手，嘴里同时发出了宋鹤年熟悉的听了二十多年的声音：

　　“鹤年，过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