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9、阴雨

　　Molly每次她的课都习惯提早来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看着她那些个可爱学生接踵而至，其中还有两个嘴沾冰激凌的花猫，她心里一乐。
　　“哟，哪里来的两只小花猫？”
　　段越听得出来她今天心情不错，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问：
　　“小花猫？”
　　“嘴上沾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啊？都互相把嘴擦擦。”她语气严肃脸带笑，“大男子汉还想贩卖可爱啊？”
　　台下的人都看着哈哈大笑。

　　两人赶紧回座位，段越赶忙抽了张纸巾用力擦了擦，纸巾沾了一抹蓝。
　　海盐香草味？颜色还挺好看。
　　段越把这蓝色给顾时许看，说：“顾同学，咱下次要个白的。”
　　顾同学点点头，心诚实地说没有下次。
　　Molly讲课节奏快，英语课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连段越都不敢再上课玩手机，毕竟他只是成绩好，不是天才，而且，月考他一定要考得比顾时许高。
　　节奏快会让人感觉前一秒才刚上课，下一秒就……。

　　“下课了？”周子扬震惊。
　　“怎么你还想补课麽？”Molly收拾教案，“可以来我办公室喝杯茶，一对一辅导。”
　　周子扬怂，哪敢说想，谁都知道这喝的肯定是浓苦茶不是茉莉花茶。
　　Molly有个众所周知的习惯，她请人去办公室喝茶，要是看见她在学生面前喝的是茉莉花茶，那表示她心情不错，要是她喝的是褐色的浓茶，那就表示这位学生肯定犯了什么事，他要完蛋了。
　　想的人都随叫随到，丝毫不犹豫，这顾时许刚就被喊了去。

　　顾时许跟着Molly进了办公室。
　　Molly说话干脆利落：“叫你来没有别的，下节课我请假，课就不上了，改为英语自习，你把你卷子的选择题在黑板抄一下，这是标准答案。”
　　“好。”顾时许说。
　　Molly喝了一口茶润嗓子，往下说：“你在讲台上坐着，让他们有问题找你去，这个没问题吧？”
　　顾时许犹豫，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茉莉花茶上，思绪也在跟着花朵变化沉浮。
　　Molly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说：
　　“怎么？这么不自信啊？相信我，你就是有这个使人信服的能力。”
　　顾时许：“我尽量。”

　　饮水机都在教室走廊外面，下课难免会有人握着杯子来来往往，一不小心杯里的水就会跃出到别人身上。顾时许刚走到本班走廊外，突然猛地下意识进行闪躲，反应过来的时候左肩已经感到一片灼痛。
　　林明北正不怀好意地站在他面前，手握杯子做干杯状，说：“真是不好意思，顾时许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顾时许轻笑一声，极具耐心。
　　“我们也算有缘。”他好脾气地说。
　　林明北扯了恶意灿烂的笑容，说：那……”
　　“卧槽！”
　　他惊住，右肩的疼痛感令他一时难以置信。
　　“给你回个礼吧。”顾时许语气很好，“既然这么有缘的话。”
　　他把水杯还给一旁的同学，平静道谢。
　　忌于走廊有摄像头，林明北只敢语言攻击，不敢太过分,只敢口头说两句:
　　“下次，换个地儿，送你份大礼。”
　　他愤愤而去。

　　围观的陌生人逐渐散开后，顾时许瞳孔里才站了一个熟人，不，是两个。
　　周子扬夸他有胆，又为他担忧因为林明北这个人经常干这种事，校内吃的亏一定会在校外找回来，没几个人敢惹他。

　　“他的意思是会在校外针对你，不过没事，有兄弟在。”他拍拍顾时许肩膀。
　　“随便。”顾时许同时抖掉他的手。
　　段越皱眉不语，直接上手一把环住他脖子带着他往楼梯口去，说：
　　“走，带你去校医室。”
　　周子扬见状，反思般伸出手掌仔细观察，嘶……这也没毒啊，百思不得其解望着前方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直至一齐消失在楼梯口。

　　校医室就在便利店旁边。
　　医生是个和蔼可亲的叔叔，知道是烫伤后，赶忙给这学生拿了一支药膏。
　　“赶紧把衣服脱了，方便上药。”他愁眉，“怎么这么不小心？严重点可能会留疤的啊孩子们啊。”
　　这个校医很讨喜，对学生们像个老父亲似的，还喜欢唠叨，让人不要干这个，注意那个。
　　顾时许衣服脱一半，又陆续进来了几个女同学，他动作立马停住。
　　医生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让他和段越进里面打点滴的房间去，顺便给了他门一个吹风机，把衣服吹干再穿上。

　　顾时许坐在床沿，段越站在他对面给他抹药，他只让自己帮忙抹他够不着的地方，从段越的角度很轻易就能看见顾时许背部。

　　顾时许的脸生得好，白净帅气，让人很难想象他被遮住的背部皮肤和他的脸竟然是云泥之差，多道形状不一的疤痕很是扎人，甚至有些灼眼，令段越有些不知所措，该以多轻的力道下手他才不会感到疼。
　　顾时许看他没动，问：
　　“怎么了？”
　　段越回过神来：“没事。”
　　“疼吗？”他把药膏慢慢铺在顾时许皮肤上，指腹轻轻旋开。
　　顾时许面容漠然，以为他问的是烫伤，于是无所谓地回答：
　　“随便烫一下，能有多疼？”

　　段越沉默半晌，故作轻松道：
　　“你这后背，是不是以前捣蛋跟人打架去啦？”
　　“可能麽？”顾时许擦完把药放下，像是听到了一句废话。
　　“也是，你小时候肯定也是个乖巧小朋友，打架怎么可能呢。”他笑笑，把指腹换成掌心，“再擦一会儿就好了。”
　　“谢谢，麻烦了。”顾时许说。
　　他低着头，很有耐心慢慢抹，目光注意到肩胛骨处那道疤是个半月形，还不止这一道，不知为什么，心情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擦完后，他掀起床上的被子顺势把顾时许整个人都盖住。
　　“先盖着，我给你吹衣服。”他说。
　　顾时许一把掀开，头发有些凌乱。
　　“我自己来。”他说着就要掀开起身。
　　段越一把按住他，说：“让你盖好没有害，外面女同学多。一是为了守男德，二嘛，这儿空调挺凉的，感冒就不好了，得不偿失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
　　顾时许：“……”

　　守男德这三个字都搬出来了，他还有什么话可说。
　　吹风机虽然给力，但也应该寿终正寝了。因为这里没有门，只有薄薄的门帘把这里和外面分隔开来，噪音自然毫无遮挡地跑到了外面人的耳朵里，让人心生好奇。
　　“王叔叔，里面怎么这么大动静。”一位女同学问。
　　校医姓王，熟悉校医的学生都管他叫王叔叔。

　　“俩学生吹衣服，声音是有些大哈。”王医生说。
　　同学满足了好奇心便拿药走了，很懂事得没有多问里边儿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不然两个今天的校园热门就是——
　　“高二新转来的两帅哥校医室共处一室，听说两人感情很好。”

　　段越把吹好的衣服递给他，第一次干这事，没想到吹件衣服需要这么久，以前这活都是老妈替他干。
　　顾时许刚想接过来，段越又突然缩回手，顾时许不明所以。
　　“你什么意思？”他问。
　　“等会儿，你头发怎么乱糟糟的。”他说着就上手给人家顺，滑溜溜的，他忍不住来回顺，像在摸小猫小狗。
　　“住手。”顾时许满脸阴云，一把拿过衣动作利索穿好。
　　段越手痒，看他冷脸的模样甚至想逗他几下，于是鬼使神差双手捧上了顾时许的脸颊，还勇敢地搓了搓。
　　“还挺可爱。”他笑笑。
　　顾时许：“神经病。”

　　宋思宇看见顾时许回来就上前关心他。
　　“我没事。”顾时许说。
　　宋思宇给他一支药，但不是烫伤膏，而是一支去疤的。
　　“我妈说，要是后面留疤就能马上派上用场。”

　　他听周子扬说了事情之后，赶紧拿出手机发微信问老妈该怎么办，老妈提醒他上星期放了一支去疤膏在他书包里，他忽然安心不少。
　　“谢谢。”顾时许接过药膏，指腹在瓶身摩挲两下，把药名默读了一遍。

　　周子扬风风火火从外面冲进来，鬼鬼祟祟地聚集四人说悄悄话：
　　“我刚刚在厕所，听我在隔壁班的眼线说，林明北一开始就对时许有意见，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刁难他，他在挑衅。”
　　顾时许不解：“他对我有什么意见？”
　　周子扬听到这憋住了笑，说：“因为……他嫉妒林萱喜……额理你，还嫉妒你比他帅。”
　　他噗嗤一笑，宋思宇也没忍住跟着笑。
　　顾时许：“……”
　　果然是吃饱了撑着。

　　下午放学后。
　　林明北和张子南在校门口晃荡，叼着根烟不知道像是在等什么人，张子南今天没有穿花衬衫，林明北也没带头围，两人都像是故意为了装出一哥学生模样。

　　直到看到一位身着桔梗裙的长发女孩走出校门，林明北把烟随便一扔，赶紧走过去挡在她面前，叫住她：“林萱。”
　　“让开。”她不正眼看他。
　　“给我个机会。”他语气礼貌。
　　林萱抬眼看他，眼神不耐烦，就差把“恶心”二字写脸上了，她克制说：“不打算给顾时许道歉吗？”
　　林明北脸色乍变，漠然说：
　　“不可能。”
　　“那请滚开。”林萱转身从他旁边走开，“而且，我跟你并不熟，请以后也不要来打扰我。”
　　他望去那清新甜美的背影，眼底渐渐爬满恶意。
　　张子南全程看在眼里，嘴里吞云吐雾地凑近他说：“顾时许还没出来，要不要在紫荆路等他一起？”

　　顾时许下课被Molly叫去了办公室准备下节的自习课安排，这才刚刚从教学楼出来，走往紫荆路出校门口。
　　这个点人都差不多走光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他边走边低头回复信息。
　　妈：“带伞了吧？要下雨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果真阴云密布。
　　顾时许：带……
　　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字还未打完，他眼前猛然迎来一片黑暗。

　　段越从综合楼出来，远远看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在行走，天很阴暗，但还是一眼看出来他是谁。
　　顾同学？
　　刚想加速跑上前吓吓他，谁知却眼睁睁望到他被两个人套住了头，拖进了林子里。

　　他骤然奔跑起来。

　　顾时许整个头被人狠勒，从砸来的拳打脚踢能明显感觉到对他动手的只有一个人。
　　林明北一拳一脚充满恨意和愤懑，张牙舞爪像疯了般。
　　凭什么她就喜欢你，你算什么东西。
　　你去死。
　　他呼吸困难，对着动作的方向急促踢出一脚，那人下意识发出一句骂声，也正是这骂声出卖了自己。

　　他和张子南像是同时意识到了这点，动作突然停了一会儿。
　　顾时许趁机往后一把撞开勒住他的人，迅速摘下那头套，竟然只是一件黑色短袖。
　　他刚缓过神来，果不其然，人是林明北他们。

　　张子南和林明北就试图破罐子破摔，准备同时出手，尚未得逞，林明北脸上先用力亲了一个包。
　　他惊了好一会儿吃缓过来，眼神示意张子南：
　　“你不是说没人看见吗？”
　　张子南没说话，眼神也没表示。

　　他实际是个近视眼，因为嫌戴眼镜丑而从不喜欢戴眼镜，所以他哪踏马知道有没有人看见。
　　之所以帮林明北对付顾时许完全是因为他知道林明北每次都会给帮他的人一笔钱，管他结果怎么样呢，流程走了就行。

　　段越来到顾时许身后，漠然跟对面那两东西说：“还敢找死？”
　　林明北：“你来管什么闲事？又来给姓顾的擦屁股？”
　　“你也配让我回答问题麽？”段越捡起地上那黑色短袖，抖了抖，“要不我也套你一个试试，应该很好玩儿吧？”
　　短袖是张子南的。

　　他口气依然狂妄：“当然，我们刚玩儿过，很有趣哦！是吧？顾时许。”
　　并朝顾时许笑笑。

　　段越把衣服直接扔他脸上，沉声说：“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更加有趣。”
　　“别，我跟你无冤无仇，咱有话好好说。”张子南还有闲情点了一根烟，“你这么护他也不是第一次了吧？怎么？有基情吗？”
　　他话音刚落，脸上当即被砸了一拳，嘴角甚至渗了血。
　　“嘴巴不干净就该掌嘴。”顾时许满面寒意。

　　林明北：“既然互相打过，就当两不相欠，怎么样？”
　　当前很明显他们甘拜下风，虽然那俩小子刚转来没几天，但就算这样。他们也已经成了那些老师眼里的宝贝学生，闹大了说不定会被处分。
　　半晌。
　　“滚。”顾时许说。

　　那俩东西很识相，转身刚想离开，身边被个声音叫住：
　　“等等。”
　　还没回头，两人各挨了一拳。
　　“这算我的，还清了。”段越笑笑，“放心滚吧。”
　　“我曹……”张子南抬手就要动手，被林明北阻止才克制住愤懑而去。

　　雨落了。
　　顾时许弯身捡起段越的包，拍了拍泥土递还给他，说：
　　“走吧，下雨了。”
　　话说出口好一会儿，对方还没动身。

　　直到听到对方的心跳，顾时许才反应过来段越在抱他，动作很轻。
　　心跳声和雨声混杂，对方的手掌小心翼翼抚了抚他的后背。
　　“抱歉朋友，我来晚了。”段越放开他。

　　顾时许抬眸望着段越。
　　“不晚，但是以后别来了，打架不好。”

　　幸好下的是细雨，又有树遮挡，两人浑身上下没被浇湿多少。
　　段越抬手拍了拍顾时许的头发，手跟着沾了雨水，带着凉丝丝的感觉。
　　他不说话，只浅浅在笑。

　　顾时许拎开他的手，说：
　　“这是我的头，建议你养只狗。”
　　段越立即停止，讪讪然说：
　　“习惯了，不过我还真是摸狗摸出来的习惯。”
　　顾时许：“……”
　　还真好意思说。

　　他转身去拿书包，打开拿了把伞出来，段越主动撑伞，两人走出林子，顺着长长的紫荆路往前走。
　　雨愈来愈大，天晦暗如夜，路上只有两个打着把蓝伞的少年。
　　马路突然经过一辆车，车轱辘带起的一阵水花把人溅了一身，原本靠林子走的男生换到马路那旁，彼此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抬手一把勾住右边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