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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甜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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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带脑子的人只好待在马路边老老实实叫滴滴,幸亏现在天是热的,不然他肯定在街头顶着寒风吸鼻涕,活像个可怜虫。
顾同学也真是,都到家门口了,还不邀请他进去坐坐喝杯水,同学间互相团结友爱的良好品质他这种乖学生不是最知道怎么实践了吗。
还说记得带人家去家里坐坐,敢情是客套话呀,啧啧。
好在滴滴来的很快,他等了不到五分钟就上车走人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后他鬼使神差回了个头,好像看到二楼窗户有个人往这边看来,窗帘挡了一半,他不确定是不是那个狠心的顾同学。
“你在看什么?”沈雅静看顾时许在窗户边站了挺久了,一般这个点他应该回房间休息了才对。
顾时许把窗帘完全拉开,让外面的月光和灯光完全透进来,阳台随即一片明亮。
“没什么,路边有只流浪狗,在想要不要下去抱回来,刚好被人拎走了。”他说。
顾时许笑笑,然后走回房间。
沈雅静看着他的背影,既震惊又不解,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不是不喜欢狗了吗。
顾时许和周渡这件事明了之后,虽然不是彼此之间的敏感话题,但还是很少再提。
不过周渡说的有句话令他记得很深:
不管她喜欢的人是你顾时许,还是谁,我只想站在她身后,看她快乐的样子。
我虽然不会很快乐,但也会很快乐。这是我的执着,也许它是盲目的,但我就是乐意。
顾时许第一次从这个表面粗心大意的男孩上望见了内心最细腻的柔软,也许人都是这样的,一面是大写的“刚”,一面是大写的“柔”。
根据高二领导们的统一要求,为了展示学生的精神面貌,高二年级早上跑操和体育课统一跑步时都要喊口号。
周子扬在讲台上征集体育课的跑步口号,因为下节课就上体育课,所以现在就要定下来。
黑板上写着开头的一句:
高二七班。
他搓脸:“大家感紧开动脑瓜仔儿,下一句用什么比较押韵合适。”
覃佳佳:“再创辉煌!”
“不行,我刚看见隔壁班用了。”
林萱:“气宇轩昂行不行?”
“可以。”周子扬那笔写上去,等着下一句。
他瞅了眼表,眼看快上课了,一个两个在这点儿上怎么一关于体育课就这么没激情。
还是宋思宇碰他场,说了一个还不错的“乘风破浪”。
“时许?”他撑着下巴,“随便想一句,没时间了,不用逻辑,押韵就行。”
他想了想,说:“至上荣光?”
“行,这个没和其他班重。”周子扬爽快地拍定。
他刷刷在黑板把口号写一遍,让大家一定记住,等会儿他跑的时候会带头喊。
太阳火辣,体育课安排在下午简直遭人唾弃。
班级早已排好队列,就等体育老师哨子一声响。
“你黑了。”段越打量顾时许,“这才半个多月。”
顾时许低头看手臂的肤色,的确深了一个度。
“有我黑吗?”周子扬回头指他自己说。
段越漠然摇头:“人家就算黑了也是白的,你简直就像从小在非洲长大的。”
周子扬:“我……”
草字未脱口,哨子声响彻云霄。
等前面的班级口号喊完,周子扬见势一声吼:“高二七班!”
七班接他:
“气宇轩昂!”
“乘风破浪!”
“至上荣光!”
周子扬嗓子功不错,但在班级口号这上面他却差点坏了嗓。
“哎我去,这他妈喊个口号也内卷了是吧?”他坐在阶梯上喘气,“嗓子差点吼坏。”
段越坐在他旁边,笑他:“你这狮子吼功不是挺好的嘛?”
周子扬白他一眼,干笑一声,说:“下学期,下学期必须让你喊,我一定让你喊。”
“没问题。”段越爽快答应。
顾时许和宋思宇正从篮球场旁边的跑道往回走。
“下课我妈来给我送奶茶,你平时都喜欢喝什么。”他说起话来憨憨的,是那种无公害的单纯乖学生。
顾时许:“不用麻烦了,谢谢。”
“不麻烦,我妈店就在学校附近。”宋思宇说,“冰柠加寒天你喜不喜欢?”
顾时许摇摇头:“真的不用了。”
宋思宇低头捧着手机滑几下,抬头说:“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
他笑笑说:
“我平时在店里帮忙多,一般像你这样的男生,都比较喜欢喝果茶类的。”
顾时许:“……”
我平时一般不爱喝奶茶。
“谢谢。”
球场只有三五个人,从打法来看,一看打的就不是正经球,一个球从篮筐边弹到了跑道来,顾时许捡起,手一扬起给他们送了回去。
那球像被扔到了弹簧上,很快又弹了回来,这次不是落在跑道上,而是直接砸在顾时许左肩。
发出沉闷的一声。
顾时许脚步顿住,漠然转身,入眼的那群人里他谁也不认识,要么是无聊找事的,要么就是那群人无聊自我幻想跟他有仇。
宋思宇一看就是6班最反骨的那群人,专门喜欢挑软柿子捏。
宋思宇虽胆小怕事,这时却忽然很勇,只不过声音有些颤:
“你……你们想干嘛?”
“有你什么事?”一个带着头围的男生手上抱球走来一把推开他,就像推开的是一件挡路的物品,“滚边儿去。”
顾时许没跟他们废话,眼神示意宋思宇我们走。
谁料刚转身,后背猛然又一阵撞击感。
头围男生竟还敢从身后向他砸球,这时顾时许让宋思宇先走,他很听话,一溜烟就跑了。
临走前,他能明显感到顾时许眼里传出一阵冰凉。
宋思宇慌忙之中的第一个念头是去找周子扬。
“什么事?”顾时许保持最大的礼貌。
头围男轻蔑道:“你不就是七班新来那个顾时许麽?听说你很拽。”
顾时许心生好笑。
“听谁说?”他问。
“你管得着麽?”旁边那个花衬衫叫道,“问你你就答是还是不是就完了。”
“不是。”顾时许回答干脆。
头围男凑近他,用一副装腔作势的调调说:“怎么不是?我亲耳听见的,不会有错。就算不是,我说你是你就得是。”
顾时许非常确定他们是自己吃太饱撑坏了脑子刷不了题,只能来刷人了。
“所以呢。”顾时许说,“怎么解决?”
这些人想挑事的心明晃晃写在了脸上,他若此时转头就走,少不了下次,下下次。
头围男发出一声诡异的笑,傲慢道:“简单,叫我一声哥,以后在附中,哥……”
“罩着你”三个字未说出,他脸上就被人一拳砸来,直接两眼冒星。
应该这辈子也没机会说了。
段越舒展着五指,神情漠然地说:“还不滚?是不够舒服么?要不再来两下子?”
“狗玩意儿。”周子扬紧跟在后,愤怒喊:“我都把你们干的这逼事儿录下来了,到时候闹大看谁理亏。”
花衬衫瞪他:“老羊咩,又是你多管闲事。”
“一张狗嘴果然说不出半句人话。”周子扬满脸霜气:“还不滚。”
早在宋思宇来找周子扬前,他和段越就把那群混蛋挑事的过程看在眼里。
段越看到第一个球砸出就按耐不住立马要冲过去,一副要干倒他们的模样,幸好周子扬阻止及时,让他静观其变,自己掏出手机开始录制。
段越忍着冲动。
也好,先把人认好,下次找个机会干他一顿。
本以为众目睽睽这群混蛋知道点到为止,谁知还敢得寸进尺,他立马冲过去。
心说再忍我踏马就是没脑子。
“你们怎么来了?”顾时许问。
他看了眼宋思宇,说:“你叫的?”
“我还没来得及叫。”宋思宇摇头否认,“他们就自己过来了。”
“没事吧?”他看向段越,“手。”
段越淡然说:“就这一下?热身都算不上,能有什么事?”
顾时许:“那就好。”
他们往回走。听周子扬说,头围男叫林明北,花衬衫叫张子南,是整个年级最爱惹事的学生。
之前周子扬因为宋思宇被他们欺负去和他们干了一架,和他们一直结着仇。
想到这,周子扬对宋思宇又滔滔不绝地口吐芬芳把那些恶心的人渣搬出来吐槽万遍。
段越以他等会儿还要去便利店的理由让宋思宇他们先一步回教室。
操场草坪上。
“疼吗?”段越问。
顾时许恍然抬头,说:“不疼。”
其实还是有一点疼,以至于他怀疑头围男对他有天大的怨念,不然也不能砸这么狠。
“真的?”段越问,“没事儿兄弟,男子汉大丈夫说一句疼不丢脸。”
“……”
“闭嘴。”他平静地说。
“你平时没事多跑跑步。”他说。
顾时许表情打了个问号。
“你这小身板,万一在外头遇事肯定打不了几下。”他分析说,“第一时间逃跑是最好的选择。”
顾时许:“……”
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嘴唇动了动,刚想回答他,却突然被他一手搭上右肩,带着自己往前走,他还说了句:“闭嘴。”
然后听见他没皮没脸侧头问:“今天便利店上新,请我吃跟冰淇淋行吧?”
“不行。”
“这都不行?我刚都为你拼命了。”
“有吗?”
“没让你报这救命之恩就算了,还敢装失忆?”段越啧了一声,故作伤心拍拍他肩膀,“白眼狼啊白眼狼,昨晚都到家门口了,连杯水都不给也就算了,是不是把命给您才知道感恩啊?”
顾时许:“想喝水可以请你喝,但是你的命,无以为报。”
“那就以身相许。”段越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其实并不代表任何真实想法。
但话一出时,两人都反应过来愣在原地,尴尬相视。
“一时口嗨,”他认真解释,“嘴顺。”
顾时许“嗯”了一声。
段越却笑了,侧头凑近他耳边,轻声说:
“但是,你脸红什么?”
顾时许不理睬他,视线转向前方。
“热。”他解释。
段越了然道:“难怪。”
两人穿过了草坪,走上回教室的那条油柏路。路上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前方一位中年男人骑自行车徐徐而来,见到这两位勾肩搭背的男生后停在路边,朝来人打了声招呼。
“哟,你俩关系这么好啦?”
段越笑说:“当然,同学间团结友爱,李老师。”
顾时许点了点头:“李老师好。”
“段越你啊,多跟顾时许同学沟通交流学习上的事,不要拈花惹草……”李老语重心长,这话匣子开了八百年也关不上。
段越赶紧找了个回教室学习的理由才完了。
他叹口气:“真害怕。”
顾时许:
“都是为你好,听听不亏。”
“是是是。”
“不过,他有句话说得应该没错,我们关系是挺好的吧?”
顾时许脚步一顿,看他说:“不太清楚。”
段越:“?”
“毕竟我只有冷没有高。”
段越不可思议:“你小子怎么还记仇啊?啧啧啧。”
顾时许自己先走一步,把他抛在原地。
身后的人快步上前,搂住他脖颈,败下阵来:“男神我错了,179挺高的,真的。你人这么好,宽容兄弟我这一回?行不行?”
男神没理他。
段越这辈子哄女人的耐心都用上了这男的怎么还无动于衷,男人怎么也这么矫情。
算了,摆烂。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顾时许敌不过某人的死皮赖脸,还是进去买了一根海盐味的甜筒。
“就知道你口是心非。”段越撕了一大半包装,露出下边的脆筒,递向顾时许:“快,要化了,你吃第一口。”
顾时许扭头不乐意:“我想吃自己可以多买一个。”
段越手没移动,说:“我不爱吃葡萄干,你帮我吃了,不然浪费。”
顾时许犹豫了一下,就着段越手举起冰淇淋的高度,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甜味从舌尖开始蔓延,竟然有些失控地逃往了心尖。
还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奇怪的感觉,段越就上来一把环着他脖子带他往前走,着急忙慌:“要迟到了,下节是Molly的课。”
段越途中一口做两口就想把冰激凌吃完,结果口腔根本冰得不行,又不得不强塞了顾时许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