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58、青柠

　　顾时许和尹一刚回到楼梯口，便看见两个人站在寝室门口那谈话，其中认得出来有一个人是叶潇，尹一正欲开口叫他，顿时就被惊呆了——叶潇伸手捏了捏旁边男生的脸颊，然后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两个人看得怔愣在原地，尴尬对视了一眼后，心照不宣地在原地伫立，直到那位男生走后尹一才像个没事人似的叫住了他，假装两人刚回到这里。
　　走上走廊他们才发现这里刚刚除了叶潇他们两个在这里外，并没有其他人在，难怪能在光天白日直接就在走廊亲热。
　　重点不是亲热，是两个男人。

　　顾时许本身对此并没有过多的讶异和好奇，反而是尹一，表情震惊地像是见所未见，为所未闻。
　　但进去三人进去寝室后，他还是像没事人一样和叶潇说话，仿佛从未见到过那一幕，也并没有特地鸟悄跟顾时许讨论这件事情。
　　顾时许看得出来，尹一并不抵触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但这并不代表着尊重亦或是接受，他的态度最多是在表现‘这些事与我无关，我管不着’这类想法。

　　叶潇从床上拿了点东西后又匆匆出了门。这时，江林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屁股后面，确定他已经走远了后，把寝室门掩了实，回来跟他们几个隐秘地说道：“我偷偷跟你们说件事儿，可他妈吓人了。”
　　“什么事？”尹一凑过来，十分好奇。
　　只听江林压低了嗓音说：“我呀，今天中午到食堂吃饭的时候，看见叶潇也在食堂，他跟另一个男的一桌，我就坐在他后面桌，你猜我看见什么了？”
　　尹一疑惑问：“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叶潇给那个男的喂饭吃！啊！！！”说着他双手捂脸，似是说到这些十分羞耻。
　　尹一疑惑皱着眉，说：“哦，不就是同性恋么，大惊小怪。”
　　江林眉毛顿时扬到天上去，瞪大双眼，问：“什么叫大惊小怪，简直是大惊大怪好吗？我第一次看见。”
　　尹一轻蔑地笑了一声。
　　“不觉得恶心吗？”江林目光在顾时许和尹一之间流转，试图取得一个和他看法一致的答案，但结果却是震惊地‘无’。
　　尹一摇了摇头。
　　顾时许说：“个人看法不同。”
　　江林不满，还是继续嘟囔着：“我反正不能接受，而且我还跟同性恋一个寝室，我看到他我就能自动脑补一些怪异的情节，我觉得我在寝室可能吃不下饭。”
　　尹一深吸了口气，百般无奈道：“拜托，你能自动脑补那些鬼情节那说明你小黄片看多了，而且，吃饭以后在食堂堂食就行了，不用打包回来吃。还有啊，等老潇回来别在他面前表现得阴阳怪气的，不太好。”
　　江林听了他这话，顿时蹙眉说：“虽然但是，我凭什么听你的？恶心还不让人说？什么道理。”
　　尹一没再搭理他，拿上耳机塞住了耳朵，江林还是像个怨妇似的在抱怨。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叶潇从外面进来，江林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两人面面相觑，沉寂了会儿，叶潇主动开口道：“抱歉，到时候我跟其他寝室商量一下，看有没有人愿意和我换，在这段时间里麻烦你忍受一下我的存在了。嗯……还有一点我想说清楚，我这个同性恋呢，除了喜欢男生，别的跟你们都一样，不会有什么奇怪的行为，放心吧。”
　　江林听了，恼羞成怒道：“关我什么事，你想走就赶紧走。”
　　然后他回自己桌子那坐着了。

　　尹一和他对视了眼，随即他竟然对着自己说了声——谢谢。
　　他条件反射地避开了视线，说：“没什么。”

　　叶潇经过顾时许旁边的时候，忽然俯下身低声对他说：“我之前的事，周渡都告诉你了吧？”
　　顾时许：“嗯，我都知道。”
　　“谢谢你。”他几不可闻地说，“替我保密。”
　　顾时许：“我会的。”
　　随即他又问：“那个人，一直是他吗？”
　　叶潇蹙着眉心，似乎没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我听说他成绩倒数，怎么到B大来了？”顾时许再说得敞开一点，这时叶潇就明白了。
　　他说：“我离开后，其实并没有断开联系，一直都在互相努力，努力走到一起。他令我很惊艳。”
　　他这番话忽然戳中了顾时许心里的某个点，在心底荡起了一丝涟漪。
　　努力走到一起，而不是放弃，而不是离开，而不是不联系，而不是让彼此忘记，而不是逼迫着不想念。

　　手机铃声把他从思绪里拉扯出来，他接了周渡电话。
　　“什么事？”
　　对方问：“你捡到的那个挂件儿，我找到失主了，是我室友。他今天去食堂不小心弄丢的。”
　　“那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拿给你，你替我还给他。”
　　周渡：“好，没问题。”

　　新生入学第二天，上午在报告厅开新生会议，结束之后时间就到了中午了。
　　顾时许仍旧同尹一从东校门出去，到越过马路，到另一个2校区1食堂等周渡一起吃饭，两人已经提前买好餐了，周渡那份也连带着给他买好，远远看到他走进食堂门口后，尹一响亮地叫了他一声，然后朝他挥了挥手。
　　周渡以同样的姿势回应他，表示他看见了。

　　到了座位后，他首先就问：“时许那个挂件呢？我室友他刚好也来食堂了，不过他在二楼，我现在给他拿去，省得他朝思暮想，昨天都快急得翻垃圾桶了。”
　　顾时许递给他，丝毫不相信地说：“有这个必要？”
　　“当然，”周渡接过东西，“上面是他房间的唯一一条钥匙，丢了回到家就得被老妈子打屁屁噢！”
　　说完他就飞奔上楼了。

　　他走上楼梯口，四周望了望后，终于在一个窗边的为位置搜寻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径直走到他对面，把钥匙放在桌面上，说：“给，你的东西。”
　　“谢谢。”这位话在寝室并不怎么爱说话的男生，明明嗓音这么好听，人又长得好看，怎么也是跟顾时许那挂似的，一副苦行僧的高冷模样，让人想跟他多说几句后都提不起兴趣。
　　不过好在他习惯了顾时许的性子，因此在这位高冷的室友面前并不会感到特别的压抑。
　　“那先走了，你慢慢吃。”他说着便想转身走人，忽然又听到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等等。”
　　他疑惑回头，看见他递给自己一瓶蓝色瓶子的饮料，说：“替我谢谢你朋友。”
　　他接过，笑说：“没问题，我替我朋友谢你了。”
　　他扫了眼瓶身后，忽然不解地说：“青柠？我说段越啊，你跟我朋友的口味撞一块儿去了。”
　　“是吗，那岂不是正好？”他平静地说。
　　周渡点头道：“没错，他一定喜欢。”

　　“我很久没碰青柠味的东西了。”顾时许接过对他说。
　　周渡惊愕，问：“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喝青柠的饮料，吃青柠味的东西了吗？就差你这个人是青柠味的了。”
　　顾时许不语。
　　尹一边吃边鼓着腮帮子说：“人呢，都是会变的。人家时许现在喜欢珍珠奶茶味，他最喜欢喝珍珠奶茶了，是吧？大夏天还得喝加热的，人家老板和室友尹一都惊呆了。”
　　顾时许：“……”

　　周渡一时半会儿说不话来，砸了咂嘴，问顾时许：“真的吗？这是。”
　　顾时许：“嗯，真的。很奇怪吗？”
　　“额……不奇怪，不奇怪。”周渡干笑说，“奇怪的是别人。那以后买饮料我都给你买奶茶了。”
　　顾时许点头。
　　然后周渡指了指他手上的那瓶青柠饮料，问：“那你还喝吗？它是冰的。”
　　“喝。”
　　顾时许拧开了瓶盖，喝了一小口，青柠独特的清香味迅速侵占味蕾，冰凉滚到肚腹，裹挟着他的整颗心脏。

　　紧接着，军训来了。

　　军训时间为期两周，顾时许从军训开始一直和尹一在本校区就餐，没有去找过周渡。直到军训后第一周，周渡忽然给他发消息，问他这边食堂那层楼的好吃。
　　“你要过来吃饭？”顾时许问他，本来以为他是要来找自己和尹一，但他说：“是啊，我跟我室友来，吃完就立马回去了。”
　　顾时许不像尹一是个实打实的吃货，对食堂的美食小吃不算太了解，于是他把手机递给尹一，让他回答了周渡这个问题。

　　“你都听到了吧？”周渡开着电话免提，对着床对面的人说。
　　那人点了下头：“听到了。”
　　“走吧，我听说那边医学部的小姐姐特别好看……”他搂着段越出门，刚走没几步却被对方一把甩开了手。
　　“呵呵呵……不好意思 。”周渡讪讪笑说。
　　吓了个半死，幸好没一脚给我踹到楼下去，这人也太敏感了，果然平时床铺都不让别人随便碰的男人，最好连身体也别碰。他心想。

　　两人到医学部校区吃完饭后，周渡顺便带着他走了走，这边他也来过好几次了，当然都是找顾时许，所以他对顾时许公寓楼附近的环境特别熟。

　　“太热了，去买点水喝吧。”周渡说，但是这块儿离便利店很远，有十分钟左右的距离，因此周渡带他进顾时许公寓一楼楼梯口内的饮料自动售卖机那。
　　“我朋友就住这栋宿舍楼，我来好几次了。”他边走向宿舍楼门口，边跟段越随便聊几句。寝室里另外两个人都是游戏狂人，一天到晚都在对着电脑冲刺。
　　虽然他这个对面床的室友性格不讨喜了点儿，但起码相处下来的日子里，发现他人还是挺好的，除了不让人随便碰他，以及他的床铺和生活用品之外。

　　“时许，你待会儿替我买瓶水上来可以吗？我有点憋不住了，我得先跑了。”尹一捂着肚子，惨兮兮道。
　　两人吃完午饭刚回到寝室楼，尹一就开始捂肚子，听他说是今天早上吃得太疯狂了——咸的豆腐脑配冰豆浆，虽然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碰撞在一块儿到底会不会拉肚子，但他就是赖上了，谁让这会儿肚子闹得正凶。
　　“好，知道了，你快走吧。”顾时许朝他说完后，看着尹一几乎像脚底踩了香蕉皮助力似的往楼上奔去。

　　顾时许到一楼靠楼道的卫生间洗手池洗了洗手的汗渍，手心顿时清爽了不少。然后他掏出手机，等着前面几个人买完后他选了两瓶矿泉水，然后扫码取水上楼。

　　“嘿，刚好没人！”周渡惊喜道。
　　他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转头对段越说：“哎我看到我朋友了，你顺便替我买一下，要矿泉水，我很快回来，谢谢！”
　　段越：“嗯，去吧。”

　　随即看见周渡跑上了楼，听见他喊了一声“小顾”，虽然他知道楼梯上并没有他认识的人，但还是听到这个姓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思绪忽然飘了飘，以至于矿泉水的对应按键上上一个人残留的水渍都没发现，被他的食指指腹直接覆盖，并且沾上了少许。

　　他叹了口气，刚刚进来的时候似乎看到楼道这是有个卫生间的，刚想着到旁边的里边洗一下，这时周渡忽然从楼上奔下来，喘着粗气说：“快，快回去，教官突击要点名！”

　　于是两人往门外狂奔。指腹那抹别人的水渍，在他不经意蜷缩手指的时候沾到了手掌上便消失不见。不知道是蒸发了，还是和他本身的微微汗渍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