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54、无糖

　　他看着顾时许向他走来，站到他身边。
　　“你怎么来了？快回去。”段越的声音明显已经发哑，却看到顾时许对他笑着摇摇头。
　　“怕你还被打，我就跟来了。”

　　随即他看着段清宇，敛了笑开口道：“段叔叔，在我完全答应之前，是否能问你几个问题？”
　　段清宇：“你问。”

　　“您还爱段越的母亲吗？如果那位身材清瘦苗条的女士以及她可爱的女儿更受您喜欢，希望您不要勉强自己带着段越他们母子远走国外，这样做只会越走越错。”
　　说到这里，段越和段清宇同时怔了怔，顾时许看得出来他的神色，于是说：“抱歉，圣诞节那天我无意看到了你们。”

　　段越有些哽咽：“你怎么，不告诉我？”
　　“抱歉一直瞒着你，我本想着让你的快乐更长久一点的。”

　　他看见段越没说话，只凝视着他，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在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半晌，段清宇沉声说：“你们还小，不知道男人前途和事业的重要性，即使我离婚，同样会带着他到国外接受最优质的教育。如果他今天能答应我……”
　　“我不答应。”
　　段越打断他。
　　“我不可能跟你去什么国外，我现在也不抑郁，你们爱跟谁建家庭就建家庭，大不了我一个人过。”
　　话音刚落，段清宇的手掌不受控地举起，又愤愤放下。
　　“老爸，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舍得打我的。”他笑了一下。

　　宋玉依在旁边看得也跟着心慌，她心里最大的梦想跟段清宇是一致的，那就是希望段越以后能有成就，有事业，有前途，不希望他走半点岔路。
　　他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只有这么一个依靠，只有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她尝试劝道：“小越啊，爸爸和妈妈平时可能有很多不和睦的地方，但出国留学是我们唯一最大的心愿，你才十八岁，你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妈妈不介意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时许是个好孩子妈妈知道，妈妈也很喜欢他，但是你们等学业有成，等事业稳定再谈这个好吗？”

　　段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妈，你不想跟爸离婚了吗？他背叛你了，离开他吧。”

　　宋玉依眼泪又流出来，摇头否定道：“唔……爸爸妈妈闹着玩儿呢，不离婚了，我们不离婚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跟爸爸妈妈一起走好不好？早恋，早恋不好，它它不好，它会毁了你的，小越，就当妈妈求你了，好不好好不好……”

　　看着老妈哭得崩溃的样子，段越伫立沉默着，顾时许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会离开他。”

　　段越诧异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你刚刚说什么？”
　　顾时许深吸了口气，有些艰难地又重复了一遍。

　　“段越，我说我们，唔，分开吧。”

　　段越神色疑惑，像没有听懂他说了什么，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到顾时许说道：
　　“你不是说，今天晚上我说什么你都听吗？离开吧，不要让父母失望。”
　　他明显哽咽了下：
　　“我们，我们就在这里告别吧。抱歉，其实还有很多承诺没有办法一起兑现，忘了它吧。”

　　他过去抱了抱段越，像以前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温和说道：“我要走了，我走了，如果有必要，忘了我。”

　　段越像石刻般僵在原地，只有眼眶里打转而掉出的眼泪能证明他还是个活物。

　　顾时许走到沈雅静他们旁边时，眼圈是红的，却还是坚持跟他们解释道：
　　“妈，对不起，我喜欢男生。”

　　“没关系，”沈雅静不责怪他，“没关系的，妈妈今天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同性恋这个说法，你别怕，妈妈以后会尝试接受的。”

　　“时许啊，”赵行在看完段清宇对段越的样子后，生怕说点什么不对劲儿都会刺激到顾时许，所以他尽量注意自己的语气和用词，“这个，喜欢男孩喜欢女孩啊，不重要，重要的是啊喜欢谁，千万不要逼自己干傻事，我们都希望你快快乐乐地就行了。”
　　沈雅静附和道：“没错，快乐就足够了。”

　　他们能够理解其实他很快乐，但他却挤不出半点笑容。
　　“我想自己走走。”
　　赵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气很冷，别走太久，我们在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顾时许点点头，木然走了。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在天空炸开，所有人不禁抬头。

　　烟火秀开始了。

　　天空被肆意绽开的绚丽花火铺盖，在黑夜里开出一条五彩斑斓的璀璨星河。
　　周遭人群的欢呼声不断翻涌，倒数新年的声音高居不下。

　　顾时许没有目的地，只慢慢往前走，因为那片星河里的快乐已经与他无关了。

　　段越终于缓缓抬起头，望了望头顶瞬间瑰丽的天空，哭着笑了笑，笑了笑又哭。

　　“五、”
　　“四、”
　　顾时许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湖边，站在了人群边上。
　　“三、”
　　他在人声鼎沸里抬起头。
　　“二、”
　　红着的双眼再次噙满了泪水。
　　“新年快乐——！”
　　他终于没法压抑，泪水从眼里不断溢出来，瞳孔里倒映着五彩斑斓，如同两颗烟花琥珀，圈固着梦幻。

　　新年快乐，段越。
　　我却会永远爱你，不论星河灿烂，星河暗淡。

　　直到烟火消逝，段越才从一幕一幕发生过的画面里清醒过来。

　　半晌，段越收住了情绪。
　　“那本日记，原来是被你们拿走了。”

　　宋玉依歉疚道：“是我无意间……”
　　“不用解释了，我没兴趣听。”
　　“我们找了你一天，不为了我，也为了你妈累了一天了，回去吧。”段清宇平静道。
　　段越不回答，沉着脸走了。

　　只剩两人还在原地，段清宇这时接了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他脸色骤然大变。
　　“怎么了？”宋玉依问。
　　段清宇缓了缓，说：“派去调查的人跟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
　　“是不是你孩子你都搞不清吗？！”宋玉依简直被气到。
　　“喝多了，记不太清楚，公司上的事她一直帮了我很多，我一直对她很信任……”他叹了口气。

　　“你他娘的活该被人骗！不是爱得死去活来麽，还调查个屁啊，多个女儿至少少奋斗三四年！”宋玉依吼了声，白了他一眼就甩下他先走，“死老头！”
　　“……”

　　鞭炮烟花声连绵不绝了一晚上，顾时许彻夜未眠。
　　天光初亮，他趿着拖鞋出门，发现赵行小心翼翼已经来到厨房捯饬了。

　　“赵叔。”他朝男人的身影轻轻叫了声。
　　“小许啊，怎么起这么早。”
　　“声音太大了。”
　　“你怎么也这么早。”他问。
　　“我习惯了，大冬天的，让你妈多睡会儿。”
　　他笑说。

　　顾时许思索着，说：“你……不过来住吗？”
　　赵行闻声一笑。
　　“这个，慢慢来。”
　　顾时许应了声，转身想走，又被赵行叫了回来。
　　“那个，时许啊，刚刚我在楼下碰到婆婆她儿子了。”
　　顾时许：“哦，怎么说？是情况好转了吗？”
　　赵行没说话，脸色有些复杂。
　　顾时许已经领悟到了，但他仍然想确认。
　　“是……怎么了？”
　　赵行叹了口气：“去了。”
　　“去了。”他机械地复述一遍，然后了然点了点头。

　　他木然走下楼，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回去的路上经过家新开的奶茶店，他反应过来为什么进来的时候，已经提着一杯少糖加热的珍珠奶茶出来了。
　　忽然想起昨晚答应了段越要给他买奶茶，他却先食了言。

　　不过已经没有机会了，没有机会再给那个男孩买奶茶了，那个喜欢慵懒靠在他身上，柔声让他买奶茶的男孩。

　　他戳开封盖吸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滚下肚腹，故意只穿了件毛衣出来的他，能明显感觉暖意正散发到四肢百骸。

　　唯一不足的是——他举起杯身仔细看了看，心里无奈般苦笑，果然是无糖。

作者有话说

　　卷三已完，有虫暂不捉，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