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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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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扬今早问他借英语课本的时候,书里夹着的一幅画被他翻掉了。他感觉画得很好,好到一眼就能看出来画里的人是谁。
完了完了,说不定人顾时许不想让人知道他的小秘密呢,顿时恨死自己怎么能这么粗枝大叶,导致现在他回答起这个问题瞬间有点难以启齿。
“我今天……嗯……”他讪讪抓耳挠腮说,“这不是借了你英语书吗?”
他又急着摆摆手,生怕顾时许误会,于是跟他解释:“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对第二个人说过。”
顾时许知道他误会了,但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合情合理,而且他的英语笔记刚被被段越借走,现在正摆在他桌面上。
随便翻书很容易翻到夹东西的那页,段越刚翻开就看见了那张16开大小的油画棒小画,仅瞟了一眼就合上,当做没看到。
但敢毫无顾忌放在课本里还能毫不防备借给别人,应该算不上个人隐私。
他抬眼看着顾时许,试探性地发出了疑问:
“你……喜欢林萱啊?”
顾时许未置可否,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子扬真想找张双面胶把嘴粘上,直到他往右后方瞅了眼瞅到林萱时,他甚至想挖个洞钻进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真的像个气氛定律,周子扬此刻真的悟了。
“那个……嗯……那什么。”他站起身支支吾吾,打了个磕磕绊绊的招呼,“萱女神。”
后门方便也是个缺点,以至于他们根本不知道林萱什么时候就站到了身后。
气氛处于尴尬的顶点,四个人四双眼睛面面相觑,最后以林萱直接搁了杯奶茶在顾时许桌面结束。
她眼里有些慌乱却有目共睹。
“需要什么样的画?”
关于林萱这个话题,被顾时许顺其自然的带了过去。
周子扬见机配合:“原创什么都可以,有故事感那种更好。临摹致敬大师系列也OK。”
“谢谢。”顾时许说。
段越把课本还给他,也不再多问。毕竟才认识才几天,没有揣着八卦心理对人家追根问底的道理,既很冒犯,也很没礼貌。
别人家的事他也管不着。
周子扬给顾时许推了他堂哥的微信,两人约了下周一晚六点在他店里见。
周渡正好来微信。
——工具小弟我已经买好了,万事俱备,只欠师傅您一声令下。
顾时许:今晚。
——没问题,林萱她生日在下周五,赶得及就行。
他想了想,打开了林萱的聊天界面。
——今天是个误会,希望你不要多想。
这条信息直到晚上八点才得到回复。
——好。
顾时许切换了界面,给周渡拨打视频通话。
工具和材料已经悉数准备好摆在桌面上,能看得出视频那边的人准备的东西也是一模一样,精确到橡皮擦的牌子。
“你稍微慢点讲,我这第一次画这玩意儿。”周渡说。
顾时许画一笔,他也画一笔。这一笔的成功需要摩擦橡皮擦多少十遍还是个未知数,把对方完美主义的优点暴露无遗,导致的良好结果就是光打个稿就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顾时许干脆扔下笔,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这样吧,我录个详细的视频给你,你自己拉进度条。”
本来以为周渡说手残只是谦虚,但对于今晚这趟真人进度条,顾时许真的悟了,并总结出这个教学灵活的方法。
“没问题,师傅您尚且期待徒儿的大作。”对方表示赞同,同时手里的橡皮擦还在和白纸摩/擦。
顾时许:“……”
有时候追求完美还真不是什么好事,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不喜欢照着模样把一件物品或者风景画得百分百相似,比起纠结于那根线条和那抹颜色的相似度,他更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创作。
不过站在周渡的角度,他其实从来不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整日嘴上以“差不多得了”为口头禅,冠他一个“差不多”先生的名号也不为过。
大概是少年心里那份执着而单纯的心动,“差不多得了”渐渐被灌满力量,足以让他摇身一变,变成青涩的“完美主义”。
凌晨一点。
段越已经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小时,他伸手拿过床头桌子上的手机。没有目标的滑动应用界面,最后还是习惯性地点入微信,刷一遍朋友圈。
老妈分享了今天的美容心得,
老李深夜感慨了教学几十年生涯的身心体会,
周子扬帮忙转发了他堂哥的新餐馆宣传,
往上滑,
……
有位很久没联系的小学同学发了一张书店的图片,文案是:故地重游
他点进图片瞅了眼。
三元书屋?
这么多年它竟然还在营业。
段越第一次认识它的时候还是小学一年级在里面买了一个小超人,老板是一个面目和蔼的大叔,当年还给过他糖吃,不过自从他初中转学到A市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他点网页搜了一下这家书店,楼层多了一层,图书也增加不少,就是不知道老板换没换,
要不,他也故地重游一下?
顾时许不理解,为什么这人放着校门口四五米就有的一个书店不去,大费周章打车来到中心街买那几本随便逮着个书店都有的题册。
“就是这了。”段越说。
原来门口的盆栽已经不在了,透过门口的落地窗能一眼看到门边收银台的老板,正一手拿着蒲扇百无聊赖得扇风,一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
这位老板已经不是大叔了,眼睛望去俨然是位白头翁伯伯。
两人站在门口枝丫撑开成伞的紫荆树下,店牌四个笔力苍劲的毛笔大字竟然一成不变。
顾时许念出那行字:“三元书店?”
“没错,我小时候最爱来这里买漫画文具。”段越说完又附加一句多余的解释,“虽然它叫三元,但是不是三元钱的意思,跟那什么二元店九元店不一样。”
顾时许瞥了眼他。
有必要解这个释么?
老板并没有一眼认出段越,只跟看待寻常顾客般招呼一声。
“孩子有喜欢的都可以看看。”
有个高一点的孩子却站在他面前跟定住了似的,笑意盈盈盯着他。这孩子看起来有些许眼熟,但一时半会又卡壳,想不起来是哪家的。
“你是哪家孩儿啊?”他问。
段越弯身把脸凑近老板,指着自己:
“王叔,我是小越。”
老板想了半晌,皱眉头跟他确认:
“你……是小越?”
段越点点头:
“是小越,你不记得我了吗?”
“啪”
老板突然打了他手臂一巴掌。
段越震惊:???
“臭小子,我姓什么?!”老板见到这淘气包就来劲儿。
段越眼珠子转了转,斗胆一说:“老王不就是王叔吗?”
这小孩儿还是这么不惜命。
老王是他狗的名字,那条黄狗他以前常带在身边,在店里很招小孩子喜欢,不管买不买东西都会来和它玩,后来小孩子都“老王老王”地叫,干脆就把这家店的老板称作老王了,段越就是那群孩子里的其中一个。
不过,由于岁数已大,老王早就驾鹤西去也。
这时,顾时许喊了一声。
“李叔。”
还是这个孩子乖巧。
段越脸上精彩纷呈,纳闷道:
“你怎么也认识?”
顾时许:“邻居。”
“学学人家。”李叔表扬。
段越随即装得像个孩子学着喊:“李叔。”
顾时许:“……”
脸皮真厚。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段越,高兴感慨:“你这孩子,当年还没到我肩膀,现在都比我高出一个头了。”
“那当然,我不仅比你高,我比这孩子还高一个头呢。”他看了眼顾时许。
这孩子不置一词,没兴趣搭理他。
李叔笑呵呵看着眼前两个孩子。
“你看时许就不像你这么顽皮。”他做出点评。
段越不服,说他偏心。
这人争风吃醋认了真,把正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顾时许理所当然得扔下他,独自往书架方向去,让那位幼稚鬼自行反思,好在幼稚鬼还有一点残存记忆勉强拽他回到正轨,屁颠屁颠跑过来。
两人一起在书架间仔细挑选,每科的习题都拿了彼此认为比较合适当前阶段的版本,很巧,两人的眼光一致,拿的书都一模一样,某人连错题本都购了同款。
真不知道这人有什么强迫症。
“需不需要橡皮涂卡笔都来套一样的?”顾时许说,“说不定还能达到填涂答案和摩擦橡皮的速度和次数相一致。”
段越手肘搭在他肩上,低头对他挑了个眉,打量说:“好啊,到时候你排名比我靠后可不要怪基础工具不行。”
“要不上西大街挂个号拿个检查报告,到时候别怪自己脑子不行。”顾时许回他。
段越:“你还来劲儿了?”
“嗯。”顾时许耸耸肩,示意他的手,“爪拿开。”
段越欲言又止,因为有个工作人员正推着一小推车要从着经过,在喊他们让让。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从走这么一条狭窄的通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工作人员体积略微大了些,为了让他顺利通过,站在书架中间的两人只好背对着他往旁边紧靠。
推车摞了高高的一堆小纸盒,有些摇摇欲坠。缓缓经过他们旁边时,段越伸出左手,手掌张开,在顾时许的头后方虚虚做了个保护的姿势。
因为没有直接触碰,顾时许并没感觉到。
工作人员见状,说了句不好意思。
段越回头笑笑摇头,等他慢慢而过。
等他完全走开,两人准备走去柜台结账,段越忽然感觉肚子在嚷嚷,抬手望手表。
怎么这么快到饭点了。
他叫住走在前面的顾时许:“我看也到了吃饭时间了,等会儿要不就一起吃点东西呗?”
前面的人停下回头。
“你想吃什么?”顾时许问。
“附近有家面馆,你喜欢吃面吗?不喜欢就换个地儿。”
顾时许:“走吧。”
东大街的面馆里。
暖黄色的灯光下,两个身穿白短袖的男生面对面而坐,店里空调开得很足,他们选了一个二楼的位置,因为离冷气很近,顾时许的手心里握满了凉意。
段越浏览菜单,他看到右下角有个二维码,直接拿出手机扫了用手机下单。
“点个拌面怎么样?”他问顾时许意见。
顾时许:“可以。”
从他们这个位置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来人。
顾时许垂眼无目标往下看,目光忽然聚焦在一个长发女孩身上,回了她一个礼貌性的点头。
段越顺他的目光望去,女孩看到他之后也招了招手。
“要叫她一起么?”他问。
毕竟是个暗恋对象,肯定想找个吃顿饭的机会。但这样的话,不仅能成人之美,电灯泡也能成一个。
还是见机行事忽然离开比较合适,可人家顾时许的想法和他大相径庭。
“不用。”他说。
他不解:“这是个好机会。”
顾时许:“你误会了。”
“你不是暗恋林萱麽?”他直接问,反正都聊到这份上了,多问一句应该也无妨,就算有妨那也问出口了。
顾时许否认:“不是。”
“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你真不心动?还是个对你这么好的小姑娘。”段越问他,而且还有那么一些不理解,“小姑娘都做到亲手给你做好吃的份上了,瞎子都看得出来人家喜欢你。”
顾时许沉默,他并非不知道,只是在寻找更好的处理方法。
周渡喜欢她,若是他知道林萱的感情并不在自己身上应该会失望到崩溃,让好兄弟去帮忙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孩,到头来发现女孩喜欢的却是自己好兄弟,他一定会万念俱灰。
如果感情问题有公式就好了,代入即得解。
林萱才貌双全,性格温和,是个招人喜欢的好女孩。但感情的事于他而言,却是遥远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从来没想过他要去喜欢一个人,也从来没有人让他喜欢过,恋爱的模样司空见惯,却从未有过触碰的欲望。
段越看他出了半天神,才终于听到他开口:
“我对她没有其他想法。”
“难怪她送你的雪花酥可以轻易拱手让人,给你的奶茶能够贡献他人。”他顺着话题往下问,“不过,为什么?”
顾时许满脸正经:“我才十七岁,没有早恋的想法。”
段越:“……”
顷刻间被他的三好学生品质镇压得不敢发言。
毕竟自己是个因为早恋被抓过包的坏学生,不过好在已经痛改前非,现在正在往三好学生的道路靠边站。
四舍五入,他现在行为良好,可以为自己找回一点发言的资格。
“没错,早恋影响成绩,千万不要试图踩防线。”他故作正经。
顾时许不以为然。
“你高一不是因为早恋被处分了麽?”他平静地说。
段越刚咽下的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不是,你怎么知道?”他有些愕然。
“学校论坛上传的。”
“真八卦。”
“你不会是个渣男吧?”顾时许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嘲讽。
段越自认为长得还行,但渣男这个词和他本人匹配度确实为零。
当初那个女孩子从初一追他到高一,这种执着精神让他心里忽然一软,便答应了和她试着交往。
女孩样貌并不很出众,但她身上那股积极坚强的劲儿让段越很佩服,以及那颗善良温暖的心灵,总的来说,在段越这里,这算是个标准的好女孩。
因为在他这儿,从来不存在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在一起第一天。
“长得丑”、“配不上”、“眼瞎”这些字眼扑面而来,他对这些看法是嗤之以鼻的,没有谁规定和一个人在一起之前需要测试颜值的匹配度。
真要说配不上,也是他不配。
只是有时候人的感觉过于诚实,只要面对她的脸,全身的细胞都会发出相同的声音:
“你不喜欢她。”
既然自己心没动,那就不能因为她一路执着的付出而过意不去撒谎成喜欢,这种看似善意的谎言对她来说却是在被可怜。
在一起第二天。
那天晚上也是夏天,操场的风很凉快,两个人长长的影子在跑道上缓缓移动,伤人的话语也跟着缓缓吐露。
段越当时真的一点安慰女孩子的办法都没有,只会笨拙地冒一句“对不起”,她哭得厉害,他只好小心翼翼的低头尝试给她擦擦眼泪,谁料手指还没碰到脸上就被路过的年级主任抓了个正着。
“哥我的感情经历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段越跟他解释了半天,“只有两天生命力的纯洁感情,连手都没碰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
今天晚上客人较多,大约半个多小时服务员才匆忙把餐送来,她刚走上二楼楼梯口,看清要送去的那号桌的人之后脚像踩到了钉子似的在原地定住,过好一会儿她才走过来,一边道歉一边把餐给他们端桌上。
“抱歉啊,今晚客人有点多,等很久了吧,孩子?”女服务员的声音很亲切,也很熟悉。
“谢谢,没事,可以理解。”段越回答。
她笑容很和蔼:“那孩子们慢用,这个拌面是我们的招牌,味道很好。”
顾时许看着这位服务员行云流水的动作,一言不发,好像空调的冷气全数扑在他脸上,凝了一层霜,埋掉了他脸上方才所有的情绪。
服务员摆完餐,转身正要离开,身后意外传来的声音牵住了她的脚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