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木之唐

12、风格

　　段越心里有些惊讶，就这么简单吗？要是让他请顿饭或者让他干件什么事或许他还会觉得这是情理之中，但是，顾时许这个要求无论正面看还是反面看都很柔和，丝毫不带刁难性，难道随便出点小点字逗人玩都不会吗。
　　不过像他这么正经的人，正经的方式才是最适合他的。

　　“好啊。”段越笑笑，“我的愿望可多了，怎么？你要帮我完成吗。你不能帮我完成的堆积如山，你能帮我完成的倒是有一个。”
　　顾时许看着他：“什么？”
　　“简单，给我笑一个，灿烂地跟阳光那种。”段越挑了下眉，目光里同时带着期待和纳闷，“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过您老人家的灿烂笑容，你整天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关系很差，下一秒就要干起架。”

　　顾时许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段越说得没错，但就算现在他想笑也笑不出来，没有自然的笑点引导而干巴巴地笑出来不会显得像神经病么。

　　于是他继续面无表情，好像的确听到了对方的话，也就止于听到了这么这么个回事，行动上还是没有付诸。

　　段越凑到他面前，不放弃怂恿道：“笑一个呗，别害羞。”
　　顾时许能看到他眼睫毛扇动了两下，眼里闪着光，像是很期待似的，让人觉得若是拒绝了他心里就会愧疚一整年。
　　他有些犹豫不决。

　　半晌，他清了清嗓子。为了面部表情显得不像个机械人那般僵硬他要快速从脑海里搜寻出一个令人合情合理发笑的记忆场景来，而对面这个人刚好能作为记忆线索。

　　于是，顾时许忽然想到了这个人模仿皮卡丘的那段人设反差的画面，自然露出一个灿烂安静的笑容，与平时说话的若有似无甚至算不上笑容的嘴角轻扬不同，他此时的笑是露出皓牙的，像是眼前看见的人和物都十分美好。

　　看到同自己示范的标准模板一样，段越也跟着笑了下，把心里的怔愣快速赶跑，故作轻松说：“这就对了，给满分。”
　　他边说边竖了个大拇指。
　　顾时许：“……”

　　这节课刚巧是李老的，正式讲课前他顺便提了一嘴关于国庆收假后要换座位的事，可能是因为月考成绩班级成绩还不错，李老此时的心情看起来就像七班平均分排了年级第一，连说话都是带着笑的，这是往常鲜少有的情况。
　　“都知道月考成绩了吧，这次座位还是按成绩选座啊。”他端起万年不变的保温杯喝了口养生茶，“下课我把座位表给班长发下去，选好了收假那天早读就开始换，最好都来早点抓紧时间搬东西。”
　　底下很安静，无人发言。

　　李老继续：“这次月考我们七班考得比以往都好，年级第一、二、三、都是我们班的学生，排名情况我现在就投屏刚给你们看看。”
　　他边说边拿着成绩单投屏，一边讲这次月考整个年级的考试情况。

　　几十双眼睛安静盯着屏幕上的内容，这两个转学上无疑令他们刮目相看。七班虽然一直都是重点班，但班里的成绩却一直处于中等水平，连此前班级第一的周子扬排名也是不太稳定。七班没有特别拔尖的学生，那些拔尖的大都聚集在一、二班。

　　班级前三和年级前三这次玄学般达到一致，但第三不是周子扬，而是梁雨。他这次考得比周子扬好一点，若是没有段越和顾时许的话，他现在应该是班里第一。

　　梁雨这个人平时存在感很低，几乎不和人说话。无论做什么、去哪里都是独自一人，班里没几个人和他说过几句话，连周子扬这样的社交牛逼症都没和他这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独行侠说过半句话。
　　但当李老当着全班的面表扬他的时候，大家还是很捧场地为他鼓掌。

　　座位表第一名先填名字毋庸置疑，给到第二名的时候，段越用笔戳了戳顾时许，问他：“顾同学，一起做同桌行不行？”
　　顾同学头也不回地答应了他：“随便。”
　　段越看他选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座位，不知道他是怕麻烦不想搬东西还是喜欢靠着窗，没有多问，段越在他名字旁边用相似的字迹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盯着表格上只相隔了一根边框线的两个名字看了会儿。
　　以后就是同桌了啊。
　　心里还有点期待。

　　高二年级国庆节七天假正常放，不像高三被活生生掐了三天，不过想到明年今天的大冤种就是咱们自己，七班班群里一群人提前为自己的高三假期寿命而担忧怜悯，刷了一堆诸如“生活如此美好，高三如此残酷”之类的青春疼痛文学句子。

　　这个班群没有李老在，是他们小野马们自由发言的秘密基地，群名取得也没个正经——高二七班阵线联盟。
　　这还算是正常点的了，之前高一不知道哪个人才改了一个“笑看那些年”，青春疼痛感直接排满。

　　假期本来应该是快乐玩耍的时间，但是由于天气的忽然变坏，假期第一天就下了大暴雨，气温直接随着骤降，根本没法出门，只得待在室内活动，抱着手机在班群里找个乐，约个排位赛，或者聊一堆在学校里的事情。
　　顾时许虽在群里，但从头到尾都没冒过泡，他当然不是最安静的一个，比他更不高冷一点的段越直接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继续抱着被子不愿起床。
　　雨越大，越助眠。
　　他才不想十点钟就起床。

　　天气预报显示一天都要下雨，白天基本没有外出的可能了，但晚上七点基本雨就停了。而一般节假日那天都会定档上映新电影，有一部在网上热度很高的青春电影就在今晚八点十五分开场，周子扬他们在群里讨论要不要组团去看。
　　——@所有人组团看电影吗？
　　随后发了一张电影简介页面的截图过来。
　　青春电影还是对女生胃口多些，回复热烈得都是覃佳佳他们。
　　——这不是那位很有名的导演吗？！他导的戏口碑都不错的呢，我想去看！姐妹们去不去？
　　页面刷了一排。
　　去！
　　去！
　　……
　　周子扬为了聊天页面的简洁，让想去的人扣1。刚开始没多少人，直到五分钟后周子扬又发了一条信息。
　　——南门街道那家电影院组团的话打八折，还有那个很热门的好莱坞大片也打八折，去的扣2，那家老板是我堂哥朋友，咱去才有的优惠，别人都没有。
　　扣1的人数瞬间刷了屏，都是女生多，男生基本都扣2.

　　两分钟后，周子扬统计了一下人数，男生除了梁雨，段越和顾时许没动静，其他都来。梁雨应该是真的不想去可以理解，但这另外两人会不会是没看到消息。
　　他艾特了两人，没动静。
　　肯定是没看手机，周子扬直接拨了个视频通话给顾时许。
　　对方很快接了。

　　“什么事？”顾时许问。
　　周子扬：“群消息看了吗？晚上看电影去不去？她们女生一个场次，我们男生也组一个场次呗。”
　　顾时许犹豫。

　　周子扬没听到他回答，问；“怎么你晚上没空吗？天气预报显示晚上雨就停了，能出门。”
　　顾时许思考了会儿：“好。”
　　“那你顺便打个电话给段越问问他去不去，我给他发信息没回我，你跟他关系更好一点，你跟他说他一定会来的。”
　　顾时许：“……？”
　　“好。”

　　段越朦胧间听到床头异常吵闹，他极不愉快地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它拿过来，看看是谁这么这么扫兴，他也没看是谁，微睁开一只眼睛看着绿色接听那块就滑了去。

　　“说。”他虽然克制着起床气，但还是能听出来声音里的不快。
　　他最不喜欢睡觉时被人打扰，管他是谁，就算是他爸他也得是这副语气。
　　电话里的人停顿了好几秒才轻声说：“周子扬让我问你，晚上团建看电影你想不想去。”
　　这人声音清冷温和，他是，顾同学？

　　他猛地完全睁开双眼，一骨碌爬起床，对着屏幕确认了一眼后，讪讪回他：“顾同学是你啊。”
　　“嗯。”电话里顾时许的声音在段越耳边缓缓响起，“打扰你睡觉了吗？”
　　段越反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没，我正好醒了，刚刚没看到是你，我起床气比较重，没吓着你吧？”
　　“没，那你去不去。”

　　段越看到之前周子扬让他看班群的消息，他便翻了一下班群。
　　这群人真有趣，组队看青春爱情电影都能想出来。
　　“你去麽？”他问顾时许。
　　“嗯。”
　　“那我也去，晚上南门见。”
　　“记得带伞。”顾时许提醒他，“天气预报有时候不太准确。”
　　段越：“好，谢谢顾同学提醒。”

　　晚上七点多雨已经消停得差不多了，还剩些毛毛细雨轻轻飘着。
　　顾时许出门前给段越发了微信。
　　——我出门了，大概半小时左右到。
　　对方秒回。
　　——收到。
　　附上一个敬礼‘收到’的表情包。

　　平时道路上的小坑小洼这时都被雨水填满，走道的人一不小心就容易一脚踩进去直接免费洗了鞋。
　　他站在校南门路口的路灯旁等段越，大概因为道路积水多，马路上的车流变得有些缓慢。
　　这时，一辆高级黑色的牌子车从车流里开出来，停在顾时许面前。

　　“你等多久了？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我。”段越从车里下来，走向他。
　　他穿得很随意，灰色双杠运动裤搭宽松白色短袖，额前碎发下的双眼褶皱因笑而动，眉宇间少年气洋溢。今天他没有背包，手里只抓着一个手机，看样子没带伞。
　　“刚到，手机静音了没注意信息。”顾时许随即拿出手机关掉静音。
　　这时，车里驾驶座的人也下来了。
　　是一位女人，体型微胖，黄色中长卷发，气质干练，衣着顾时许看不出牌子，但看着就知道不菲。

　　“这是我妈。”段越为顾时许介绍。
　　顾时许：“阿姨好。”
　　“你就是顾时许同学？”她笑着说，语气和蔼，“长得真乖巧，我听小越经常提起你。今天雨天路不好走我就送他来一趟，上次月考阿姨给你们做的菜味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味道很好，谢谢阿姨。”顾时许说。

　　阿姨笑得很开心，这时候看她又觉得异常亲切，不像刚才第一眼见到时传来的距离感。
　　“那就好，以后阿姨有空再给你俩换几个口味尝尝。”她说。
　　顾时许：“谢谢啊姨。”
　　“真的吗？”段越怀疑自己听错了，老妈从来不会给他主动送饭，除非碰上她有空和像月考那种特殊的日子，不然就是他快要饿死了，“老妈你是不是在说笑呢？”
　　“去去，谁跟你说笑。”她没好气地说了自己儿子一嘴，然后好声好气地对顾时许，“小顾喜欢吃什么菜，下次跟小越说，阿姨给你带来啊。”
　　段越：……？
　　究竟谁才是你儿子。

　　顾时许受宠若惊：“谢谢阿姨。”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阿姨不是哪种唠叨型，说了几句就挥手告别了：“行，时间不早了，那你们去玩吧，注意安全啊。”
　　两人望着这辆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才收回视线。

　　“走吧，小顾。”段越习惯性地勾住顾时许脖子。
　　小顾没动。
　　段越低头凑近他露了个疑问眼神。
　　“别肉麻，手拿开。”小顾右肩抖了抖他的手，示意他拿掉。“你要是不想撞树的话可以继续放着。”

　　这条人行道不知道怎么设计的，好好一条宽敞的路竟然在路中间种植绿化树，造成的奇葩效果就是只能单人从树的两边经过。
　　段越心说这真的是个伟大而奇妙的设计。

　　“行行行。”他放开手。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走个大概一百米左右就是电影院的所处位置，旁边还挨着很多餐饮店，堪称南门美食一条街，学生平时吃饭或者买好吃的都是来这里。而对面的街道画风比较文艺，基本都是一些大型书店，花店，猫咖和小精品店之类的店铺。

　　周子扬在群里通知在二楼等候厅集合，顾时许和段越上去还没有多少人，时间还早，还有25分钟才检票入场。
　　周子扬看到他们上来就招呼他俩过去：“这儿！”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男人，顾时许认得他。

　　“罗笙哥？”顾时许同他打招呼。
　　周子扬惊讶得有些懵住，说；“你俩怎么认识？”
　　罗笙把上次在他堂哥店里和顾时许碰见的事简短地描述给他听。
　　周子扬恍然大悟，看到旁边的段越站着没说话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跟笙哥介绍他。
　　“这是段越，也是这学期新转来的，”他顿了顿，“学霸。”

　　段越笑了笑：“你好。”
　　“我叫罗笙，以后你们两个跟小扬叫我笙哥就行。”罗笙笑说，他的视线无意瞟到了对面还站着的两人的衣着上，目光微动，但是现在很快就移开了。
　　“都坐下吧，别站着了。”他说，“你们班团建衣服裤子都统一啊？”

　　周子扬第一个发出疑问：“没有啊，又不是搞什么事关班级荣誉兴衰的大型活动，统一服装干嘛？”
　　他说话间下意识地扫视自己和在座的衣着。
　　嗯？
　　“你俩怎么穿一模一样的裤子，还都是白短袖，约好的吗？”他打量着段越和顾时许，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很期待他们快点回答让这个想法赶紧消失。
　　顾时许在段越刚下车时就发现了，但是撞衫这种事情几乎每天都能碰见，没什么好说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俩反应那么大。

　　“撞了。”顾时许说。
　　“这裤子我穿好几次了你怎么现在才发现。”段越点点头，“我们两个白衣服多你又不是没看见，再撞条满大街款的运动裤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吧。”
　　周子扬听完心里舒了口气，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这两个人平时穿衣风格本来就差不多，撞得跟越好了穿情侣装似的也不足为奇。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孪生兄弟呢。”他讪讪笑几声，又正好对上了罗笙的眼光，看来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

　　还有十分钟入场的时候，罗生说要请他们吃苞米花，买回来的时候又多带了四杯冰可乐。
　　“今天饮料卖得不错，只剩可乐了，你们这个年纪都喜欢喝可乐的吧？”他说。
　　顾时许看着面前那杯可乐，有点迟疑地拿起放在嘴边，才刚碰到吸管就被段越一把抢了过来，他皱眉说：“你不喝冰的吧，等冰化了再喝。”

　　顾时许怔住，同样怔愣的还有对面周子扬他们。
　　周子扬样貌艰难的咽下嘴里那口可乐，和罗笙对视一眼，后者只满怀意味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