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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劫掠 有一双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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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微风轻动,珠帘漫卷,发出丁零当啷的环佩之声,林缥默不作声,等待着他的回应。
呼吸声近在耳边,灼热的,喷洒在她耳畔,呼出的热气带着滚烫的温度,似乎在说明主人此刻的心境。
温度转凉。
他伸出拇指和食指,捏着林缥的下巴,迫使她直视着自己,贴得那样近,似乎要与她耳鬓厮磨,可是在这样的境地之下,林缥一丝旖旎都无,只有满心的惶恐。
是的,这个男人让人惶恐。
直觉告诉自己,这个人决计不会像李闰那样,是个好相与的世家贵公子。
反而是······
他捏着她的脸颊,像打量牲口一样,将林缥的脸转来又转去,而后发出一声“啧”,又像丢嫌弃的垃圾一般,将林缥的脸颊推过去。
侍卫很有眼力见的立刻地上帕子。
他擦拭着捏过林缥下巴的两根手指,而后轻飘飘的将帕子随手一丢,不巧便丢在林缥跟前。
一张绣着青竹的丝绸帕子,放在市集上,少说可以卖个几百文。
在这么一个物质稀缺的时节,这位就这么将仅仅用过一次的帕子扔掉了。
他轻笑道:“只是说笑而已,君子不夺人所好。”林缥不敢再看他,怕又不知触了什么逆鳞,在这样一个敌强我弱,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最要做的事情便是明哲保身,察言观色。
只不过,在场的各位,任谁都听得出来,他所谓的“不夺人所好”只是一句托词。
也许因为李闰是望京的大人物,他不愿得罪李闰;又或许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但是仅仅因为这位说了一句“想要她”,便觉得是因为自己姿色不俗被看上了,林缥自问,自己没有这么自信,也没有这么蠢。
一切也许源自于李闰和他之间的博弈。
而他当场发难,也只是为了在和李闰暗自较量罢了。
只是不知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和李闰的关系匪浅的。
林缥觉得,凭借自己和李闰之间的关系,倘若这位真的想要强取豪夺自己去,那么李闰也不会和他有什么过激的冲突。
毕竟,自己和李闰也不过就是萍水相逢罢了。
“少卿的眼光越来越差了。”他揶揄道:“李夫人在望京为你精心物色了几大家族的贵女,你都瞧不上,躲在这边陲角落,和这么一个乡野村妇······”后面的话并未说出口。
意思却不言自明。
李闰正色:“还望大将军慎言。女子清誉最为重要。”
他嗤笑:“你瞧她是个在乎清誉的样子吗?若是在乎清誉,怎会不顾闺仪大白天上街乱窜。”林缥听李闰唤他大将军,果然一幅荤素不忌的样子,什么话也说的出来。
当然,什么事也做的出来。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并未从林缥身上离开过。
那是一种被盯上的森森寒意,从头到脚的不寒而栗,可是这位大将军似乎很是位高权重,他没有发话,无人敢让林缥退下。
李闰终是沉不住气:“大将军,崔女郎与此事无关,可否让她先行回去。”
他轻笑:“可以啊。刘良,送一送这位,崔女郎。”他坐在上首,岔着腿,整个人身体前倾,那是一种掠夺和侵略的姿态。
林缥在走之前,提着胆子抬头去捕捉他的表情。
却只见他嘴角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一双丹凤眼压得很沉,眸如鹰隼,看见了猎物般的,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脖子。
“崔女郎,大将军在与李少卿商议要事,请跟在下这边来。还请勿要靠近。”话未说完林缥感觉到脖子一痛,意识完全消失前,只看到刘良那冷漠的双眼,似乎在看一件货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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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少卿,李折,好好的少卿不做,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本将军是该说你,性情中人,还是不识好歹?”
倘若只看脸,刘狰瞧着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可自幼崽下九流奔波流离,十几岁时就入了军营,厮杀至今十数年了,因而不知不觉中沾染了一些营中的不良习性。
只是,位高权重者,不会有人置喙。
他本就是泥腿子,又何必装成附庸风雅之人。
从前刘狰最厌恶李折这等人,出身世家,仿佛不吃五谷杂粮一般,满口之乎者也,仁义礼智,听来便叫人觉着厌烦。
可······正是这样迂腐之人,却得了她的青眼。
刘狰不免堂而皇之的细细打量着刘狰。
他腰间佩了一柄短小却锋利的宝石匕首,原是望京哪个贵女送的,他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太后很是喜欢那个家族,于是他便勉为其难的将这柄匕首收在身边。
刘狰抽出匕首,在空气中比划了两下,而后淡淡道:“李折,我对你,还是太过仁慈了,因此才叫你生出这么多僭越之心。”
只一瞬,刘狰霍然起身。身侧的手下立刻将李闰,现在应该唤做李折,押到刘狰的面前,一步之遥。
刘狰好整以暇地将匕首抵在李折脖颈上,李折是文臣,身手尔尔,自然抵抗不得。
只是膝盖却不肯弯曲一点,即便身处此等境地,背脊仍旧挺拔如山。
这也正是刘狰不肯对李折痛下杀手的原因之一。
于是他哂笑着,对李折道:“本将军最是欣赏你这一点,宁折不弯,比之望京无数的世家贵族,好的不只一星半点。可本将军手下这些兵卒,又何尝不是悍不畏死。”
刘狰走到李折身后。
阵前杀敌时最忌讳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可如今刘狰明明是在李折的地盘,却硬生生的将李氏门庭改换成自己的。
而李折也不惧怕分毫,虽两侧臂膀被刘狰的手下钳制住,他依旧镇定自若:“刘狰,你要是想杀我,还会与我说这么多吗?”
“说得不错。”他转动着那柄宝石匕首:“你瞧这匕首,看似华丽,可若是论起杀人,却稍逊一筹,若是用这柄华而不实的匕首割开你的喉咙,一时半会一定死不了,受尽折磨,血尽而亡。恰似你们这些世家贵族,一柄钝了生锈的刀,要么被重新打磨,要么便丢弃掉。”
“可你们这些人却始终看不穿自己的结局。还妄想着想要如前朝一般。”提到前朝,他一贯挂着笑意的脸突然阴冷起来。
“可是你们配吗?李折,好在是你逃的快逃得远,另一则,是望京的贵人还舍不得你死。你知道的,本将军最厌恶你们这些酸腐文人,除了吟诗作对,简直百无一用。谁料埋伏在半道的杀手这般无用,竟杀不死你。”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折:“你最好一辈子就窝在这个地方,不要回望京。”
刘狰站在阴影里,光线从他背后沉下去,整个厅堂都暗了。他一字一句,叫人心如坠冰窖:“你找的那些人,去看看还在不在。”
说到此处,李折的面色才变了变。
刘狰还是发现了他的谋划吗?
他知道挣扎无用,也很识相的不再去激怒刘狰——这个人是疯的,若是真的激怒他,或许他会用那把钝刀,直接划破自己的喉咙。
而他现在还不能死,一族的荣耀兴衰皆系于己身,阿弟还是个孩子,家族中能担起责任的,唯有他。
他出来时,父亲拉着他的手,促膝长谈。
“子由,我李氏人才凋零,只有你机敏聪慧,只要能保全性命,定能成就一番事业。记住,你的身上不止有你自己的性命,李氏数百年的基业,全在你我父子肩上。”
“还有——”似乎是故意使坏,刘狰转过身来,特意凑在他耳边:“你中意的的那个女郎,身份如此低微,我替你料理了她。”
脑中似乎有根弦轰然崩塌,李折觉得意识有一瞬间在悄然脱离,那一刻,只觉得什么圣人教诲都与自己无关了,只想扯着刘狰的衣领问他:“你把她怎么了?”
可那样就正中刘狰的下怀,于是他将拳头攥的发白,咬着牙,冷冷道:“崔姑娘与你我之事无关,你莫要将她牵扯进来。”
谁知刘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嘲笑道:“李折,你真的太天真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圣人君子,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不论是谁,只要能为他所用,便是一颗好棋子。
比起狠,刘狰至今还未输过任何人。
而在林缥眼中,刘狰则是个随心所欲的疯子。
在永州,在李闰的眼皮子底下,刘狰就敢这么无视律法,无视李氏一族的威严,公然劫掠李闰的救命恩人。
不愧是刘狰。
她醒着,但刻意装睡,虽然能感知到自己身处在一间空旷的房间中,周遭也并无任何活人,但是,不知怎的,林缥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有意无意的窥伺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