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战）欠你一个守候》寒杪

13、第十二章 放手

　　翻开日历，又一个数字被勾掉。卫放下手中的笔，抬手喝掉杯中凉透的牛奶。
　　死亡在向他逼近，卫却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待空间门的打开。生活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还没有认识阿兔，自己还是那个独自承受着寂寞的地场卫。唯一不同的就是这个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卫没有再去找阿兔，他把所有有她的照片都摆在桌子上，每天细细地看上好几遍。
　　卫浅浅地笑着，看着像框里那个依偎着自己的女孩子。她的笑容像阳光，那么温暖，却不再属于他。他拥有她的那些日子像是一场梦，太过美好，以至于让自己怀疑它是否真实地存在过。他走到窗台边坐下，头轻轻靠上玻璃，看向远方。
　　本以为会争分夺秒的七天，却竟过得如此难熬。卫甚至打趣地想，早知这样，还不如叫伊洛基早早地把自己打死。
　　低头看了下表，已是中午时分。当明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的时候，世界上就不再有一个叫做地场卫的人。卫幽幽地想，眼里却没有一丝涟漪。他并不觉得遗憾。如果说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那就是他欠阿兔一个守候，他没能让那个记得地场卫的阿兔等到自己，并且她永远也等不到了。
　　一切就要结束了。
　　阿兔，对不起……
　　“啊呀呀～～～明天就要当新娘子了啊～～～阿兔你看这个好看吗？那个呢？还有这些……”美奈子和真琴托着首饰盒转来转去，绕得阿兔眼花缭乱。
　　“啊～～～～你们先别折腾了，我想出去透透气……”阿兔哀嚎着。
　　一番曲折之后，她终于一个人走在人迹稀少的街上。啊……清净的世界多美好啊……阿兔饱含泪水地望着苍天。那四个女人在耳边嗡嗡了一天，都要耳鸣了……兔撒欢一样享受着这难得的放风时间，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一道留恋的目光，炙热如火。
　　夜深沉，似水的墨蓝色填满天空，不见星光，不见灯火。
　　阿兔在床上睡得安稳，钟表的嘀嗒声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清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一个人影从窗外闪进，立在床头。
　　“阿兔……”汗水从卫的额头流下，他尽量控制着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他只想再看她一眼，对她说几句告别，哪怕只是自言自语。
　　卫轻轻地在床边坐下，声音微如细雨：“阿兔，我就要走了。可我却……这么舍不得你。”他的手轻颤着抚上她熟睡的容颜，像在小心翼翼地抚摸一件珍爱的至宝，“我欠你一个守候，所以你不可以原谅我，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来讨债……”一滴泪水打在被子上，无声无息。卫俯下身在她的唇上烙下浅浅的一吻。轻柔的动作，却承载了太多的深情，多得溢了出来，化作一串泪花洒在阿兔的枕边。卫专注地看着她，目光宠溺，一刻也舍不得移开。但他终是狠了狠心转身站起，他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卫无比留恋地闭上眼睛，拳头被握得颤抖不已。他却再也没有回头，消失在窗口。
　　阿兔，再见了。
　　微笑的阿兔，奔跑的阿兔，撒欢的阿兔，熟睡的阿兔……无数个阿兔在脑海里徘徊。卫奔跑着，泪如泉涌，却绽放成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像太阳的光辉，温暖得让人想哭。
　　阿兔，你就要结婚了。
　　多好啊。
　　你要好好地生活，不可以辜负我送你的这份大礼。
　　还有，我欠你的，下辈子一定要来讨债，你绝对不可以轻饶我。
　　阿兔……
　　卫坐在桌子前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在脑海里烙成深深的印。
　　钟声敲响，墙上凭空地开了一扇门，卷着凛冽的寒风。卫毅然决然地站起身，稳稳地迈进去。身后的窗外，东方已发出黎明的报晓。
　　“哈哈……地场卫！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多瓦的笑声里难得地有了欢快的音色，“怎么样，我们合作吧，报复那些遗忘你伤害你的……”
　　“你诱惑星野，给他许愿石，就是为了我的黄金水晶吧。”卫淡淡地打断他。
　　多瓦的话说了一半，卡在喉咙里。
　　“你借星野之手夺走了我的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绝望，让我恨他们，来帮助你完成你的野心吧。”淡淡的声音还在继续。
　　“难道你不恨他们吗？他们忘记你，伤害你，抛弃你，甚至落井下石，难道你不想报仇吗！”多瓦怒吼着。
　　“你懂爱吗？”卫依旧淡淡地说，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你不懂，你不知道什么是爱。所以我对阿兔的感情你永远都不会理解。而且……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都是你吗？”
　　我不懂爱……为什么连他也这么说！！这种我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人居然也敢嘲笑我是冷血！多瓦的拳头攥得咯咯响，脸上却是轻蔑的笑：“那你还来做什么？以你现在这种不堪一击的身体，还想做什么反抗吗？”
　　然而卫突然就笑了，如九月天光，散发着温和的光芒。“我的身体的确不能反抗你，可是黄金水晶却可以。”
　　多瓦仰面大笑：“哈哈哈……你的水晶被我牢牢掌控着，想支配它来攻击我？别做梦了！哈哈……”
　　“我是不能支配它，可是……”卫笑着，圣洁如天使，“我却可以毁掉它。”
　　多瓦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你……难道你想……”
　　卫的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决不会让你得逞，决不会让你给他们带来不幸。”
　　“为什么！”多瓦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吼，“你疯了？他们那样伤害你，你却还要牺牲自己来救他们？为什么！！”
　　卫闭上眼睛，身上渐渐燃起金色。安详的脸上，微笑的弧度温暖如春日阳光。
　　“因为我爱他们。”
　　大地剧烈地摇晃起来，被多瓦控住的黄金水晶射出巨大而耀眼的光芒，吞没了冰雕的家具，吞没了狂奔而来的雪族士兵，吞没了伊洛基和多瓦惊恐的表情。卫闭着眼，发自内心地笑着。
　　阿兔，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因我而难过。
　　如果和我在一起会带给你无尽的悲伤无尽的眼泪，那么，请忘了我。
　　如果和星野在一起会带给你无尽的欢乐，那么，既然我已经不能再给你一个未来，就拼尽最后一份力气来守护你们的未来。
　　阿兔，只要你能幸福，我的牺牲就都是有意义的……
　　还有星野，也许我的确没有你强大，但是我对阿兔的爱绝不会输给你分毫。我会用尽我的力量来给她幸福，也许微不足道，却是我的全部。
　　卫感到浑身都如撕裂般疼痛，原来真正的剜心痛苦的不只是胸口，原来亲手毁掉自己的水晶是这么的煎熬……可是卫在笑，他不后悔。他仿佛听见教堂的钟声在响，浑厚庄严，无比神圣。阿兔和星野现在一定很幸福吧……
　　一滴欣慰的泪水滑过微笑的脸，卫轻轻地睁开双眼。
　　“阿兔，我爱你。”
　　阿兔，我爱你。
　　我爱你……
　　满眼的金光万丈，吞没了一切。
　　“啊……”兔忍不住叫了一下。
　　“怎么了？”星野着一身礼服，关切地问。
　　“没什么，有点头晕……”
　　“坚持一下，婚礼马上要开始了。一会儿回家好好睡一觉。”
　　“嗯……”兔勉强着笑了一下。其实她从早上醒来就头痛欲裂。昨晚不知怎么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个人和她说了很多话，可是她一句都听不明白。
　　“来，先试试戒指。”星野看她兴致不高，便把结婚戒指拿出来转移她的注意力。他拉起兔的左手，慢慢地把指环套上。是一颗闪闪发亮的星星。
　　“……不对。”兔喃喃地说。
　　“？什么不对？”星野一脸纳闷。
　　阿兔的神智一阵恍惚，她看到身边来来往往很多拖着行李的人，耳边有飞机起飞的声音。面前有个人轻轻牵起她的左手套上指环，上面是一颗心。那个人的模样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不对！是心啊！应该是心啊，怎么变成星星了？”兔嚷着，声音里带着慌乱。
　　“什……什么？”星野完全糊涂了。
　　阿兔蓦地转过头来：“星野？”
　　星野愣住了，大脑彻底秀逗。
　　阿兔却突然叫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阿卫呢，阿卫在哪儿？……卫！”说着转身就跑，亚美她们一开始也和星野一个状况，却在一瞬间如梦初醒般同时抬眼看向星野，表情诧异。
　　梦醒了。星野颓败下来。这个婚，到底还是没有结成……
　　突然他眉头一皱：许愿石失效了？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地突然就失效？难道那个家伙……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拔腿飞奔起来。
　　教堂周围的人看着这两个主角都疯了一样往外跑，不明所以，面面相觑。亚美她们更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阿兔扯掉碍事的裙摆，不顾一切地跑着。
　　［兔，我去给你买饮料啊，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我让你等太久了吗……你等不及我了吗……］
　　［兔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卫啊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的阿卫啊！！］
　　［阿兔，我就要走了。可我却……这么舍不得你。］
　　［我欠你一个守候，所以你不可以原谅我，下辈子一定要记得来讨债……］
　　那些绝望的眼神，那些撕心裂肺的呼喊，那些悲伤的泪水，那些凄凉的笑容，还有那伤痕累累的身躯……一切都浮上眼前。兔的泪被甩在风里，她咬着嘴唇，发了疯一样往卫的家里跑。
　　“阿卫！……”兔踉跄着闯进屋，却已是人去楼空。兔看着桌上一排排的自己的照片，心如刀绞，抱着其中一幅合影坐倒在地上失声痛哭。正欲起身到别处寻找，却撞上随后赶来的星野。
　　“团子头！你冷静一点！”他抱住阿兔。
　　“不！我要去找他！他要死了！他要死了你知道吗！”兔泪如雨下，疯狂地挣扎着，“他不能死啊！他受了那么多伤，我还没好好看过他，我说过要等他的！卫你不要死啊！卫！！星野你放开我！”阿兔在星野怀里拼了命地挣扎，泣不成声。
　　星野看着她的样子，也不禁流下泪水。他一把拉起阿兔：“好！我知道哪儿能找到他，你跟我来！”
　　阿兔顾不上再哭泣，紧跟着星野跑起来，一步也不落。
　　游乐场的林子里。
　　“该死……这里一定有一扇空间门！”星野用各种方式攻打着结界。阿卫，有种就给我活着！我输给你了！你给我挺住！
　　终于，在光波擦过一棵苍柏的时候，空间如撕开一个口子般裂出缝隙，寒冷的旋风呼啸而出。兔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星野跟紧了她，一同钻入空间的裂缝。
　　然后星野就愣住了。
　　满目是荒芜的尘埃，上次所见的一切都不见了，连一点碎屑都没有留下。能把一个星体毁成这种程度的，也就只有……星野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不敢去看阿兔。
　　“卫！！！”阿兔大声地呼唤，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
　　“卫！你在哪儿？！”依然是回声。阿兔着急了，她回头看向星野：“你不是说卫在这里吗？他在哪儿啊？”
　　星野背过脸去，良久，才用微乎其微的声音说：“他……毁掉了黄金水晶，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星野的泪水流下来，悔恨交加。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他本可以救卫的啊！！可是他却……
　　他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他纵容了敌人。
　　他害死了卫。
　　星野强打起精神回过头想试着给阿兔一些安慰，却发现她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团子头！！团子头你怎么了！！”星野慌了，他拍着她的脸，却没有任何反应。星野大脑一片空白，抱起她从空间的裂缝挤出，狂奔起来。
　　阿兔的卧室里，大家都赶来了。星野把事情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便坐在床边搓着手心。他的心里一团乱麻，他没有说许愿石的事，只含糊地说是敌人的法术。他怕阿兔她们会恨他……
　　“阿兔醒了！”真琴眼尖看见阿兔睁开了双眼，小声地呼喊着。
　　大家呼啦一声围上来，问寒问暖。星野站起来，却犹豫了一下，坐回原处。
　　阿兔仿佛听不到大家的关心，只是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喃喃地说：“……我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了……”
　　大家都安静了，她们望着阿兔，不忍心地看着，说不出一句安慰。
　　“那里什么都没有……他会不会冷……会不会寂寞……”兔的眼里没有泪，空洞成一片，“他一定很疼……我把他忘了……我怎么可以把他给忘了……怎么可以……”
　　美奈子背过身去咬着袖子开始哭，阿丽和亚美也使劲扬着头不让泪水掉下来。真琴红着眼睛笑着说：“阿兔……你不要再说了……我……我们……”斟酌了半天，也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安慰能有什么用……
　　阿兔转过头来看着真琴，却又仿佛没在看她：“你们知道吗，卫他死了，他为了我死的。可是我却把他忘了……他为了我受了好多伤，我却连一句关心都没有给他……你们知道吗，我欠他太多，可是我没有机会还了……”
　　美奈子冲过来抓着她的手，哽咽着：“阿兔你不要这样，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你别这样憋着，别这样吓唬我们……”
　　阿兔静静地看着她，不哭也不笑。星野再也受不了了，他夺门而出，伏在客厅的阳台上深深地呼着气。
　　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