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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纠缠闹事 运气加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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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蕊原来叫童玉春,“琼蕊”是大少爷赐的名,本是家生子,父母都是老爷进京做官时从江容顾氏带来京师的老人,郡主厚待老人,所以她一进内院便是二等丫鬟。
她做事勤勉还得少爷喜欢,但碧云在时受了她不少的欺辱,院里多少人明里暗里排挤她她都知道,如今碧云被赶出了府,倒上赶着送礼来了。她对嚼舌根的人虽是既往不咎,但也不愿给自己往后找麻烦,毕竟这个院子少有真心。
但新来的阿青是个例外。
阿青是由她领进院子的,这个丫头迷糊得不行,时常犯懒,被她抓到过好几回,但好在性格乖顺,不争不抢的样子和这院子各式的人都不同。
琼蕊起先对阿青多少还有些提防,只是后来还是在她左一声“姐姐”、右一声“姐姐”中败下阵来。其实于她而言,挑了谁上位都不如阿青来得让人省心,须得找个机会让大爷亲自见见她。
另一边,杂役的嬷嬷犯懒把活全丢给池青山后就回去了,后者倒无所谓,扛着把扫帚便去了后院打理蛛网,等差不多了,便坐在台阶上晒太阳,暖洋洋的好不舒服。
却不知道琼蕊突然从哪里冒出来,把她抓了个正着,池青山以为又要挨骂,却没想到琼蕊并不计较。
“阿青,我去西街取大爷的砚台,你替我去书房伺候着,”琼蕊又有些不安,忐忑嘱咐道:“千万小心,做事可不能犯迷糊!”
阿青乖巧地点头,也不知道琼蕊面上的喜从何来。
进了房间,就见大少爷一身素面绸衫,腰间绑一根鸦青色卷云纹带,躬身在纸上画着什么,听她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继续涂抹——不过那一双清澈的眼睛,当真是将他的清新俊逸解释得恰到好处。
顾君亭将笔放进水里扫了扫,轻捻笔尖,拔去杂毛,轻声吩咐道:“把水换了。”他的声音清凉如山涧泉水,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很是好听,池青山想就算是仙人也莫过于此了。
“是。”池青山端着铜盆退身出去,换了盆清水放在大爷身侧,安静退到一旁。
日光正好,光柱射进房里和书房的清冷气息正相宜,她看着大少爷忙东忙西地作画像是在看哑巴唱戏,起先还觉得有趣,但是不一会儿眼里就有了重影,她想着振作眼皮却越来越重……
不知过了多久,顾君亭一伸笔没沾到墨,瞥眼看砚台上的墨干得彻底,微敛眉头,抬头刚想斥责,却见那丫鬟倚着书架,仰头半开着嘴睡得正欢,一束光正好堵在她身上,让她周身染上了一层光晕,合着酡红的两颊犹如观音菩萨的座下童子。
顾君亭从没见过这样当差的丫鬟,哭笑不得地摇头,不知怎地不想去叫醒她,干脆放了笔自己动手研墨。
琼蕊踏进屋就见到这场景,吓得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端砚。急走到阿青面前,怒道:“你就是这么做差事的?”
池青山这才一个激灵,幡然醒来,见眼前一人愤怒一人戏谑,这才反应过来哭着脸道:“对不起……”
“琼蕊,”顾君亭止住琼蕊就要出口的指责,笑道:“算了,下不为例。”
“谢谢少爷!”池青山感激地看向他。
“还不下去洗把脸清醒清醒?!”虽然少爷没有追究,琼蕊却依旧胆颤,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把这差事做成这样,示意她赶紧离开。
顾君亭却有意留她,又道:“清醒了再回来伺候着吧,顺道将这水换了。”
“是。”她端起盆就撒丫子往外跑,心有余悸。
不过出了琼蕊姐姐的视线,便又肆意起来,“大少爷还是人好。”忽然一个没拿稳,手里的铜盆便摔在地上,溅了一身,她忙捡起散落了一地的东西,拿着手里的笔仔细观察起来,看这笔出峰三寸,红木为杆,细闻还有一股香,惊诧道:“好笔!”
“你好什么好呢?还不赶紧洗了脸来站着?”琼蕊站在檐下怒其不争地剜了她一眼。
池青山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打了井水扑了扑脸,又换了盆清水,屁颠颠地往回跑,恭恭敬敬地将盆放到少爷面前。
顾君亭无意瞥眼就看她一身的墨渍,忍着笑吐了口气。
琼蕊听到主子叹气,转身看去,却见阿青浑身脏兮兮的,“你,你……”她又唯恐少爷责罚,忙解释道:“少爷,她不是故意的……”还说什么进内院,不挨板子就已经是万幸了。
还好顾君亭只是轻笑摇首,“罢了罢了,下去吧。”
池青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出了糗,尴尬地红了脸,就要退下,却又被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顾君亭停下笔,将笔挂回笔架,优雅伸手接过琼蕊手中的湿帕,一面擦手一面问道。
“奴婢叫阿青。”她恭敬福身。
顾君亭又问:“原来叫什么?”
“姓池,池子的池,叫青山。”
顾君亭侧过身,随手拿过架上的一本书翻了起来,一面又说:“以后就叫回青山吧。”
“谢谢少爷!”她虽出不去院子,但起码要回了自己的名字,心里忽然明朗了,展颜咧嘴笑。
吃晚饭时,看她直笑,阿兰以为她得了疯病,摸上她的额头,捏住她的脸看了又看也不见病态,担忧问:“阿青,你没事吧?”
池青山就顺道着将今日下午在大爷房里的事说与众人。
阿兰听完倏地抱住她,惊喜道:“少爷真是这么说的?”
“有这么值得高兴么?”池青山疑惑。
原来粗使丫鬟的名字都是由嬷嬷随意拟定的,通常都是随口念的,她们这等外院的婢子,平日在主子面前露脸不容易,谁又管名字好不好听呢?如今内院差了一个二等丫鬟,少爷又赐了名字,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众人不管真心假意,起码看上去都是在是为她高兴,一嘴一句地说着往后有望进内院伺候的话。
听她们这么说,池青山也高兴,没想到自己能走大运,才来没几日,就有这样的机会。
一边不吭声的小连,突然秀眉一竖,冷哼笑道:“知道的,说你是去做丫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做小姐呢!”
她这么一说,众人的面色皆是尴尬,悻悻地闭了嘴。
池青山也赔着笑脸,“那我不说了,不说了,姐姐吃饭吧。”
“吃不吃都要说上一嘴?还是个粗使丫鬟呢,就管堵我的嘴,要是进了内院这还得了?”小连轻蔑地看了池青山一眼,嘲讽之意明显。
阿兰素来不待见小连,听她这么说,站起身就怒道:“你爱吃不吃,没人求着你吃!你看你那酸劲儿,小气精!”
小连听了这话,“啪”地放下筷子,还想还嘴却顾忌有人跑到内院说嘴,遂又将话咽回肚子里,剜了阿兰和池青山一眼,冷哼离开。
“阿兰……”池青山有些担心地捏了捏阿兰的手。
阿兰卸下不满,笑嘻嘻地回握,“没事,咱们快吃吧,吃完了一起去扫池子。”
她是知道阿兰的性子的,遂也不说什么了,只是安安静静吃了饭,领了扫帚跟着去溶月池,再不提自己或许要进内院的事儿。
阿兰倒无所谓,没心没肺的,路上还摘一枝粉嫩的木芙蓉插她鬓边,拍掌夸道:“好看好看!阿青,粉色最合你啦!”
她也跟着痴痴地笑。
溶月池临着内院,但前头长廊环绕又隔开内院不少距离,流水清幽安静极了。大少爷夏日最爱来这,看着溪流潺潺很是舒爽,现下天冷了便不来了,此处不免落得可怜清冷,不过没人来正好供她俩肆无忌惮地玩笑。
阿兰好笑,拿着扫帚在地上乱画,也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神情炫耀,“阿青,这招是‘燕回朝阳’!”
池青山自然看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好笑,拍着手鼓掌,“好!”
两人皆是大笑,正在兴头上,小连却突然走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这是我的差事!”小连满面怒容。
“琼蕊姐姐早上说的是让我们三个一起好吧?”阿兰暗暗翻了个白眼。
“谁要和你们一起做?”小连拿着扫把将两人挡开,像是要把地都归给自己似的。
“这里是顾府!溶月池又不是你的!你急什么?”阿兰一转眼,恍然道:“哦~我懂了,你见自己塞了这么多银子给琼蕊姐姐她都不肯帮你,所以瞧我们不顺眼!”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池青山赶忙扔了扫帚,上前拉开两人。
小连瞥了两人一眼,冷笑道:“你倒是想邀功,凭着亲戚进了院,做了一年不也一样是个粗使丫鬟么?”
眼看着就要吵起来,池青山生怕动静一闹大引来了人,自己进内院就无望了,赶紧打圆场:“阿兰,你别乱说,小连,你别气,阿兰她刚才是胡说的。”
阿兰直怼上小连,“你说什么呢你?!”
池青山害怕地环顾,慌慌摇手,:“别吵了,等会让人知道,我们会挨板子的!”
小连也径自迎上阿兰挑衅的眼神,“我说你是个废物!”
阿兰恨得扔下扫帚就和小连掐了起来,池青山在一边边求边拉,只是徒劳。
毕竟阿兰人高马大的,小连被逼得步步后退,突然猛地撞上溶月池的边沿石栏,一个重心不稳,便直直地掉了下去。
阿兰和池青山两人皆是愣住,直到小连扑腾地大喊救命才反应过来。
“阿兰,你快救她啊!”池青山慌道。
“我,我不会水啊!”阿兰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我也不会……”池青山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急得直打转,环顾四周也没个人影,可再不救小连肯定没命了,到时候别说出府,死体面点儿都难。
池青山索性把心一横,踩上石栏就跳了进去——要么现在溺死,要么之后被打死,高下立见。只是她胡乱扑腾着竟真将小连拉了起来。
阿兰在上面拉着小连拖到地上,但见小连一动不动的,害怕叫道:“阿青!她会不会要死了!”
池青山呛了好几口水,恶心得直想吐,勉强扒住池边的岩石浮起来些,“我自己爬上去,你先找人救她!”
阿兰生得壮实,眼下再加上害怕便使出吃奶的劲,背起小连就往外奔,没几下就没了影。
只剩她一人,她低头看了看墨绿的水池,手上却一滑又掉了下去,慌乱中根本记不起来刚才是如何浮起来的,只能一直扑拍水面,只是适得其反,整个人就要被水吞没……
“拉住!”
这道声音宛如天籁,池青山差些哭出声来,迷蒙睁眼就看见自己面前有一根长长的木枝,她毫不犹疑死死拉住。
顾君珩无奈叹息,将她拉上岸来。
今日不是凑巧,他几日闷得有些累了,想来找点趣味,路上看见她别着朵木芙蓉从他面前谈笑走过,就想来看看,只是每回都走运偏让他撞见她落魄时候。
池青山被拉上来,想要把吃进去的水都吐出来,半跪在地上废了命地咳嗽,全身湿漉漉的,风一吹冷得又打了个喷嚏,她振作一下缓缓站起,才这么一会儿,脑袋里就有千斤重的水似的。
负手立在她面前的男子,一身鸦青锦袍,体量修长,青丝柔顺,通身气质清冷,皎若天上月,正是那日看到的帐房先生。
“谢谢先生,先生真是我的救命恩人!改日我一定上门道谢。”池青山冷得打颤,鞠躬道谢过后,转身就往回跑。
于是顾君珩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女子的身影在跑出三十丈后,突然倒地。
顾君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