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同人]挣脱》3l

147、波洛领带 亚历山大再

　　这孩子出生后，许多亲戚都来探望。其中有一位姨妈，喜欢研究一些命理学的东西。她细细端详孩子的面相，惊呼一声：“好胜心太强，长大了以后要在这上面吃苦头！”

　　开车送亚历山大和甘盖回流星街的路上，莫斯忽然想起大约七年前有一天，大雨将他和索菲亚困在图书馆里，二人百无聊赖，在公共休息区消磨时间。索菲亚靠在书架旁边，她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微眯着眼睛，浏览着展板。彼时，她本科快要毕业，而自己刚刚入学。他看着那些照片问索菲亚：“不可否认前人的拳拳之心。但你认为我们想要成为这些人，是希望报效国家，还是追求与他们一样的状态，因为那能够满足自己的某种私欲？”
　　他想要知道没有国家的索菲亚的答案。
　　“我希望能够在一个团队中发挥自己的专长。我很佩服自己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它。”
　　“为什么要限定自己在一个团队中呢？索菲亚，你可以组织自己的团队啊。”
　　索菲亚看向他，有些难为情，“我么？我这样一个人，恐怕很难取信于他人吧。”
　　莫斯连忙摇头，“你不要这样想自己！肯定、肯定是这个学校的原因，这里竞争太激烈了。而且，你的成绩已经很好了，还是辩论队的队长，所以没问题的。”
　　索菲亚笑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之前提起过，这世界上应该存在一个属于高索人的国家。我现在告诉你，我想要实现它，你是不是会觉得，这件事对任何人，特别是一个女性，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你可以用你的念能力。”
　　索菲亚向他投去一个佩服的表情，一个事情无论多么艰难，只要有完成的可能性，他就敢向自己提出来。不过确实应该这样。
　　“而且还有一个好的开始的地方。”莫斯继续道，“我的故乡流星街。那里有九个区，近千万人口，十分贫困，毫无出路。或许你能够改变当地管理者的行事方式，稍微带来些转机。”
　　索菲亚了解那里的情况，莫斯也知道，去那里获得一片土地和资金，对当地居民意味着怎样的伤害。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把自己引过去。如果有一天二人被长老会驱逐，那可就成了流星街的千古罪人。
　　不过流星街从来不缺罪人，她索菲亚也不怕多干这一件坏事。

　　索菲亚为达目的，就连孩子也可以利用。但将孩子牵扯进来的人，却是莫斯自己。原来两个最机灵可爱的孩子，现在是武器工厂的厂长和秘书。
　　瞧着甘盖投入的模样，负罪感在莫斯心中逐日消减。主动请缨去看守所，主动跑去招惹贩毒集团，主动请见黑社会，这些可和他没有关系。这是流星街人的命运，接纳犯罪和混乱，如果他不加以利用，他们就会被别的犯罪组织招揽。自己何必要为这样的人感到负罪呢？
　　坐在车后座的甘盖正担忧着另一件事，弗加莱要回流星街了。
　　他回来是收拾行李，等到秋天，就要去伊西亚的一所公立中学念书。
　　莫斯戏弄甘盖：“给他展示一下你们的成果，不好吗？”
　　“我才不要让他知道这些事。”
　　“你不是要给他付治疗肺癌的钱吗？他怎么可能不发现？”
　　甘盖看向亚历山大求助，对方却因为联想到自己瞒着父亲的事也坐立不安。
　　“没关系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莫斯说。
　　甘盖汗颜，不敢回复莫斯。
　　“这里面有什么事见得人吗？“亚历山大嘟囔道。
　　莫斯笑了，让甘盖扮演弗加莱。对方顿了顿，鼓起勇气质问：“甘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犯罪，这是犯罪，我才不要这脏钱！“
　　莫斯回答道：“弗加莱，你以为我们在哪里，你以为我不想正大光明地赚钱吗？可是我没得选。这在别人眼中是犯罪，却是五区许多人谋生的手段。天真的弗加莱，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亚历山大在一旁问：“我跟我爸也能这么说吗？“
　　“爸爸，为什么连你也要这么说。你以为我不难过吗？我不需要下定决心吗？我和甘盖为此，奉献了自己的未来啊。你为什么不能体谅我？“
　　“亚历山大，你真虚伪。“
　　“那你说怎么办？大家看病的钱要从哪里出？“
　　甘盖说：“甘盖，这是一本书里的故事，失控的电车冲向三个人被绑在铁轨上的人，站在天桥上的你，阻止这一切发生的唯一方法是将旁边的一个大胖子推下去，让电车脱轨。而将人推下天桥，是暴君的行为。”
　　“我第一次将人推下去的时候，心中也不好受。我不喜欢做这种事。”
　　或许可以这样说。甘盖心里想，弗加莱或许会同情自己，或许会理解自己，而在生死面前，他不信弗加莱会不接受他的钱。可无论结局怎样，他刚刚意识到，这些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对弗加莱说出口，只要自己还是个有担当的人，只要他心里还爱着弗加莱。因为弗加莱若是真的听到这些话，该有多么伤心啊！
　　如果真暴露了，自己或许可以求他，用些缓兵之计，两个人想折中的法子，也比这样决绝好。

　　猎人有超能力。这是亚历山大阅读手稿推测出来的。手稿中记录的灵异现象，大多与这些超能力有关。这样的能力来自生物体内蕴含着尚未被探索的巨大能量，猎人是学会用直觉运用它的人，而书中记载的一种古老文字，则是用知觉理解它。
　　如果能够参透这种文字，或许就可以解释那晚见到的奇怪现象，更进一步，能够让他成为猎人。到了那个时候，疾病和贫困，流星街的所有所有事，都不再是烦恼。他可以尽情地像传记里的人一样生活。
　　武器工厂也会成为过去。
　　甘盖会怎么想？
　　亚历山大就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猎人手稿和笔记在桌子上摊开。外面的夜深了，只有他的房间亮着灯。甘盖在工人宿舍睡觉呢。
　　这样的生活会结束。没关系的，自己能以别的方式帮到他。那样他会开心吗？
　　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枚流星，它已经消了磁，他将它捏在手中打量一阵，随后拿起一把小刀，在上面刻上马儿奔跑的图案。因为硬币太小，所以他刻得很潦草。
　　流星街以后应该发行带图案的硬币。他随意想着，找来一块黄铜，试图做成马的样子嵌在硬币上。他觉得自己能做出来一个很好看的东西。
　　做一条波洛领带送给甘盖吧。反正他生日快到了。亚历山大心想，分别的烦恼暂时消去。

　　做这个小首饰不是个容易事，亚历山大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有一个满意的——一枚流星上嵌着镀金小马图案，背后是两条红黄相间绳子，比起传统领带，更加随性精巧。那天中午，他正在端详它，弗加莱忽然到了工厂。
　　亚历山大连忙跑到门口迎他，在他试图掩饰之前，这位高挑纤细，面带病色的少年先说话了，让他带自己参观一下。
　　他缓步走进车间，四处打量一番，问道：
　　“甘盖只是个厂长？有没有下一步的计划。”
　　亚历山大不知该如何回应。甘盖急匆匆从外面赶回来，一来就拉着他要出去，“别在这里呆着，对你身体不好！”
　　弗加莱就笑吟吟地跟着他往外走，看见甘盖欲言又止的样子，说道：“你怕什么，怕我知道？德奈博知道，乔知道，训练基地的人都知道，你怎么瞒得了我？”
　　“我需要这笔钱。我知道做这种事是非法的，但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你就好好念书——”甘盖还没说完，就被弗加莱打断：
　　“慌慌张张地干嘛？我都没祝贺你呢。”他从包里掏出一盒领带，“生日礼物。你记得给自己换条皮带。做厂长要注意形象才行。”
　　甘盖一脸疑惑，“你不生气？”
　　“我干嘛生气？哦对，我生气你不早告诉我。等以后我上了大学，我要学法律，在外面照应你。”
　　甘盖连忙摇头，“那、那是好事啊……这领带的钱，你是哪里得来的？”
　　“我用稿费买的，我给报社投稿，他们很喜欢我的文章。”
　　甘盖深呼吸了两下，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维，他怎么不生气？还想着加入自己。弗加莱不能加入自己啊，他不是要在外面念书，然后过体面的生活吗？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怎么面对这个全新的弗加莱？
　　他让亚历山大待在工厂，自己带着他走到河边。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我身体不好，就没有参加军训。”
　　“那你去医院没有，看病了没？”
　　“看了看了，我现在在吃药，很快就能治好了。”
　　“吃药！你哪里来的钱，难道也是写文章。”
　　“狮子集团借给我的。”
　　“多少钱？多久能治好？”
　　“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得肺结核又不是一年两年了。钱不多，我能还的起。”
　　甘盖先是松了口气，胃里又是一紧——什么病？肺结核？不是癌症吗？
　　“肺结核不是很严重的病吗？”他小声说。
　　弗加莱看见甘盖愈发忧虑的神情，感到很奇怪，“不治疗就是很严重的病，但这里有医院，定期用药就能痊愈了。”
　　“可是在流星街，症状和你一样的人都死了。我还以为……”甘盖抱住了弗加莱，“我还以为你得了很严重的病。既然你没事，那太好了……治病的钱，让我给你出了吧。”
　　弗加莱后面的话，甘盖已无心再听，一直以来构建的舞台轰然倒塌。他相信就算是去读法律，弗加莱也能拿到资助。那自己赚的这些钱又算什么？

　　甘盖系着新领带去参加会议了。伊万说了下个月的武器要运给南部山区的武装组织。路易斯在调查地下交易网络，不知怎么的，先把自己弄成恐怖分子了。但二人都没做出反应，甘盖系着新领带，像个吊死鬼。亚历山大靠在椅背上，好像自己是旁听的。

　　终于可以出发了。亚历山大将波洛领带系好，对镜整理仪容。他将一直梳成马尾的头发盘了起来，额前留上斜刘海，然后带上了一副蛤蟆镜。他今天的目的地是猎人协会大楼。
　　他轻装上阵，就背了一只风筝。
　　知道他调查念能力后，索菲亚找到过他，说诺威纳帮有念能力者，但学习的代价是要去做打手，莫斯也通过同学找到了职业猎人，但是对方对念的事情守口如瓶。
　　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自己也能学。亚历山大的秘诀就在这只风筝上。
　　他在上面写了可以吸收气的符号，撞到风筝上的气，会顺着风筝线，流到人这一段。如果他的猜想没错，气会像电荷一样，积攒到一定量后在尖端放出。这样就能够对他的身体产生足够的刺激，激发他的能力。
　　从今往后，路易斯的事情都去见鬼吧。什么正义邪恶，这种事不该消耗他一丝心神。
　　他来到离猎人协会不远的广场，将风筝放出去，期待这里能够收集到足够的气。
　　他把放电的东西拴在手腕上，等啊等，吃了好几个街边的馅饼，中间风向变了，他还要快跑，好让风筝不要离开大楼。好几次风筝缠在树上，落入不知名的小巷里，他都要费一番力气才把它整理好，为此在一堆小孩子的注视中爬树，或者和野猫纠缠，弄得他筋疲力尽，好不狼狈。
　　这样过了五天，亚历山大照常坐在广场边上，小吃摊的老板都记得他了，走过来问他家住在哪里。亚历山大支支吾吾的，因为他通用语还说的不好。正当他想办法怎么回复时，几个奇装异服的人从猎人协会大楼里走了出来。他们有人像鸟，有人像蛇，有人脸上涂得黑白红油彩，像唱戏的。
　　亚历山大却没有太多闲暇注意他们，冲老板解释：“我，在暑假，玩。”
　　“我看你在这里呆着好几天了，也没有人来接你，你父母去哪里了。”
　　亚历山大拽了拽风筝线，让它靠近那些人一点。
　　“父母，在家。没关系，他们知道我。”
　　“你是哪里人，怎么不太会说通用语的样子。”
　　亚历山大真想求他先别纠缠自己了。远处那群人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连忙收线，试图接近他们。
　　眼看着老板要报警，慌忙之下，他丢掉线轴去阻拦他。另一只缠着线的手，传来麻麻的感觉。他顾不上，还解释着：“我没事！不要警察！”
　　忽然，周围的空气一震，亚历山大觉得一股灼痛撕开手臂，他顺着线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烧焦的线头。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心脏几乎要从身体里蹦出来。至于老板过来拉住他，以及远处的猎人做了什么，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了。他唯一感受到的，是内心地震般的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