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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妖 他冰凉的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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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心潮翻涌
我将自己裹入透明的壳中
那只是有心而无力的欺骗
薄而透明的
天空彻底放亮,旅店的店堂被夜晚的一番打斗搅得一片狼籍的惨状在此刻越发突显。四人合力将落得一地的桌椅板凳排好,当然碎掉的那些是无能为力。
李白和小五唤了好几声也不见掌柜出来,于是只有将房钱放在柜台上,还额外地加了些,当是赔款,然后四人一起离开。
待众人离去,掌柜的这才从他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给他帮忙的伙计则跟在他身后。他长叹一口气道:
“哎哟,我的妈呀,终于可以透透气了。”
原来,他们早就被夜晚的打斗吵醒,只是一直躲着看而不敢现身,怕有个万一便会惹来杀身之祸,而现在,所有的冤大头都走光光了,才如鼠辈一般溜出来缩头缩脑地查看他们的损失。
“老板,他们多给钱了。”伙计见柜台上有多余的银子便大叫起来,趁掌柜在心疼他碎掉的桌子的空挡,赶紧偷偷掖了几块碎银子在袖中。
等掌柜过来一算,这哪够陪他的桌椅呀,于是大骂起来:“就多这么点,够个屁呀。”
他火冒三丈地又敲桌子又砸板凳,气成十点十分的眉毛和额前垂落的宽帽须穗颤抖着纠缠在一起打架。
“您别敲了,一会我们的损失会更多,要不我们追上去找他们赔?。”伙计好心在旁提醒,又惹来掌柜更大的火气。
“找?敢找他们我还会在这里出气吗?你这只猪,没见那些人不好惹吗?”掌柜就差没有一把鼻涕一把泪了。
就在昨天他还开心得得意忘形,以为财神来访,没想到世事难料。他这才明白,幸运之神不会一直眷顾一个人,把你托上天的同时也会任由你在下一秒自由落体,似乎这样才能达到某种平衡。
离开这座小城之前,唯希和李白等人来到早市,他们必须买几匹马,不然,接下来的路程会耗费不少时间,尤其是唯希的速度跟不上大家的,他们可不想去长安看雪。
这条不大的早市街呈现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让唯希兴奋得如小鸟一般在繁忙的人群中穿梭,不时地欢叫雀跃,拥有自由的快感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都涨得满满。
吉鬼趴在她的肩头,样子看起来十分搞笑,大概时刻都在担心自己会被唯希一个不小心从肩膀上摇晃下来,一双大眼绷得紧紧的,看得见里面的血丝。
其他三人的目光则一直追随着唯希的身影,很好奇她为何能将之前发生的种种危险情况都忘得如此彻底,而且,这样的早市值得她兴奋成这样吗?
“克纱,快来看,这个很配你。” 唯希蹲在远处的某个地摊前向罗什克纱儿招手,灿烂得活像一朵向日葵。才刚认识不多久,她已经将她简称为克纱了,而罗什克纱儿也不反对。
克纱儿冲着唯希妩媚一笑,这让从她身边经过的男子们驻足眼红。
她并没有如唯希期待的一般立刻跑上前去,多少给唯希泼了点冷水。唯希却并不放弃,她跑了回来。
“快跟我来。” 她拉起克纱儿的胳膊并催促她。
“可是``````”
克纱儿回头拉了拉她的马,马儿似乎没有要快走的意思,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臭脸瞪向唯希。
唯希对可恶的马儿做了个鬼脸,回瞪它并嘟嘴说道:
“借你的主人一下下而已,你干嘛这么小气?”
说完就夺过克纱儿手里的缰绳,然后将它塞到小五的手中。
“小五,拜托你帮她牵一下,我们马上就回来。”
她拜托小五,然后头也不回地拽着克纱儿就走,无奈,克纱儿只有对小五抱歉地微笑。
“哦,好啊。”小五愣愣地看着她们的背影答应。
李白站在一边,被孤立的感觉让他很是不爽,唯希明显地有意在回避他,一个早晨都没有对他正眼瞧过,更不用说说话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好像从客栈出来后唯希都不理我。” 他挂出一脸不解的神情缓缓说道。
“少爷,是你多心了吧,她很正常啊。”小五不知是不是在安慰他,眯笑着眼睛一副温和的表情。
“是啊,对你们都很正常,对我则很不正常。”李白的语气显得生硬,他皱着眉头并歪起嘴角,一脸很认真的样子。
小五将头侧向一边诡异地嘿嘿偷笑,他怎么觉得少爷的语气酸酸的。他的白少爷曾经有在乎过谁对他的不理不睬吗?好像没有吧?通常他都会满不在乎地走开。
“去买马吧。”李白的话打断了小五,小五猛的抬起头,把偷笑咽了下去。
“怎么样,我说过很配你的吧。” 唯希唧唧喳喳的说话像清晨的鸟叫,一刻不停地环绕着克纱儿。只要唯希说话,吉鬼也会跟着叽咕叫,十足是个跟屁虫一般凑着热闹,让克纱儿不能不被这样的感染力影响。
“你眼光真好。”克纱儿说。
“那你还不买?”
“不用了,旅行不适合。”
唯希带克纱儿去看的首饰确实很适合她佩戴,只不过克纱儿没什么兴趣买它。
“克纱的嗓音真动听,唯希喜欢。”
“不过,汉语再标准一点就更好了。”
唯希直白的赞美让克纱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她还是第一次听女孩子这样夸她。
而唯希是真的很喜欢这位美女大姐姐,她的一频一笑都能传达出气质独特的讯息,但深究其根源,大概还是与深埋于她骨髓中的那股忧郁脱不了干系。
“唯希,你会骑马吗?”见她们回来,李白问。
唯希对李白突然的问话稍稍愣了一下,说:
“不``````不会。”
她答得结巴,不知哪来的情绪波动让唯希有点紧张。自从昨晚她突然从他身上获取到那股奇怪的熟悉感后,那种感觉就没有离开过,而且很复杂,让唯希惶惶不安,甚至不敢靠近他。
“那好,老板,我们就要这两匹。” 唯希听见李白这样说。
“我呢?”她问。
李白瞥了一眼姿态极不自然的唯希,不由得胸口那股憋闷之气又被提升上来。
“你坐我的马好了。”他淡淡地说道。
唯希微微动了动嘴角并低下头,隐藏自己额头上皱出几条小青筋的混乱面部表情。
她默默地跟自己叫劲,到底是哪根筋不对了?心里如同有一只蚂蚁在钻一般,痒痒地让她不自在,先前不是都好好的吗?她有意避开他一个早上都没有将这突如其来的感觉收回去。
“来,上来吧。”
李白的声音将走神的唯希拉了回来。他站在她身边,示意要扶她上马,其他两人已经在等他们了,可唯希却仍然愣在原地,别别扭扭的。她猜想,全世界的人恐怕此刻都能听见她心里的小鼓被敲得有多响。
见唯希呆站着,眼睛一直瞄着地面,也不管她到底是在发什么神经,李白将她整个人举上马背,然后自己也骑上去,总不能让所有人都等着她发呆吧。
“扶好了,马背上可不要走神,小心摔下去。”李白的声音显得有些生冷地从唯希脑后传来,还有他吐出的温热气息。
唯希的脸又失控地开始爬红,尤其是当他的双臂从后面环至她身前拉住缰绳的时候。其实唯希真的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是有种安全感包围着她,什么掉不掉下马背的,她一点也不用担心,真正让她难为情的是``````
“你在别扭个什么劲啊,跟我骑一匹马有这么为难吗?”李白的声音突然再度从唯希的后上方响起。
唯希的态度真让他生气加郁闷,他有做错什么事情吗?明明不久前还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然后就不理他了,好像他从一个香饽饽突然间变成了臭豆腐,身价大跌,避之惟恐不及。
“不是的。”唯希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对了少爷,我们的剑你是怎样取来的?”小五的话打破另两人的尴尬气氛,他指着自己背上的剑,那是他一直用的,可是,他记得在下山的时候留在师傅那儿了。
“是师傅送来的,我昨天出去时正好碰上。”
“师傅来了?怎么会?”小五很惊讶。
“嗯,他说要去搞清楚一些事情,顺便把剑带给我们,其他的``````,你也知道的。”李白一脸无可奈何,耸耸肩对小五哼笑了一下。他很少见师傅那样着急着要去搞清楚一件事情的,可能情况不妙。
小五一副我了解的样子点头说:
“这样说来,是挺奇怪的,不过他老人家总是不把话说清楚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改呢?”
小五一想到师傅的坏毛病就头疼,跟着师傅的这些年,他和少爷的领悟力是逐年攀升,这都拜师傅的坏毛病所赐,不然他们什么也休想学到。
“你们的师傅``````是什么样的?”
唯希问这话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出了城,格子田地与山脉再次映入眼帘。农作物的叶子在微风中扭舞着,被阳光映照出的健康光泽如波纹般做链状浮动,竟很晃眼。
“你见过`````”
李白要回答唯希的话,在看见远处向这边移动的人群时暂停了。
“那是什么?” 他不自觉地改问。
“好像``````有很多人逃难。” 唯希只是猜测。
几人快马向那些人奔去,那蓬头垢面的一群人确实看起来如同难民一般。
这样的太平盛世怎么会有难民?每个人都提出相同的疑问。
那群人中走在前面的几个看到有人骑马往这边过来,他们指着自己身后的方向大喊:
“喂,你们不要往那边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停在人群中,李白与小五一同问道。马儿因被突然呵停而仰头嘶叫,唯希一个坐不稳,身体向后滑去,还好有个结实的身躯在后面将她挡着,她再次心头攒动。
“如果几位要往那边去的话,我劝你们还是改道吧,前边的村子里有妖怪,去不得,我们都是连夜逃出来的。”
打头的青年语气急切并颤抖着好心相告,他那痛苦扭曲的表情显示出他刚经历过一场劫难,衣衫凌乱,破烂不堪,满身沾染的泥污下面看得出皮肤上的一块块淤青,似被按入泥土里蹂躏过一般。其他人也都跟他差不多惨状,不少人拄着树枝当拐杖,步伐却依然踉跄着,即使是轻壮年,此刻也看起来如同将死老者,面容枯槁憔悴。
“妖怪?”
骑在马上的四个人面面相觑,逃难者的话听起来很离谱,这个世界上哪来的妖怪?果真有那么一两只也早就被祖先们给杀掉了吧。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怎么可能会有妖怪呢?那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东西嘛。” 唯希虽这样说,但她的好奇心早就被勾出来了。
年轻人明显因唯希的话而不悦,说道:
“谁会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你认为我们会把自己折腾得不像人样就为了编个荒唐的谎言来乞求别人的同情与怜悯吗?我们又不是骗子和乞丐。”
唯希因他的话愣了一下,那人摆出鄙夷的表情继续道:
“你不相信的东西难道就不存在了吗?在那个妖怪出现之前我也不相信。”
“就当我警告你们,过不过去是你们的事。”
那人悻悻地说完也跟着众人一起离开了。
等那人走远,唯希才感到一丝歉疚,她确实不应该在刚才把她不相信的事情否定得那么彻底,毕竟受害者不是她。
如果她告诉别人她也不属于这个世界,会有人相信吗?难保不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实际上,在唯希的浅意识里,她一直相信有人类所未知的生物存在,甚至是希望有那样的生物存在,只不过多年所受的教育让她对看不见的事物产生了条件反射似的排斥。
也许,人类真的太主观也太自负了,从来都不相信自己未经历的事情,只在那些渺小可见的事物上产生一点共鸣就洋洋自得,再把未知视为荒谬,贬得一文不值。这个世界上,除了少部分人还保有原始的好奇心之外,大多数人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将自己陷入人类愚蠢的思想禁锢中。
唯希并不想让时间将自己也琢磨成那样,而眼下发生的事情也不允许她还保有一般人的想法。
唯希将吉鬼举在面前,一脸怀疑的诡异表情道:
“你不会也是妖怪吧。”
她想起先前在吉鬼身上发出的红光。
唯希望向小五和克纱儿,他们均是一脸疑惑地望着逃难的人,然后她听到李白说:
“这样希奇的事情,哪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这话十分符合唯希所愿,让她心头欣喜了一下。她回过头正好逮到李白那个充满挑战性的慑人眼神,胸口也随之澎湃起一股兴奋的力量。
“太好了,我们去捉妖。”
唯希高兴地举起一双小爪子大叫,差点没让众人吊着不可思议的苦瓜脸从马上倒栽下去。
“就凭你?不知是你捉妖,还是妖捉你。”李白给了唯希的小脑袋瓜子轻轻一记,以示提醒。
唯希与李白等人骑马花费了将近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到达前面的村庄。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瞬间从北方开来一片乌云,所及之处是遮天蔽日的阴暗,不一会,雨点就砸落下来。
雨水无疑在此刻成为四人在马上奔波了半日之后的最佳消暑剂。
凉凉的秋雨将初秋的燥热吸入它们通透饱满的腹中,四周的气温很快降了下来。
苍白的雨雾棉柔地从田野间与山峦间缓缓飘升,将原本明亮的绿色调笼罩上一层漂亮的高级灰,为四周的景物增添动态的朦胧美。
但是,众人面前的村庄却让这样的雨浇得更显残惨,呈现一片灰蒙蒙的死寂。三三两两损毁倒塌的房屋周围,散布着破碎的砖瓦木块,各式各样的人们的日常用品躺落在雨水中,从各家敞开的大门前一直蔓延至村外的道路上,看得出他们逃得狼狈而慌张。
身处这番景象中,四个人的脸上均浮现出凝重的神情。
“看上去好惨。” 唯希沉重地说。
其他三人沉默着,目光四处搜寻,但没有看见妖怪的影子。
妖怪到底应该是长什么样子?没有人知道。会不会是青面獠牙,就像故事书里那样?唯希在脑中幻想并勾画它们的形象。
他们下马,一直沿着村子的中央的大道行走,除了雨声之外,什么异常的声响都没有,大概人都跑光了。
“这妖怪除了破坏房屋之外,好像没做什么其他的事嘛。”唯希不确定地下了个结论,但她的结论却言之过早。
在当右侧的一幢破屋倒退出四人视线范围之外,几个死状恐怖的尸体倒在青石路面上的画面映入众人眼帘的时候,唯希几乎是立刻地推翻了她之前所说的话。因恐惧而产生的黑影瞬间从她的额头一直笼盖至脸颊,这是她第二次看见死人了。
“有死人。”唯希大叫着躲到李白身后,闭上眼睛不忍多看。
那些死者的身体呈现深紫色,好像全身的血液都从血管中爆出,淤积在皮肤下层,肌肉组织通通挪位,此刻跟海绵没有什么分别,或者说,更像是被踩乱的淤泥。
这到底是受到怎样的冲击?
其他三人被这场景震撼得全身呆立着,但其他感官的敏锐度却在迅速扩张,严谨地吸取着四周一切细小的声响。
唯希紧紧地抓住李白的胳膊,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之后她又立刻放开了他,将双手用力握在胸前。
李白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
“救命。”
正当四人还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时,忽然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左边传来。他们一同寻声望去,见一个小女孩正从左边的一间小屋子里跑了出来,也许是她听到了有人的声音。
她一边喊一边向这些初到村庄的陌生人跑来,小小的身影显得十分单薄无助。
“居然还有一个小女孩。” 唯希指着那小女孩惊叫起来,她本以为所有人都逃光了呢。
对于这个小女孩的出现,显然在场的人没有谁不感到意外的,四双眼睛都睁大了,而之后还不过三秒钟的时间,所有人的眼睛又比刚刚瞪大了数倍。
一个体积庞大的怪物赫然出现于小女孩的身后。
那怪物约莫有两人高,说它是个实体却又有些不像,因为它的身体越往下就越显得透明,让人联想到漂浮在空中的鬼魂,但它的两只脚每踏一次地面都会引起地面的剧烈震动并发出空灵的声响。
它宽大的身躯通体呈黑色,顶上那看似头部的一团的中间位置,有两个形状似眼的白色空洞。
从它头部外围发射出的条状物如同凌乱纠结成股的头发般,弯出许多不规则弧形然后又溶进那看似肩膀的地方,唯希觉得那像是热带藤蔓树的蔓条。
马儿们在看到这样的妖物后,都嘶叫着四散跑开了,只留下四人还有吉鬼愣站在原地。
这妖物似乎在模仿人类躯体,它从那黑团团的身体两侧塑造出两条胳膊,生长到一定长度后,又在前端模拟出人手的形状,看似要抓住那小女孩。
小女孩的身影在那个大家伙的比照下越发显得娇小可怜。她声嘶力竭地叫喊,奔跑。
“小心呀。”
唯希惊慌地冲那女孩大叫,她想都没想地就向前冲去,意图救那小女孩,但被李白一把抓住她手臂阻止了她,因为那黑色妖物突然停止了动作,它白色的空洞双眼根本不在那小女孩身上,而是盯向了这边。
危机感让李白,小五还有克纱儿全部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这样的东西太过出人意料,该怎样对付?不得而知。
如果是妖魔的话,应该用师傅以前教的符咒吗?李白和小五同时全速思考这个问题。
师傅教他们的时候只说是流传下来对付妖魔鬼怪的招数,有没有用的他也不知道。没有用于实践的招数缺乏说服力,害他们背了一大堆的咒文都以为是在浪费时间。
那黑色妖物瞪视着唯希一群人几秒钟后,似乎确定了一种感觉一般,它仰头长啸起来。那声音没有实体,但又如同某种超分贝噪音刮过每个人的耳膜,只持续了短暂的片刻就让人无法承受。
发完这噪音,黑色妖物立刻向唯希他们扑来,跑在它前边的小女孩被它身体推进的气流整个凌空扫向一边,并重重地撞到旁边房屋的墙壁上,当她摔落在地的时候,墙面已被染上一块血迹。
唯希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双手用力抱住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又有一个可怜的小生命正在她眼前消失,难道这个世界要疯了吗?这并非是《西游记》的唐朝演绎,她现在不是正和李白在一起?却完全不是对酒当歌,吟诗作赋,而是在经历惨痛的生死。
唯希惊愣的当下,那妖物已经向他们逼近过来,李白和小五拔剑出鞘,一齐上前将两个女子挡在身后。
那妖物却因他们的这一动作而像发了狂一样,它那两只惨白的眼睛放射出青色的光芒,眼睛下面忽然裂出一道宽宽的白色大口,有气流从里面旋出,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扑李白和小五而来,势必要将他们一次扫除干净。
李白和小五快速与对方交换了眼色,两人同时挥剑在空中划出一个泛着蓝光的五芒星图形,然后将剑横立当中,左手扣出剑指竖于胸前与剑身呈十字交叉状,口中念咒。
“五芒星剑气开启。”
“御。”
刚刚说完,从那妖物口中发出的气压就冲击过来。当那气压撞击到五芒星时,立刻被分散成一股股气流,蒸发着水雾地向旁边飞射开去。
四个人在五芒星的防御后躲过这强劲的气压攻击,但仍有厉风将他们的衣摆向后刮得翻飞乱舞,咧咧作响。
唯希和克纱儿将双臂交叉地挡在面前,以避免强风刺激眼睛,她们的头发被风力向后拉扯着与身体形成直角。而吉鬼躲在唯希背后,使劲咬着唯希的上衣。
对峙了一段时间之后,那压力渐渐减弱下来,而五芒星的防御结界也差不多到了崩溃的边缘。
当五芒星消失时,四人仍被剩余的气流推压得向后远远地摔去,跌在地上激起一片水花飞溅。
这下可以解释为什么那些人死得如此恐怖而不成人形了,任谁承受到这样的压力,全身的器官与组织也会异位的。跌在水中的李白与唯希四人只被这压力余下的威力撞到就这般痛苦,五脏六腑都差点没从嘴里翻出来,歪在地上直想吐。
妖物似乎不能马上再发出相同的第二次攻击,它快速地朝这边靠近过来,那庞大的黑色躯体所过之处,连雨水都会立刻旋动改向。
它的速度快到惊人,眨眼之间已经掠过李白,小五和克纱三人,向躺在最后面的唯希冲去,大家连从地上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
它的目标是唯希?为什么?可是谁也来不及多想,那妖物已伸长黑色的右臂将唯希从汇集着雨水的坑洼中提起,手掌如流体般向两边变大,大到能将唯希捏在手掌中。
唯希的心脏几欲停止跳动,她撕嗓喊叫,用力挣扎,最后几乎要窒息。而那妖物却没有做出进一步的动作,它只是将她举在眼前,盯视唯希的那双空洞的白眼让人解读不出任何信息。
迟些,妖物又仰头发出了那超出人类承受范围的吼声。
见唯希被捉,情急之下,李白也来不及思考用什么方法对付妖物了,他趁这空挡从地上飞速跃起,挥剑向妖物猛劈过去。
雨幕被剑光劈开,如涌潮般向两边撤开一条道,当凛冽的剑气从上空划下时,那妖物的左臂也被撕裂开来,自它的肩部脱离,然后在空气中散化为粉雾状消失。
见状,克纱儿立即掷出三只光环,企图将这妖物大卸八块。向妖物全速飞去的光环却从妖物的身体中穿过,还差点伤到那妖物手中的唯希。
她十分诧异,为什么李白的兵刃能伤它而自己的却不行。
妖物显然是愤怒地挥起它的右臂向克纱儿扫来,克纱儿的一张丽颜顿时大惊失色,妖物的黑色胳膊将克纱儿狠狠地撞出十米开外并镶嵌进一面墙壁之中,击出的碎石迸飞开来,墙面爬满以克纱儿为圆心的放射状裂纹。
妖物因对克纱儿挥臂攻击,手掌的力道放松,唯希被它不经意地甩了出去。
飞在空中的唯希以为这次真的看见死神了,但她没有等到地面的撞击,而是被飞过来的人影双手接住。
她心底一颤,没有睁眼却能感觉得到,那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体。
“小五,快用火符咒攻击。”李白一边接住唯希一边回头对小五喊话,之后便与唯希两人一同翻滚进地面的积水中。
几乎是同时地,小五自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纸符,剑指夹之于面前,双目紧闭凝神念道:
“天行地火,临兵斗阵,烈炎焚妖,急急如律令。”
说完,将符纸掷向妖物,然后用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发着红光的井字图形,他奋力将剑向前挥出,喊道,
“攻。”
红色的井字图形被剑气冲击着向前猛进。
大家都怀抱一线希望,屏气凝神地将目光的焦距对准那道符咒,期盼效用的产生,但那妖物突然间转身一挥掌,符纸被它手臂引出的气流改变了方向向旁边落去,井字咒随后印于那妖物胸口却没能发挥攻击效力。
李白立刻站起身跑上前,也使用同样的方式做出动作,当他喊出“攻”的时候,井字咒以更快的速度直追上符纸,但那妖物却闪身躲开了,并再次挥出手臂。强劲的气流将他扫向一边,跌坐在地,气流过后,凌乱的发丝飘落下来散盖于他面颊两侧。
合并的符咒,一同印在远处的房屋上,燃起一片熊熊火焰,蒸发着四周的雨水。
李白和小五心下一沉,如果这妖物的速度这么快的话,那无论他们攻击几次,它都可以轻易化解,让符咒不能合一,就算符咒合一了,能否对它产生足够的攻击力也还是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估计这妖物什么时候又会发出像先前那样的气压,在刚刚,他们已经抵挡得相当吃力了。
那妖物正对着唯希的方向,它的左肩处重新被它塑造出一条手臂,让在场的人个个瞠目结舌。
“怎么会?”
唯希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发出声音。
大家刚才的努力是前功尽弃,这妖物竟能再生。
容不得她惊疑,那妖物很快又朝她扑了过去。唯希愣着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此刻不过是只待宰羔羊,只能瞪着眼睛让心脏堵在嗓子眼,任由恐惧感奔流进她每一滴血液。
李白与小五一同向妖物挥剑冲去,但他们离得太远力不从心。
眼见那妖物的双手又将抓住唯希,一个人影却在这紧急时刻突然从上空出现,白光纵向划过,那妖物的两只手臂被砍了下来,随即粉末般消散。
“师傅。”
李白与小五二人一齐意外地叫出声,眼前这位皓眉白发的老者正是他们的师傅——崖虚。他稳稳落在地上,手中握着刚刚砍去妖物手臂的兵器。
那是一把奇特的剑,深白晃亮的剑身隐约泛出透明的反光,剑身粗细均匀,但在底端有菱形的突起,剑柄的造型夸张但美观,至于那样的造型有没有实用价值就不得而知了。
唯希吃惊地盯着眼前的老者,指着他喊道,
“你``````?你不就是那个``````打铁的老翁?”
崖虚对唯希笑道: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崖虚说完,他纵身跃上前面一处房顶。
“师傅,你怎么会``````?”
李白本想问什么,但话刚出口,崖虚就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白小子,我已经找到对付这些妖怪的方法了。”
崖虚脸上展露出得意的神情。那妖物再次重塑手臂也跟着追过去,它伸长新的手臂攻击屋顶上的崖虚,被崖虚躲开。
“难道师傅昨天就是为了这个``````?”
李白终于知道昨天师傅为什么走得匆忙了。微微皱起眉头,他虽极不愿意被师傅唤为白小子,平日屡次抗议也没让师傅改口,现在自然更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的小事,他在下面冲师傅挑衅似地淡淡喊道:
“师傅,你可别又是吹牛皮不打草稿呀。”
崖虚在上面被气得跳脚,一边像跳蚤似的躲避妖物的攻击一边大叫,
“臭小子,现在还轮不到你当师傅我当徒弟,居然敢怀疑你师傅——我的能力?”
“马上就让你见识一下。”
李白的嘴角弯出浅浅的笑容,这师傅真是好好逗。
处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这对师徒竟还有时间斗嘴,小五在一边苦笑着。难不成少爷想激出师傅的最大力量?
只见崖虚避过妖物一击,他跳到离妖物较远处,挥剑在头顶横向划出与刚才李白和小五所用一样的井字图形,发出剑气对准井字中心。
“扩。”
那井字图形随声向上空升起,并开始扩大,瞬间将方圆两百米以内都纳入它的红光之中。
“原来如此``````”
李白凝眉肃穆地站在原地,看着师傅的动作自言自语地小声道。
妖物狂怒地踏出沉重的脚步扑向崖虚,它的动作明显已经慢了下来,但气势如同在对这面前的小老头儿示威,整个地面都在它刻意弄出的大动作中震颤着。
在众人全神贯注于崖虚与妖物的对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另一只妖物的突然出现。它的形态与前一只完全相同,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立于唯希的身后并开始塑造黑色的手臂。
唯希是从落在她身上的雨量突然减少并消失才意识到有异常,当她猛然回头时,身体已经被圈裹进一只黑色大手之中并已脱离地面。
她哑然,大概是因为一直处于惊恐的颠峰,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被紧张与恐惧感填充到饱和,此刻已没有更多的空间给她提升这种感觉。
唯希与妖物对视着,她看得出那妖物的白色如空洞般的眼在她身上探究,似乎想要从她的身体中读取出什么信息。她想叫,但发不出声,直到妖物握着她开始转身奔跑,她才终于从喉咙管里挤出一点声音让其他人注意到。
“救命。”
听见唯希的求救声,所有人都惊异地将目光扫向唯希的方向,包括那只与崖虚对峙着的妖物也看向这边。
又出现一只妖物?谁也没料到。他们一起向抓住唯希的妖物拔腿追赶。
“你给我站住妖怪,你的对手是我。”
崖虚跳至空中,一剑劈向跑在他前面的妖物,那妖物转身闪躲的同时,掌风也顺势扫开,将正处于它左侧的小五弹开了去,但手臂划过空中再次被崖虚的剑砍断。
小五跌在地上,又立刻爬了起来。
“白少爷``````”
他喊着,但李白追赶着妖物的身影已消失在前方。
晕厥在墙边的克纱儿此时才刚恢复意识,她很努力地抬起眼皮,头痛欲裂,全身筋骨有如断裂掉的疼痛也同时向她袭来。
克纱儿费力地支起上身,她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唯希和李白的身影,对面却有个陌生的老者正在与妖物纠缠,而小五站在离她不远处。
老者的速度相当快,但那妖物依然能躲过老者对它的攻击。
小五见克纱儿醒来,小跑几步上前,将克纱儿扶坐起来,
“你没事吧?”
他仓促又关心地问。
克纱儿点点头,虚弱着,
“唯希和李白呢?他们不会``````?”她问道,她以为他们被妖物吞噬了。
“唯希被另一只妖物抓走,白少爷去追了,我也正要去帮少爷,你没事那就太好了。”小五说完站起来准备要走,克纱儿却突然从后面将他的手腕拉住,用力握了一下。
“什么事?”小五回头问道。
“小心点。”克纱儿注视着小五的眼,勉强地笑了笑,倾国倾城,那笑容中似隐藏着某种不安定的因素,然后她放开小五的手。
小五手腕背面的皮肤里被镶入一颗小小的黑点,但他并未察觉,他直被克纱儿的眼神盯到脸红。
“我知道了。”小五说完,赶紧扭头离开。
“五小子,你要去哪?”崖虚看到小五要离开,在后面大叫起来,手中并没有停止与妖物的缠斗。
“师傅,我要去找少爷。”小五边说边往前跑,没有回头。
“你这死小子,居然把你师傅晾在这边一个人打妖怪,你太没有良心了你。”
崖虚气得不轻,他的呵骂犹如定身术一般灵验,让小五突然地暂停了动作,保持着迈步的姿态变化石。巨大的汗珠从他尴尬为难的脸上挂出。
“没良心?有这么严重吗?”他战战地想。
只听崖虚接着嚷,
“我好心过来帮你们杀妖,当事者自己却跑光了,真没天理呀``````”崖虚将后面几个字嚷得格外大声,简直就像个小孩子在撒泼。
“可是妖怪将唯希``````”
小五没说完,崖虚继续大声道,
“你要给我留下帮忙。”听似不容反对的命令。
“可是``````”
小五还想说服师傅,但见师傅的目光突然跃向远处,他也回头望去。
远处的山脚下,又有一个红色的井字图形开始向上空扩张开来。
“是少爷。”小五很肯定。
崖虚眯了眯他那透射出坚毅光芒的细长双眼,嘴角在那一瞬间向上弯出了一个弧度。他相信他的好徒儿有能力跟他做得一样好,而他也必须让他一个人去面对。
眼下他所要做的,是立刻结束眼前这只妖怪,才不会有失他作为师傅的颜面。
李白追逐着抓走唯希的妖物一直来到山脚下的树林中。令他庆幸的是,妖物似乎完全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它只是带着唯希一直前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唯希身上,并且它也没有施展出战斗时的那种神速,不然,自己又如何能够跟得上它?
阵雨稍有停歇,但仍有细小的雨粒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荡着。薄而清澈的几丝阳光从此刻不再浓厚的乌云间的缝隙中透射下来,并穿透树林茂密的枝叶落于泥土中、草叶上,并被雨雾折射出一道道细小的彩虹于林间悬挂。
那妖物自进入树林后明显又放慢了速度,只是地层依然被它沉重的脚步震得轰隆作响,那声响伴随着树叶与枝条碰撞厮磨的沙沙声一起在林间震荡,枝叶上的雨水被悉数抖落。
而那些将落的,不将落的树叶们在此刻也被迫一一下课,黄色、绿色的个体加上晶亮的五色水珠混合在一起,于空中旋动搅舞着,让人误以为那是多么浪漫的彩色的雪。
妖物终于停住脚步,唯希被它像对待玩具一般握于面前端看少时,它又伸长手臂将她举向高空,停顿一会再拉回至面前,上下不合适,又左右搁置,这样来来回回数次,晕得唯希直想将内脏从体内通通吐出。
唯希自知自己对于过山车之类的游戏一向不在行,小时侯曾被哥哥骗上去过一次,下来之后哭着将杜西垣拳打脚踢了近半个钟头还不肯罢手。而现在这样被妖物捏于空中翻来覆去的,跟坐过山车有什么两样吗?
唯一的不同,是此时的她被对眼前妖物的恐惧屏蔽了懦弱哭泣的本能,并且也没有能让她撒娇哭泣的怀抱与时间,她只能逼自己超越坚强来承受。
唯希本想尖叫来舒缓内心的强压,李白的身影却突然间闪现在妖物黑色躯体的后上方,他的剑反射着四周绚烂的光辉被他举于头顶上空,趁妖物专心致志,毫无防备之时从空中一剑劈下。那妖物身体的移动致使他没能劈中它的头部,但它握住唯希的那条手臂连同半个肩膀都被肢解了下来。
包裹着唯希身体的黑色手掌在她眼前化为零星碎片消散,然后在眨眼之间,她已经被李白接住,甚至还来不及意识到自己将会摔落地面。
李白将唯希推于一棵树后隐蔽,没等那妖物从惊愕于自己失去一部分身体的反应中清醒,他立刻仿造刚才师傅的方式,在空中布下井字咒结界。
如果他想得不错,这种方法一定是将井字攻击符咒的正常使用程序颠倒,先将束缚的咒力布下,然后再对妖物贴符,符纸所碰之处,只要念动咒文就会立刻使攻击力生效。
这样做确实可以避免妖物快速躲过符咒,省了符咒合并的时间,贴符的灵活度也可增加,说不定还可以约束妖物一定力量的发挥。
可是自己要如何才能赶上妖物的速度?这个很有难度。
李白在施布井字咒的时间里,这些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快速闪过了一遍,现在他唯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贴符。
妖物开始重塑着失去的一部分身体,另外一只手同时横向挥出,气流猛灌而来,让刚刚布完井字咒的李白猝不及防,向后弹开了去,狠狠地撞在一棵粗树干上,震落树上所剩不多的雨水与大量潮湿的叶片,在他向前俯倒在地之时覆盖他的身体。
“还好这妖物刚才不是用那一招,不然我死定了。”他暗自庆幸自己命大,一边强忍着背部因撞击而产生的剧烈疼痛快速支起身来,从后背贯穿至前胸的剧痛让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暂时按住胸口。
糟糕的是,李白在抬头之时,唯希从妖物的眼皮底下向他这边奔跑而来的画面跃入他的视线,让他于心中大呼不好。
“李白。”
她第一次呼唤了他的名字,他在心神微颤的同时,看见她向后飘飞的透明薄纱长裙上的宝石与发丝上甩出的细碎水珠,在漫天旋舞的黄与绿中一起折射着耀眼的璀璨光华,将她衬托得宛若神灵。
她担心他?她因为担心自己而从隐藏的地方就这样跑了出来?
他冲上前去,在妖物向唯希伸出手的那一刻从那黑掌之下将她架了出来,他不知道自己居然也能爆发出这样的速度。此刻,他只担心唯希再次落入妖物手中,而担心归担心,话一出口就又变了样儿。
“你跑出来干什么?真是苯到不行。” 他在唯希耳边吼道。
一句话问到唯希心里去了。
是呀,她跑出来就是给他添麻烦的,可是她担心他的安危,她的冲动没有办法经过大脑的思量与过滤。
唯希生气自己在这种危机时刻竟还有时间脸红心跳,虽然只是短暂的。她羞愧得只能埋头沉默,李白的话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苯。
李白带着唯希在树木生长密集的区域穿梭着。那妖物紧追于两人身后,身体带出的强势气流折碎着两边的枝叶为它开路,但它的神速却依然发挥不出,不知是咒力的束缚有效,还是纯粹因为树木阻挡着它巨大的身体。
妖物突然停止追赶,李白因地震的暂停也止住脚步,他与唯希一同回头观望,那妖物已于双眼之下裂出白色大口。
“不好,又来了。”
李白全身每一个细胞都绷紧着,没有小五的帮忙,这次他只能一个人抵挡妖物的巨压,心中不免有些惶惶。
他放下唯希,剑在前方划出蓝色五芒星的同时念动咒文。
“五芒星防御开启。”
“御。”
这次他改变了方式,挥出剑气指向五芒星中心将之推出,五芒星迅速向前被推进的同时扩大出原来的三倍大小,在妖物与他二人之间形成一道淡蓝色屏障。
妖物口中旋出的气压与五芒星碰撞冲击,将五芒星向后缓慢压退,压力的气流被五芒星向四面八方反射开去,所及之处,黄黄绿绿的叶片全数被撕裂成碎灰,连同被剥裂的树木碎片与枝干一起以五芒星为中心向外盘旋飞射。泥土的地面也被直串的气流划出的一道道放射状碾痕并持续扩展着它们的长度。
五芒星不断被妖物的气压向后压退,李白全力抵抗,冲出的剑气也只能短暂维持五芒星停在原位,之后又被继续向他和唯希压近。
他知道妖物的气压攻击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他一个人的力量虽略显单薄,但他必须坚持到最后,不然,他和唯希都会死得很惨。细密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渗出。
五芒星停停退退数次,李白的力量持续消耗得很快,而妖物的攻击力也直线减弱下来。当五芒星被压退至李白面前时,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已经所剩无几,但自己也没有更多的力量可以抵挡。
构成五芒星的蓝色光线在空中缓缓消失成断线,继而又化为蓝色光点。当这仅剩的一点防御力量都消散时,李白转身将唯希挡入怀中,然后两人一起被猛扑而来的气流冲击得向后飞出数十米,撞倒一棵树木后又飞撞在另一棵结实的树干上,这才停了下,跌落地面。
唯希费力地从李白怀中爬了出来,她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所有的撞击全都被李白一个人挡了,直到落地,他都依然保护着她。
“你有没有怎么样?”
她焦急地推耸着他的身体几欲哭出来。他趴在地上,看起来很痛苦。
“说话啊,你到底怎样?是不是伤很严重呀?”
“你不要吓我,你可不能有事啊``````”
李白本就被撞得不轻,现在再被唯希这一推一耸的,哪里受得了?若是不赶快告诉她自己还活着,只怕现在没死一会不死都难了。
咬咬牙,屏住气来抑制疼痛,他勉强用手臂颤抖地支起上半身,脸部线条全都扭曲着,一口鲜血从口中咳出,他捂住胸口。
这一连串的动作更将唯希吓坏了,她却手足无措,全身冒着冷汗,牙齿紧咬着下嘴唇跪在旁边干着急。
停顿片刻,李白定了定气,才艰难地伸出手做了个不要慌张的动作,并对唯希勉强露出个笑容。
“放心,还没死``````”他低哑着声音说。
都这样了,他居然有心情笑着说这样的话?唯希被李白气得想扁他,要不是看他伤得很重的话。
唯希脸上的皮肤被无奈的笑与怒互相挤推着,难看至极。
“你居然还有心情对我开这样的玩笑?”她又哭又笑地埋怨。
李白却一脸诧异。
“我是很认真说的实话。”
这话正说着,他眼睛的余光越过唯希却瞟见那妖物已经向他们靠近过来,它伸长的一只手臂在唯希背后张开,并在迅速接近当中。
唯希并没有意识到妖物这么快就来袭,她的心还悬在李白的伤势上,突然见李白蹙起眉头,表情艰难又严肃,而几乎是立刻的,她被他拉了过去按倒在地,并被他压于身下,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抚过她耳边。
如此的贴近让唯希心跳狂速,涨红脸颊惊呼出声,但下一秒,她看见那只黑色大手从他们的上空罩了下来,驱逐着印在他们身上的斑驳阳光。
妖物不能抓到唯希,手掌本要在空中停住,但只犹豫片刻,那黑手盖了下来,压在李白背部,如液体般向两侧变形扩大,将他们二人一起环绕起来,握入手掌。
李白与唯希被妖物举于空中,两双眼同时与妖物头部那两只白色空洞对视。双方僵持着,那妖物似乎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做,双目依然在唯希身上探寻。
难道这不是个好时机吗?李白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他微眯了一下双眼,深褐色的宇宙中划过一道寒光,立刻挣扎着从妖物的钳制中抽出一条胳膊,并自怀中掏出几张符纸剑指夹于面前开始念动咒文,然后拼尽仅剩的一点力量将符掷出。
唯希惊奇地看向他的脸,他却用臂弯将她环入自己的怀中。
“小心。”他说。
符纸被散布于妖物身体各处,在接触到妖物的瞬间化为火焰。火焰越燃越大,很快将妖物连同唯希与李白一起包围起来。
唯希将头埋在李白胸口,心中激荡着莫名的情绪,虽然还有害怕,但是恐惧感在这安定的感觉中慢慢消失。
她感到腿部传来灼痛,而上身因被李白环抱着因此没事。
身处这样的火焰中居然没有感到热?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好奇的念头在唯希脑中一闪而过。
妖物仰头长啸,李白与唯希被这无形的声音震得头痛欲裂。
烈炎灼烧妖物的身体,它痛苦难当却依然没有放开手中的两人,直到它的身体开始在火焰中一点一滴消散,唯希与李白才掉落在地。
从空中落下的两人摔在泥土里,一时无法挪动,而唯希整个摔趴在李白身上,简直将他当成了肉垫。
他们就这样一直抬头看着妖物在熊熊火焰中化为一片灰烬,直到包裹着最后一个黑点的火星也在空气中消失。
“成功了。”
“你成功了。”
唯希欢呼着望向李白的脸,她此刻还趴在他怀里呢。
李白躺在唯希身下承受着来自她的重压,他垂眼,用力地对她笑了笑。这场战斗让他精疲力竭,体力透支,不知有没有骨折?全身的关节完全使不上力,反正就是已经虚脱到不能动,哪还有力气用来庆贺?他只担心会不会再出现一只妖物,那他们就彻底没了活命的希望。
“我``````真的很累``````,如果你能不压着我的话``````,我就会轻松很多。”他笑着对唯希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低声说。
“啊,对不起``````”
唯希几乎是跳着坐起身来,脸又涨得通红,那热度可以用来蒸发空气中的水分。
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就这样让时间在他们之间静止。而这短暂的静止,却让唯希产生过了很久很久的错觉,如同几千年那么久。她裙上那千层的透明荷叶边,蝉翼般在风的轻拂中袅动,拨揽着时间。
“喂,你一直这样低着头,难道不累吗?”
李白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他偏头看她,微笑着。
“会误了美丽的风景的。”
说着,他拍拍身旁的地面,示意唯希道:“过来躺在这。”
唯希不明所以地缓缓移动身体,皱了皱眉,但还是按他说的仰躺下来,并像他一样看着天空。
“哇。”
一个字的长声惊叹从她身体中涌了出来。
刚刚那些被摧残过的断木与残枝败叶统统被排除在她的视线之外,此刻只有漫天飞舞的缤纷。而再多的形容词都不够用来形容眼前的景象,她更不会浪费时间去说,只有贪婪地享受。
那黄黄绿绿如同千万只蝴蝶的薄叶晖映着线状的阳光,形成线于点的交错,它们在空中翩飞起落,姿态婀娜,汲取着周围细碎的雨露。
而那些细小而透明的雨粒,此刻有如上天恩赐的钻石,将阳光分解成五彩的个体又将它们从体内折射而出。
薄雾般的青色阳光在它们身后制造着无数彩虹,悬与天际,悬于枝叶间,那光芒清亮透明,并且安详。
就连风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爱,传递着树木与泥土特有的甘甜香味。
这景象将唯希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变为清澈静谧。也许神之国度就是这样的,唯希幻想并陶醉着。
她刚刚因紧张于妖物,竟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处人间仙境。
“啊``````” 唯希张大嘴,做了个夸张的深呼吸。
“丢掉残破的部分,完美依旧。”
李白的声音感性地在唯希身旁响起,融合在这景致之中。
“难道你早就发现了?”
唯希惊异地扭头看他。
他不说话,只是笑。
“不会吧?你是怪物吗?”
唯希哑然。难道在刚刚那场战斗与追逐中,他就已经欣赏过这景致了?唯希在心中惊叹。
一般人在结束战斗虚脱后,不都想大睡一觉,或者大吃一顿吗?怎么会像他这样躺在地上看风景?可不要告诉她,这样也可以疗伤啊!唯希再次感叹于不可思议。
然后她听到李白自言自语似的说:
“搞不好我应该写篇降妖杂文什么的,免得辜负了这一身伤痕累累。”
“什么?”唯希大叫一声坐了起来。
“别写,千万别写,你没写过这个的``````”
她的两只胳膊伸在李白面前乱晃一气,头脑中浮现出李白在写《聊斋志异》或是《西游记》的情景。天那,她冷汗直冒。
“我当然没写过。”李白说道。
只是此意非彼意。
“你别晃了,头会晕的。”
他被唯希摆在他面前不停晃动的手弄得头昏脑胀,说着,举起一只手抓住唯希在他眼前乱舞的两只小爪子,将它们定格在视线的一角,声音依然虚弱。
唯希经他这一碰,立刻将手抽了回来,表情变得不自然,她站起来转身走开好几步远。紧张过后,她又开始变得像先前一样拘泥起来,让自己都没辙。
“啊,空气好清新呀。” 唯希做出感叹景物的样子来遮掩她的奇怪行为,但李白突然的直白问话从她身后直灌进她脑中。
“你很讨厌我吗?” 他问道,那声音好似从嘴里飘着出来的。
这个问题他已经积攒了近一整天,现在终于忍不住要鼓足勇气非问不可了。
“不是啊,怎么会呢?” 唯希故做轻松姿态。
“可是你在躲我。”
李白的问话却紧逼而来,直击重点,听起来虚无缥缈却严肃而冷静。可是,天晓得他其实紧张得要死,只是不表现出来罢了。
“我``````”
唯希支吾了一下。
她不知要怎么回答才不会引起误会,她怎能将那种复杂感受说清楚呢?又怎么说得出口?连她自己都理不出个头绪。
“其实``````”
唯希对自己笑了笑,脑速飞转。
“``````我``````,有个对我很好的哥哥``````,我不开心的时候``````都好喜欢抱着他在他身上撒娇``````”
唯希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就接不下去了。这两件事有何关联吗?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编得荒谬绝伦,风马牛不相及,她是不是太习惯将哥哥拿出来当挡箭牌了?
唯希手心捏出一把冷汗,此刻就像吃着蜜枣噎了喉咙一般,恨不得抡起拳头敲自己的头才好,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李白的话在后面帮她打了圆场。
“所以你就想找个可以让你安心拥抱的对象?”
“而我只是个陌生人,于是你就不好意思了?”
李白有些踉跄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帮唯希把话说完。
他怎会听不出来唯希在那边睁着眼睛说瞎话,胡乱找理由,并且这个理由让她自己都杜撰不下去。他帮她接上,算是帮她解了围,不然,光是从背后看她尴尬的样子都是颇好笑的。
“不是,我并没有把你当成陌生人,``````”听他那样说,唯希立刻使劲摇头反驳并转过身。
她看见他立于前方那一片漫天绚烂的蝶舞中,向她缓缓张开双臂。风卷着他长长的褐色头发越过他的肩膀于他身前飞散着,时不时地遮住他那温和却略显疲惫的脸颊。
“这个身体借给你,你想拥抱多长时间都没有关系。”
清越的中音在风中飘荡开来,伴随着他淡淡的微笑。
这句话如同具有引力一般,让唯希无法克制自己的脚步迈向他。她明亮的眼瞳中映射着满天的缤纷,还有他静伫的身影,交杂着千万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只是焦距已经穿过他的身体看进了不知名的空间。
等唯希回神时,自己已经站在李白面前。她虽然小吃一惊,但心里那惴惴不安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在安定的氛围里,可以坦然接受他关切的目光。
“呀,你的下嘴唇怎么出血了?”他突然低呼,微蹙眉头,抬起唯希的下巴仔细端看。
唯希又开始脸红起来,她伸手摸了摸下唇,果然手指上见血,一定是刚才担心他会死掉所以着急咬破的,而下一刻,她的手被他拉住。
“别碰。”他说。
然后,他冰凉的发丝盖上她的脸颊,低头将她唇上的血,吸得一干二净。
唯希的头猛的一下炸开了来,刚刚还坦然接受自己对他的感觉的,现在头脑立刻又变得乱七八糟了,脸红心跳将要瘫痪。
“你``````,你干什么``````?”她大叫,在李白的唇离开之时,她伸手将他推开,无奈身体还被他拽着,只好低头不看他。
这是怎么回事?两天之内被两个不同的男人吻?是她走桃花运还是老天故意作弄她?真是乱套了。唯希喘着粗气,额头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少爷``````,唯希姑娘``````”
小五的呼唤声和脚步声从唯希身后远远地传来。
李白看见小五出现,松下一口气,他需要休息,真的需要休息,现在终于没问题了。
“拥抱``````改天吧,我现在``````很累``````”
唯希因听见小五的声音而抬头,却又听见李白这句话。而说着,他已经闭合双眼,头向着她的肩膀轻靠下来,纷乱的发丝飘落并缠绕在唯希的颈项上,沉沉睡去。
唯希倒抽一口气,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
“喂``````别站着就睡呀,你又不是马?”
她抱着他,用力支撑着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大声歪叫着,无奈,沉睡的人已然听不见她的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