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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呼唤中的重逢 之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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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那片花海
是阳光中蒸发的记忆
不经意地触响银弦
便收不回思潮崩泻
拥在怀中的影子
是否已在我的冀望中刻印了很久
这一刻
只让泪洇透你衣襟
一丝秋凉的晚风划着下弦的弧度,不经意地扫过这座装修精致简洁的宅院中庭,在刚刚现身于其中的四个人身上均留下一瞬间的痕迹。
李白站在庭院中央,敏锐的洞察力驱使他迅速地用眼光将四下环视了一遍。
虽然院内还挂着几个照明用的灯笼,处处也显示出有人居住过的迹象,但此刻,这里很显然是座空屋。除去外面隐隐约约,不绝于耳的节日喧闹,并没有其他声音是从这座阒静的宅院中发出的。于是刚刚进门时的激动和心潮澎湃立刻凉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焦虑与惶恐不安。
见吉鬼从左边一间屋内轻盈地跳出,立在门口用他那投射出灯火的金色圆眼哀怜地注视着众人,并十分低缓地叽咕叫唤了一声,那声调中仿佛诉说着它的不解和委屈,而后,它又继续顺着回廊向后院跑去,李白便跟上它小小的身影。
他已经预感出在这里找不到唯希了,不,不是预感,而是十分笃定,但还是按捺不住要跟着吉鬼将整个屋子都察看过才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难道……他们想利用吉鬼来找寻唯希的想法根本就是个错误?
突然如巨浪袭岸,李白身形向后恍然一震,心在刹那间仿佛被针狠狠地刺痛了,这猛烈地刺痛带动片刻的窒息,连神智都出现短暂的恍惚。
强迫自己回神,他不敢去体认自己的心情,好像那样就会将自己一直以来所默认的人生观全数推翻一般,不得不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是啊,他从来都认为自己在这个世界中是孤独的,这样的念头自从懂事开始就深植入他的脑海,他的骨髓,他的血液,如同一个恒古不变的定律。
他是个选择在这方世界中独自飘零的个体,只按自己的意愿行事,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从不曾思考过这是为什么,也因此,他从来都不认为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重要的。
对于别人的热络,只要他愿意,他也可以应付得恰到好处,给人以亲切的印象,但自己的心离得有多远,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别人,绝少能自他脸上读出来。
他现在在改变吗?自己这些天来的所做、所想,似乎早就开始了颠覆的序曲。不论是对唯希还是小五,他都觉得自己的反应大大超出自己的想象。小五与他朝夕相处,也许理所当然,这也就算了。可是唯希呢?他们才认识了多少天?还是说,她是自己生命中的一个变数?
“喂,喂,喂,你这是在找人的态度吗?看都不看一下就走,再大的猪也会变成蚊子从你眼中漏掉啊。”
拓耶贝鲁在李白身后有些气恼地大声嚷嚷。他飞速地将每个房间都察看了一遍,而这位真正急着要找人的冤大头却一副看似心不在焉的样子背对着自己,已经自顾自地向着后院走去,这叫他怎能不憋闷。
“老兄,是你在找人,不是我在找人耶,好歹你也要摆个样子啊。结果现在却是我在这边殷勤地像老鼠似的窜,搞得我像个跑腿的小厮啊。你简直比拓耶格雷还大牌,可以雇佣到我这个王子级的人当跑腿的。”
拓耶贝鲁神速地窜至李白身后,狠不得贴着他的耳朵嚷,并将他那双胳膊摊得跟章鱼似的在空中挥舞。
听着拓耶贝鲁的叫嚣,李白在前面无奈地使劲皱眉头,鄙夷地轻声一笑。
“难道做什么事,非得摆出做这件事的样子来,那才叫做了吗?这么形为上的观点我可不敢苟同。”
“还有,我可不记得曾经雇佣过你,不要为自己的自做多情将牢骚发到别人身上。”
李白不客气地将拓耶贝鲁封了口。这家伙总是说话很不会挑时候,不,是从来就不挑时候,而且总是将原本可以婉转说出来的话说得乱七八糟的,让人听了极为不舒服。
跟这个时时刻刻缠在自己身边的家伙对不上气儿,想让他闭嘴的唯一办法就是对他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地回击。要是别人,他恐怕也就一笑置之了吧。想到这里,李白不禁苦笑。
小五跟在他们身后,对于现在拓耶贝鲁总是霸占自己的位置,他无奈地以温和的微笑带过。相对来说,他倒更担心唯希姑娘的状况。
他知道白少爷现在在想什么,一定是对左克答说的话耿耿于怀吧,连他自己都不可避免地十分在意。他也听见那家伙说,唯希姑娘已经是他们三王子殿下的侍妾了。
如果这是真的,不晓得少爷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眼角不经意地瞄到旁边一言不发的罗什克纱儿,她依旧是那副不带表情的表情,美得让人不敢逼视的眉眼间,总也笼罩着沉重的心事。
“啊哟。”
突然撞在前面一堵肉墙上,小五正过神色,拓耶贝鲁和李白均停住了脚步。
小五好奇地跃过拓耶贝鲁挡住他视线的肩膀看过去,前边是一座景致十分优美的花园。虽然现在是夜里,但在为数不多的挂在院落上空的灯笼光照下,仍看得出布置这一切的主人是多么的匠心独具。
小小的一隅庭院,已是草地、石桌、假山和小桥流水一应俱全,姿态清晰可辨的银杏树和枫树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隐隐绰绰。可以想象,阳光下的这里会有多美。
但显而易见的,拓耶贝鲁和李白却不是因为这个景象而停下来,他们之所以停住脚步是因为——有两个穿着黑色布褂的人正分别蹲在院内的石桌下和银杏树下,细密地翻捣着每个可见与不可见的角落,似乎遗失了传家之宝一般。
好一会,其中一个蹲在石桌下的人终于发现有陌生人异样的目光,他抬头看了过来。
“咦?你们不会也是来找石头的吧?”那人十分意外地说道。
“石头?”这边的四个人对他的话均是一脸困惑不解。
那人却摊了摊手道:“你们还是哪来打哪回去吧,这里根本就没有他们说的那个东西,我也要放弃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西?”
听不懂这人到底在说什么,李白直接切入正题问道:“请问,这里可曾住过一个有着一头玫红色头发的女孩子?”他尽量压抑着自己不要将话吐得太过急切。
“什么?原来你们不是来找石头的呀。要问石头的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们——没找到。原本大家就是想来发笔横财的,现在看来,没那个可能喽……,其他的事情,谁有时间谁关注去,真是……”
李白不自觉地收紧了拳头,那人话还未说完,他额头上就已经暴出好几条青筋。
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也没人会找他麻烦,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可眼前这个满脸猥琐的家伙就是绕着圈子的不明确回答问题,将他原本就燥动不安的心海搅得要燃出怒火来,忍不住想上去揍他。
李白很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耐心,却见拓耶贝鲁已不知在什么时候上前揪住了那人的衣领,顶着他的鼻子大声吼道:“你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信不信爷爷我宰了你呀——啊嗯——”
被拓耶贝鲁如物品般提起的男子瑟缩在他的淫威之下,立刻僵了脸,一时也答不出话来。
而回廊上的另外三人皆是一副不置可否的神态皱着眉头,齐刷刷地将目光不差累黍地定格在拓耶贝鲁暴躁的脸上。这个自称王子级别的小子到底哪根筋有哪怕那么一点点王子应有的风度啊?
“红头发的小姑娘吗?是不是穿着紫色怪异服装的那个?我见过,今天早上还在这里出现过呢。”
这话是另一个刚从草堆里钻出来的中年男人说的。他边说边拍打着沾上草屑的裤腿,抬起头时,就见一个人影快速地飘然至他眼前,不禁一愣。
“你确定你没搞错人吗?她真的早上还在这里吗?”
被眼前的白衣少年把住双肩并摇晃着,中年人刚在地上跪爬了很久的膝盖有些受不了,酸软着差点又跪了下去。而这少年吸纳似的目光好像要将他整个生吞活剥了似的。
“没错,肯定没错,我清晨时还看见她了。若不是她说有什么装着石头的小木盒掉在这庭院中的话,我们也就赚不到雇佣费了。只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要的东西,多余的赏钱赚不到了。”中年人回忆似地接着回答,并为得不到赏钱而遗憾着。
“哈哈哈哈……,佩服,佩服,我看你们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东西的,还是尽早放弃了吧,……啊哈哈哈哈……”
拓耶贝鲁突然大笑,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那个佩服也不知是针对唯希还是针对这两个人说的。他真搞不懂那小姑娘为什么要想出这种高招来整这些人。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笑得更加猛烈,一个劲地拍着大腿,似乎要断气。
“……哈……哈……,你们两个……哈哈哈哈……与其在这里费劲地剥地皮,还……还不如……哈哈……把这个人的衣服给扒了……来得更有效率一些……啊哈哈哈……”
他捂着肚子指着李白笑做一团,蹲到地上,却被前面杀过来的眼神逼得将声音闷进喉咙里,发出比母鸡下蛋还难听的水管堵塞声。
“那现在呢?人呢?”
李白将目光焦急地转回到中年人脸上。现在他哪有心情跟拓耶贝鲁计较,留着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这个……不知道,可能跟那位高贵的公子一起去了哪里玩也说不一定呀。”
“玩?”
李白神情飘忽不定了数秒,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这人说的贵公子就是拓耶格雷吧,心中隐隐地有陌生的情绪翻腾,他放开中年人的肩膀。
他找到唯希了,这念头如一朵初亮的星光在盲目的黑暗中照耀瞬间,可接着又脆弱地熄灭。虽然确定了唯希曾住在这里,但现在,又该往那里去寻?眼见要抓入手的东西倏地落回黑暗。
他看了一眼吉鬼,这小东西抬着头在原地晃悠,好象失了方向感一般。
它确实能够感应唯希吗?如果是这样,那为何将他们带到这里,而不直接去到唯希现在所在的位置呢?
脑子里混乱到不行,同时有一大把的疑问分不出先后地欲抢着涌出来,心里堵得慌,他走向吉鬼,一个身影却先他一步冲上前将吉鬼自地上抓了起来。
“小五……”
李白惊愣之时,小五已带着吉鬼纵身跃过院墙,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本已复杂得难以承载的心境随着小五的动作而急剧下沉,立刻明白了这人不是小五,李白来不及多想便纵身跟上,与前面的身影一同没入深沉的夜幕。
“喂,小心啊。”
拓耶贝鲁似乎也看出端倪,接着追了过去。
三个身影神速地接连消失,让院中呆立的两个寻宝男子更是惊愣当场。惊讶之余,他们机械地转动头部,不约而同地看向仍站在回廊上的绝世美女,看傻眼的同时,大概也正等待着她施展绝技飞出墙去。
但克纱儿却没有如他们所期待的那般行动。她从容地步出回廊,目光凝视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神情异常冷峻并困惑。
吉鬼确实能找到唯希,这无疑验证了她的猜测——圣石在唯希那里。
可是……为什么呢?克纱儿马上给了自己一个疑问。
就神域的情报来说,当年从神域出走的拓耶维德确实将圣石传到了他的孙子——李白的手中。虽然这不是她亲眼所见,她也没见过那个叫拓耶维德的人,但,神域的消息是不可能有错的,特别是从西夜的大王子身边打探到的消息。并且,她也曾看到李白拿出过那个装圣石的特制木盒不是吗?
难道那只是个幌子?而真正的圣石已被李白交给唯希了吗?既是如此,那么唯希跟李白是什么关系?以至于他可以把重要的东西交给她来保管。
克纱儿屏息,为自己列出了一大排自我困扰的问题,可现在却不是猜答案的时候。更加让她费解的是——既然吉鬼都找到这里了,为什么又在此时好像迷失了方向一般?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唯希可能还在利州城里,但这明显是个矛盾的猜测,却又是唯一的可能。于是她用自己的意识控制了小五,带着吉鬼去城内寻找。如果唯希还在城里,那么她一定可以利用吉鬼先一个找到她。
据她的推测,唯希称圣石遗落在这座宅院绝对是个欺骗三殿下的谎言,因为这些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圣石。这样想来,三殿下肯定还没有得到圣石,应该也不会离开这座城市。唯希那小姑娘必定是将圣石藏到了什么隐蔽的地方。
但三殿下是怎么知道唯希拥有圣石的呢?难道他比她还先猜到这个她刚确认的想法?这完全没有可能吧。
克纱儿的推测又出现新的问题,似乎不能自圆其说。可她管不了这许多了,长长的眼睫毛一沉,专心地控制起小五来。
※ ※ ※
跳过几个屋顶,又拐了几个街角后,小五钻入节日庆典中人群聚集最多也最热闹的地方,成功地将尾随他的李白和拓耶贝鲁给甩掉了。
他抱着吉鬼又穿过几条街巷,确定李白和拓耶贝鲁没有再追过来,于是放下吉鬼,等着看它的反应。
他想试试看吉鬼能不能重新感应唯希的存在,可吉鬼却依然迷惘地在地上打转,时不时地仰头对着夜空露出看似悲哀的神色。然后它漫无目的地乱走一气,他也只能跟着它乱走一气。
“怎么不见了?……”
拓耶贝鲁用力拨开身前拥挤的人群,对旁边的李白说,目光却没有停止地四处扫描着小五的身影。
“你这么紧张,想必小五又被控制了,所以做出不像他的举动了是吧?”
见李白不回答,拓耶贝鲁又继续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个控制小五的人好像并不准备加害于你,每次都是威胁的成分居多。”
李白依旧没有搭理他,现在并不是讨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只专注于流动的人群,让视线急遽地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穿梭。
搜索不到小五的影子,他正考虑要不要跃上街边的屋顶,好将视线放得远些,人群中却突然有人喊了起来:“吉时已到,大家快到祭台那边去。”
于是哗的一声,人潮全都向着街道的一边涌去。李白和拓耶贝鲁也被推攘着,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碰撞。
这时,在人群涌动的前方,被街边无数的灯光照亮的夜空中有一道白光如流星般陨落,接着,一阵轰鸣伴随着大地的震动震撼着所有人的知觉。
喧闹的人群刹时间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紧接着,就听见从人们正欲前往的方向传来惊恐的叫喊声,然后人群又如退潮一般从那边涌了回来。而不一样的是,欢喜的情绪被替换成了慌乱和恐惧。
不断有人尖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地传过来,起先是几个,然后是一群,一片,恐惧的尖叫声后来夹杂着哭喊,还有不少人被失控受惊的人潮踩到脚下而发出的痛苦悲鸣。
场面持续混乱,李白和拓耶贝鲁也被涌回来的人潮从刚刚被推挤过来的地方又被推挤回去,直到前方暴乱的人群的尖叫声无比接近地传到了这边,他们才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关键的信息。
“妖怪呀……大家快跑……”有声音凄惨变调地吼着。
“妖怪?”
李白一惊,怎么这么巧在这里出现妖怪?如果又是像上次那样的妖物的话,必须赶快除掉,不然不光是这里的人,就连整个城市只怕都难逃毁灭。思及至此,他奋力拨开挤过来的人流,开始逆行而上。
“喂,你要去哪里呀?不会是要去跟妖怪会面吧?”
拓耶贝鲁见李白向人群压过来的方向艰难地移动,大叫着,自己也跟了过去。
※ ※ ※
白妖轰地踏碎了利州城中央广场上被民众们为了祈丰节而架设的祭坛,顿时碎砖木块横飞,打伤了旁边不少人。
聚集的人群看到这样一个长着翅膀的恐怖妖怪突然从天而降,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再加之祭坛被毁,还伤了这么多人,于是一个个抱头鼠窜,如蟑螂般拥向来时的街道,纷纷四散走避。不多时,这小广场已是空无一人,连伤者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分不清是什么东西的碎片狼籍。
待震动停止,喧哗远去,唯希缓缓地睁开惊恐未定的双眼,眼前的建筑群虽静立在夜色中,但她还是看得出几个标志似的地方有点熟悉,仔细地在脑海中搜寻,对了,这不是利州城吗?她猛然想起今早曾在这里晃了很长时间,然后被拓耶格雷极不耐烦地架走。
白妖怎么把她带回这里来了?
不知是惊是喜,血液如潮汐般冲刷着她的知觉,对白妖的恐惧也突然减弱了大半。唯希在白妖的胳膊里扭动身子,试图挣脱它下到地面去。而白妖似乎知道她的心意一般,稍微弯腰,松开手臂将她放了下去,动作虽不细致,但看得出它的小心。
双脚接触到地面时,唯希的心颤抖不住,满满地充斥着意外与惊喜。一时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站在白妖面前竟鼓起勇气抬头看它,一双眸子辉映着月色,瞪得比铜铃还大。
“回……家……”
白妖再次以它那怪异的发声方式重复这个词,然后,在唯希惊讶无比的注视下,从一个高大的身形向地面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只有三寸来高的公仔,全过程只用了两秒。
唯希的头跟着白妖的变形从仰视状态过度到俯视状态,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而当她的目光从上至下落到地面的时候,在惊叹于白妖的再次变身和它此时娇小可爱的公仔模样之余,她居然在它旁边捕捉到另一个小小的白色形体。
“吉鬼!”
唯希兴奋地大叫,一把将吉鬼从脚边抱起,举在面前,不可置信地从头打量至尾。这真的是她的吉鬼吗?真的吗?她没有做梦吧?
不禁抱着同样兴奋得叽咕叫的吉鬼在原地激动莫名地跳了几跳,唯希将脸埋进吉鬼短短的白毛中摩挲,闭起眼睛享受它的温暖。
终于不再怀疑此刻的真实性,唯希才满脸盈笑地挣开眼,欲找寻某个身影。刚抬起头,便与前方一道冰冷而略显惊诧的视线相撞。
“小五?”
唯希再次激动地叫出声,被泛滥的兴奋情绪包围的她并未发觉小五的诡异。眼光迅速扫视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唯希虽有些失落但却依然开心地向着小五跑去。
既然小五在这里,那么李白也一定在附近吧,一定,一定……
唯希几乎是欢跳着的跑到小五的跟前。她没有想到前一刻的自己还在那么高的天空中绝望,而此时此刻竟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并见到了让她倍感亲切的人。
这天上地下,绝处逢生的转变也未免发生得太快了吧,快到自己现在已经站在了小五的面前都依然觉得这个小五是假的。
“小五,小五!”
唯希抱着吉鬼停在小五身前一米的距离,如在梦中一般兴奋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小五……”
然后,她兴奋激动的语速迷惘地减缓,脸上痴笑的神情也呆凉了下来。眼前的小五完全没有一丝高兴的情愫,仍用冷漠并夹杂着唯希看不懂的复杂眼神似乎在她身上挖掘。
唯希心一拧,蓦然忆起之前那个将她挂在悬崖上的小五,她几乎已经忘了那一幕。而眼前的他,难道依然是那个她所不认识的小五吗?这真的是小五吗?
一股悲伤感轰雷般侵袭而至,唯希呆直的双眸紧张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胸口剧烈起伏。
只见小五双眼一沉,闪电般地拽过唯希的一条胳膊,拉着她就往身后一条空无一人的街巷中跑去。
“小五,你在做什么?放开我……”
唯希惊叫着,刚刚的兴奋已被一扫而光。她松开抱着吉鬼的另一条胳膊,条件反射似地去推小五抓住他的手,但却完全没有用。吉鬼也被她无意地摔到了地上。
小五强拉着唯希又拐进右边一条短窄的暗巷,不顾她的反抗,将她丢贴在一面上方挂着一盏灯笼的石砖墙壁上,并将双手架在她身侧,让她无处可逃。
“圣石在哪?你不要说你不知道。”
劈头盖脸的一个问题就向着惊惶未定的唯希投过来,小五冰冷的眼神在头顶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微微红色的光,盯得唯希噤若寒蝉。
那自上方撒下的光亮,在小五脸上投射出恐怖的阴影效果。唯希用惊恐莫名的目光瞪着眼前这个人,背部与墙面的撞击震得她五脏俱裂,头昏脑胀,根本就没听清楚他在问什么。心里虽是一万个否定但嘴上还是只能呼唤小五的名字。
“小五,你是怎么了?”她声音颤抖着,目光颤抖着,双手掩在唇上也不住地颤抖着。
“圣石在哪?我知道圣石在你这里。既然你有本事逃离三王子,想必也不会被他将圣石拿了去。”小五将脸凑近唯希眼前,冷冷地低声说道。
“圣石?我怎么会有圣石?那是李白的东西,你不是也知道吗?”唯希被他压上来的阴冷气息逼得想往后缩,可身后却连一厘米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她的。表情扭曲得想哭,不光是因为害怕,更因为这人是小五。
突然的,小五脸上漾出一丝笑,娇态嫣然。
“我劝你还是不要继续装下去,若不是一开始就被你们蒙蔽,也许我早就将圣石从你身上抢走了。”他以那貌神不符的姿态和语气说。
“你不是小五,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小五?这样耍弄别人的感情很好玩吗?”唯希带着哭腔地质问与控诉,根本不理会他的意图。
“你要跟我讲感情吗?”小五的笑沁满寒意,他一只手钳住唯希的下颌,语气温柔而森冷地说:“感情本来就是被用来欺骗和背叛的,你在乎它,才会被它伤害。你很在乎对吧?应该不想看到我让小五做出对不起自己少爷的事情吧?”他说着,又将脸贴近唯希少许。
“你终于承认你不是小五了吗?”唯希脸色惨白,自己哪有什么圣石,他又凭什么认为她有呢?
“呵呵,你错了,这个千真万确是小五的身体,所以做了什么……都算小五的。小五现在正在这个身体里看着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呢。”他俏皮地笑了起来,却让唯希不寒而栗。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小五该有多么伤心,她简直无法估量。唯希的心乱做一团,却又听他继续威胁自己道:“所以,你不如快点交出圣石,在我还没有吻到你之前。”说着,他竟妩媚地向着唯希的唇缓缓凑了过去。
“不要,走开……”唯希惊慌失措地嘶叫着,用手抵挡住小五的脸。她怎么可以让他这样胡来?
“收起你对感情的谬论吧,将自己受过的伤原样地施放在别人身上,你觉得这样会开心吗?”
唯希突然吐出这样的话,让自己都吃惊。这不过是她情急之下套用了某些剧情而一相情愿产生的猜测罢了,竟然脱口而出。而小五却为之一愣,于是她便趁着这个空挡用力推开小五支在墙上的手臂,从他的禁锢中挣脱逃离。
只听一连几声砰砰砰的闷响和碎物落地的声音,唯希忽感上身一凉,身体也不自控地被一股拉力扯了个回转,面向小五时惊然发现,自己的外套竟被他牢牢地撰在手中,再低头看自己,除了胸衣以外,确实什么都没剩下。
“啊……”
唯希尖叫一声,抱着自己的身体立刻瑟缩至就近黑暗处的墙角,满脸通红,恨不得墙边的那只灯笼立刻被风吹熄了才好。
眼眶中已有委屈的水雾在打转儿了,唯希赶快将脸埋入曲起的膝盖间,羞涩地不敢再去看小五。突然身体触碰到一个软软的东西,她一惊,偷看一眼,竟是吉鬼载着那公仔样的小白妖趴在她旁边,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副安然悠闲的模样。
而小五此时一脸尴尬地保持着驱身向前的姿势,举着唯希的外套愣在那,显然这不是他计划之内的。他并不想伤害到唯希呀。顿时失去警觉,他没有发现从后面黑暗中靠过来的人影,然后只觉得颈后乍然一痛,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
“啊呀呀,这次可是你把他敲昏的哦,不是我,下次他要是再这样,我揍了他你也不许扁我。”
唯希听见有个焦躁的大男孩的声音从刚才小五站的方向响起,心里更加恐惧不安了起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却有陌生人接近,要是他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她不敢去想,又使劲地往角落缩到无可再缩。
“罗嗦,你若是敢揍他,我还是会狠狠教训你的。”李白瞟了一眼拓耶贝鲁,不客气地冷言道。
唯希心里一惊,莫不是自己太紧张而出现幻听?怎么这声音像是李白的呢?她立刻竖起耳朵确认。
“喂,凭什么你就可以,你也太专制了吧。”
不理会拓耶贝鲁指责似的叫嚷,李白抱歉地低头看向小五,感觉之前仿佛是听到了唯希的声音,再仔细瞧他手中握着的衣服,虽然昏暗的光线改变了衣服的色彩,但他还是立刻认出了它。
“唯希?……”
“唯希你在这里吗?”他用不确定的声音呼唤着,猛然抬头,目光四下寻找起来,然后在前方不远的黑暗角落里捕捉到一个缩成一团的娇小人影。
唯希本以为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个幻觉,可现在这声音却明确地组成了自己的名字。李白……李白……她不可置信地从环抱的胳膊中小心翼翼地露出她依旧惊惧的眸子向前方看了过去,生怕突然的动作破碎了这个玻璃般的幻觉,证实了一个假象。
而她却欣喜若狂地发现,那个正缓缓自光线后面走出来的身影正是李白,于是抑制不住地,两行晶莹从眼眶中奔流而出。她太开心了,仿佛这些天所受的委屈和疯狂滋生的众多情绪寻觅到了可以倾泻的出口。
“唯希……”
李白终于看清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也因这意外的收获而怔住脚步,嘴角不经意地在他那凝重的神情中向上勾画出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本是过来除妖的,可是妖没见到,却突然地找到了唯希。而下一刻,不及他多想,自己就已经将那个满脸流溢着惊喜并向他飞奔过来的唯希用力地裹入怀中,紧紧地,紧紧地,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胸膛。
“唯希,唯希,真的是你吗?”
他激动,兴奋,感受着失控的情绪波动,紧张地呼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若不这样呼唤着,怀里的人就会立刻化成彩色的气泡,然后破碎掉。
唯希溺在这个熟悉万分的结实的胸膛之中,身体不住的微颤。思潮汹涌起伏着,在这一瞬间似乎在与什么发生重叠,可她没办法深探。现在,她好渴望这个拥抱啊,虽然自己快要被他勒得断气了,可她却不想让他放开。
这个她渴望已久的怀抱,这个她曾经还一味回避的胸膛。此刻自这胸膛之中流窜而出的熟悉感就如同甘露,如同清泉,从她的皮肤沁渗入她的血液,只让她变得更加贪婪地想要汲取更多。
唯希将脸更深地埋入李白的胸膛之中,仿佛想就此深嵌进去。她激动地回应着他的拥抱,双手紧紧地环上他的身体,刚一触到他后背,李白不禁身体一颤,低叫出声。
“啊,你怎么了?”
唯希反射似地赶紧松开手,脱离他的怀抱,抬头,一双慌张的眸子正对上李白的,并发现他一脸尴尬地似乎绯红了双颊,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尴尬状况。
抽筋似地将双手环抱住上身,唯希满脸羞恼地将头低得像那种叫做“倒挂金钟”的花一般,心里大叫不好。
“你是猪啊杜唯希,怎么这副德行就跑出来了?还那样陶醉地抱人家。脑子充血也不是这个充法呀,这下真的丢人丢大了。虽然还不及在拓耶格雷面前掉得那般大。”
唯希在心里大骂自己时,李白已除下身上的剑,将外套解下,从容地披在唯希身上。
“对不起,才发现……”后面的他没说下去。
唯希赶紧将他的长外套裹了裹,这外套加在自己身上竟长得拖到地上去了。她不好意思地抬头,却又迎来自己的另一声倒气惊呼。
“啊,伤……,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唯希吃惊地睁大双眸,揪心地伸手去抚摸他敞怀的内衫下那胸前裹得严实的绷带,还有绷带外未及包扎的长条形伤口,他内衫上片片的血渍中的裂缝,以及自那破裂的衣料下显露出来的伤痕。那些伤看起来都是新的,唯希眼中不禁又要涌出酸涩来。
听唯希这么喊,李白才意识到早上因为赶时间,只换了件外套而没有更换内衫,真是失策之举,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只“啊”了一声,就没有下文了。
倒是靠在一边的拓耶贝鲁又紧张地连忙发出些老鼠似的声音,提醒他别把自己的糗事再抖露一遍。
唯希这才注意到这个靠在墙边的黑发小子,似乎对他仍有点印象。
“他是……?”她眨着眼睛地看着拓耶贝鲁问李白。
还没等李白回答她,自地上便有几条细藤直冲向对面大道边的高楼顶端。三人惊愕之下,只见小五的身体被那细藤一同急速拉飞了过去,而那细蔓正是从他手腕中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