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白物语》宫琯吟

12、月下白妖 之二(残破的村庄)

　　李白和拓耶贝鲁二人在阳光将这座几乎被枝蔓捣毁的村子全数收入它熙和的光辉时回到村里。眼见着四处断垣损瓦，狼籍满地，李白不禁愧疚于心。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那屋主的好心，在村里留宿。

　　虽然那些没有生命的恶仗已经随着三鬼兄的终结而消弭殆尽，但是，这个村子却不可能那般轻易地恢复成它本来的面貌。

　　清醒后的村民们互相扶持着为伤者包扎，他们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场祸事发生的始末和真实原由。于睡梦中被绑缚，又在睡梦中被无缘无故地重重摔回地面，痛醒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发现自己的家被毁了。

　　这样的破坏力，仅凭普通人的认知，便只能将这场突如其来的劫难全归咎为妖怪所为，毕竟最近妖怪扰人的事件被传得满天飞，不少村庄被毁的传说不绝于耳。

　　李白和拓耶贝鲁赶紧回到住处，小五和克纱儿看起来并无大碍，他们已着手开始帮房主修补屋顶。吉鬼精神地在他们身边跳来跳去，显然它一点也没受到影响。见李白和拓耶贝鲁回来，小五首先一个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少爷，拓耶贝鲁，你们回来了，真是太好了。”而紧接着，他那高兴的表情瞬间转为大惊失色。

　　“你怎么满身是伤啊，少爷？”他惊呼着跑至李白跟前，将他身上的伤上上下下细览了个遍。李白那一身白色衣衫，从里到外都被血渍洇染出一道一道的暗红，着实将小五吓得不轻，倒抽了一口凉气。

　　“是那两个黑衣人将你伤成这样的吗？他们很厉害是不是？你们打败他们了吗？”小五紧张地关切着。

　　李白却微微笑道：“不要那么紧张，没大碍的。那两个人已经死了，而我这身伤之所以会有这样惨不忍睹的效果……”他顿了一下，眼睛瞥向拓耶贝鲁那表情难看得要死的脸。

　　拓耶贝鲁正以眼神乞求他不要说，李白却不理会他，接着道：“有一半都是拜某个会玩火的厉害家伙所赐。”

　　“玩火的厉害家伙？”小五一时没有会过意来，瞬间还以为是其中一个黑衣人放了火。而马上的，他就听见拓耶贝鲁大叫了起来。

　　“喂，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耶，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还要讽刺我？”

　　拓耶贝鲁气愤地抱怨着。说什么他厉害，怎么听怎么像是在讽刺他的技艺不精造成的失误。他想起自己丢人的将还没送出去的火焰弄熄了那件事情，自尊心作怪地认定李白是在讽刺他。

　　“我哪有讽刺你？”李白正色道。他是真的觉得他很厉害呀。

　　“不过还是谢谢了。也还好我闪得快，不然怎么都是一个死。”

　　李白一个谢谢说得诚恳十足，并句句就事论事。但听在拓耶贝鲁的耳朵里，这些话没有一句不是在挖苦他，气得他直翻白眼，眼睛周围一直都有几颗闪闪亮的星星在那边围着他转啊转的，转得他头晕。

　　“原来……少爷在说拓耶贝鲁啊？”小五这才终于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诧异的目光在李白和拓耶贝鲁脸上来回跳跃，却还是不明白拓耶贝鲁会玩火是什么意思。

　　“我哪有你们家少爷厉害啊，他只要一发威，敌人立刻无所遁形，通通要死翘翘。” 拓耶贝鲁搂过小五的脖子，语气中充斥着发酵的异味。他现在对小五的态度可是亲切得很，虽然依然对他提防，但他更不想李白对他发飙。

　　“诶？”小五不甚明了，一脸茫然。通过拓耶贝鲁的话，他是隐约记起一些奇怪的景象，但，那跟少爷有什么关系呢？

　　“哦，我忘了，你是可能不记得了，因为……啊……咳咳咳咳……”

　　没等拓耶贝鲁将话说完，李白便给了他一记白眼，将他剩下的话给瞪了回去，并引起拓耶贝鲁一阵做作的猛咳。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房东先生刚一进门，便从后面看见李白和拓耶贝鲁两人背后那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伤口依然有血在渗出。他那张已近不惑之年的慈善的脸不禁为之扭曲，揪心地惊呼。

　　“快快快，让我帮你们包扎。”他说着，便推拢着两人，催促他们进屋去，而此时，门口路过的一个村人朝着这边叫了起来。

　　“咦，不就是你们两个将妖怪引出村子去的吗？”

　　那个年轻人看着李白和拓耶贝鲁大叫。他也许是唯一一个看到了黑衣人的人，远远的，那两个面相狰狞的家伙一身黑衣，现在被村人套上了妖怪的名字，却也颇与黑色妖物的形容吻合。

　　年轻人虽然在迷迷糊糊间看见了当时发生的事，但却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因此，他对他看到的表象深信不疑——那两个妖怪破坏了村子，要杀人，而这两个少年将他们引出了村子，这就是事实。

　　“你们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年轻人将自己满心的感激与崇敬之情用他高昂而颤抖的声音表露无遗，激动的情绪引来许多村人前来驻足围观。

　　他大声地对着大家宣布：“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将妖怪引出村子，我们大伙现在才能安然无事的活着呀，大家快来叩谢恩人……”

　　在他的号召下，以他为首的众村民们纷纷向李白和拓耶贝鲁作起揖，叩起头来。“谢谢恩公”的呼喊声此起彼落，俨然这是两位救世的菩萨。这让李白和拓耶贝鲁无所适从。

　　他们明明是所有事端的起源，而现在却被人们当成救命恩人一般地叩谢着，甭提心里揪得有多难受，可是，要对他们说出实情，却又是怎样也开不了口。

　　他们怎么忍心破坏这些人心中那一席曙光的想象呢？当人们认为有人解救他们于危难之时，惊恐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归属，正是开心幸福的时候啊。若是此刻，这两尊披满金环的救世菩萨突然摇身一变，成为黑暗的恶魔，这样的事情，叫人如何接受？

　　相较之下，人们更乐意抱着希望的想象而非憎恶的感受继续生活吧。

　　“别谢别谢，我们可受不起呀。” 拓耶贝鲁一双手晃得跟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拼命地劝阻村民们盲目的感恩，那简直是罪恶感的催生剂。

　　李白呆站在拓耶贝鲁旁边低头不语，心里实则翻江倒海，那滋味比海水苦涩一万倍。须臾，他转身对小五说：“我们收拾上路吧。”声音死灰。

　　他是最不该留在这里的人啊。

　　“好的，我这就去拿行李。”

　　“啊，对了，有什么东西可以帮我把这把剑包起来吗？这样怪不方便的。”他将那柄略显透明，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冷光的剑递给小五。

　　“诶？你们这么快就要走啊？可是你们的伤很重，起码也得休息个几天才行啊。”房主见李白说要走，便急忙地岔话进来阻止。

　　“我们还有要紧的事，所以就不再打扰了。”

　　“那怎么行？起码也要让我先帮你们两个把伤口处理一下，不然，我是绝对不允许你们离开的。”

　　“这……好吧。”

　　见屋主的态度十分坚决，李白便不好再推辞。

　　“我也去帮忙。”克纱儿站在屋檐下，表情淡然地说道。

　　“哇，不害臊……” 拓耶贝鲁戏谑地凑到她跟前，一张大特写将克纱儿逼退几分。

　　“一个女儿家家的，难道想看男生裸体吗？还是你对我们哪个有意思啊？”他继续调侃。

　　克纱儿却不动声色地转身进屋，“我对比我小的男生没兴趣。”她冷冷丢下一句。

　　“哦……？”拓耶贝鲁拉了个怪异的长音，皱着脸皮，“漂亮姐姐你到底多大啊？怎么总是这么冷嘛。”

　　“那我……”

　　“诶……你也不用了。”

　　小五跟在李白身后，准备一起进屋，还没说他要去帮忙，就被挥舞着双手冲过来的拓耶贝鲁充满戒心地给封了嘴，弄得他又内疚起来。

　　“你还是跟漂亮姐姐一起一边凉快去吧。”

　　拓耶贝鲁说完，迅速地将房门使劲地在小五面前“砰”地关上，随后，小五便听见门里边传来拓耶贝鲁一声闷闷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