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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鬼兄的盛宴之(绝念) ...


  •   有一种东西

      在手中被点燃

      无形的沉迷

      一分一厘地毁落

      做个选择吧

      当走出来后

      你还是你或已不再是你

      再过一个时辰,估计天又将亮了吧。他虽是闭着眼睛地躺在床上,但窗外嘤嘤悦耳的风声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睡不着,一整晚都在半梦半醒之间徘徊,想些有的没的。实在熬不住,李白只得翻身下床。

      顺手抄起外套,回头看了看小五,他依然气息平稳地睡在梦里,想必前天是累到了,那沉睡的憨态让他看起来像个才刚十岁的孩子。嘴角微微笑了笑,李白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昨天他们一连赶路至此,到达这个小村庄时已近黄昏。头一天晚上,为了离开那座让人不愉快的树林,几个人一晚没睡,当然还忙着找马来着,总之,大家都疲累到不行。所幸的是,这家好客的主人竟主动邀请他们这群外地人到家里住,不然,这个小地方,大概是找不到客栈的吧。

      李白站在门前的小院里,从四方院外滑进的晨风打着转儿地穿透他单薄的衣裳,清凉透骨,但只一会儿,却又觉到它的寒气。他将外套穿好,做了个深呼吸,然后跃上屋顶,打算坐在屋顶上打发时间。也许,他那纷乱的思绪应该整理一下了。

      黎明前的村庄出奇地静谧而安详,站在这高处,目光透过被清风拂至面颊上的发丝,整个村子的轮廓尽数收入眼中。

      李白凝视着东方的天际,那里已泛出一丝纯净的浅亮,那透明的微光,能净化某些浮躁的心思,他一向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这两天以来,有些东西千头万绪的好像一团打不开的结,该从哪里着手深入都完全搞不清楚。

      “原来你在这里呀……”

      突然的,拓耶贝鲁那喳喳呼呼的声音将他好不容易沉淀的思绪又搅浑了,他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将视线挪到房檐边那个探出的脑袋上。

      拓耶贝鲁轻松地用手一撑,身体跃上屋檐,并两下就蹦到李白旁边,浑身散发着饱觉之后清晨的舒爽,于是自然而然地伸开双臂并张开他的大嗓门。

      “哇……,果然站在高处心情舒畅,啊哈哈……哎哟……”

      只可惜,他那喧闹的舒心大笑声嘎然地结束在一记拳头砸天灵盖上。

      “不要叫啦,别人都还在睡觉,你鬼叫个什么?”李白皱了皱眉,压低音量,一如既往地训斥正疼惜着头顶长大包的拓耶贝鲁。这小子真的是太任意妄为了,什么时候都一样。

      “喂,我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追上你们,算起来,刚才几乎是我这近一天多来说的第一句话吧,你用不着这样欺负我呀。”

      拓耶贝鲁转身向着李白,愤愤不平,但却很识趣地只是小声嚷。他的视线在不经意间越过李白的肩膀,突然在远处捕捉到一个巨大的黑影。

      “……啊,那是什么?”

      拓耶贝鲁一双黝黑的眸子在瞬间睁大了一倍,他用手指着李白身后的方向再次大叫出声。当然,后果是头顶多长出一个大包。

      “叫你不要大声……”

      李白再次狠狠地砸了一下拓耶贝鲁的脑袋,同时也警觉地转身看向拓耶贝鲁手指的方向。那是……

      心口一阵猛然地抽缩,昏暗中,虽然他只看见那个影子消失在远处山林的最后一点影象,但……,他能确定,那是个妖物。并且,那妖物行进的方向——东北方——正是他们现在前往的方向啊。

      刹时间,他心中升窜而上的不好的直觉全将矛头指向了唯希,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是确定。

      顾不得多想,他向那个巨大的黑影消失的方向拔腿追赶,但,几乎是立刻的,拓耶贝鲁一把将他拉住。

      “你干什么?”

      “放开,那是妖物。”

      “妖?”

      拓耶贝鲁怔住。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个巨大的黑影是妖?这种东西怎么会存在?”

      “是谁在说巨大的黑影是妖?你不会是在说本大爷吧。”

      一声低沉浑厚的嗓音随着拓耶贝鲁吃惊的问题落幕而紧随而至,让李白和拓耶贝鲁均是一脸惊愣。正欲四下寻找这声音的出处,才刚低头,竟发现无数荆棘蔓条撕裂渐入黎明的地面,破土而出,眨眼之间直冲向上,穿破屋顶。

      它们形同前天树林中的那些枯槁之物,几乎布满了整个村庄,而那些熟睡的村民们如同昏迷般通通被卷在了枝蔓之上。

      “怎么可能?”

      李白愕然,制造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哈哈哈哈……”

      那个浑厚的声音大笑着,正体不知何时已经显现在了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高大壮实的身体,浑身凸凹的肌肉轮廓在黑色衣饰的遮掩下仍显露无遗。

      “嘿,又碰面了,死小子。”

      大个子这就算是正式的打了个招呼,但李白和拓耶贝鲁敌视着他,仍惊讶着。而下一刻,从这大个子身边的枝蔓上渐显的形体更是让他们吃惊不小——那是……死去的佐克答。

      “不要吃惊,我二弟确实已经死了,不过,只要他的身体还在,他的力量就可以为我所用,我们三鬼兄的力量就还是完整的。”

      “嘿嘿,大哥说的没错。”

      一个瘦小的矮个诡笑着从一处墙壁后面现出身形,并跃上大个子所站的屋顶,立在他身边。他凶残的目光直扫向对面屋顶上的李白和拓耶贝鲁。

      “哟,那位不是燎爵爷家的宝贝公子吗?没想到连你也在这里,你跟他在一起,恐怕也是居心不良的吧,啊哈哈哈……”

      小个子佐克刹的话和那该死的不怀好意的大笑让拓耶贝鲁听了心情极为不爽,他指着这一高一矮大骂:“切,你们这两个唱戏的小丑,自己素行不良还敢不知廉耻地污蔑别人,少把我这种正人君子跟你们做比照。”

      他嚷嚷得大声,被气得全身发抖,额头渗出的汗星子随着身体的抖动直往外溅。拓耶贝鲁想起前天被自己拒绝的父亲的指令,心里万分心虚,尽管自己不会做那些龌龊的事。

      他只信他们唯一的神,决不会违背神的旨意。神说被圣石选中的人才是下一任的西夜王,那那个人就必须是。他才不会将这个头衔用不光彩的方式嫁接到自己的头上,与那些卑鄙的人一样。

      “瞧你说的,反正怎么说我们也都是敌人。”

      小个子说完又凶恶地指着李白。

      “你,杀了我兄弟的死小子,赶快交出圣石,不然……”

      只听倏的一声,接着是身边屋顶瓦片碎落的巨大声响,两条枝蔓冲破李白和拓耶贝鲁脚下的屋顶快速地窜了上来,小五和克纱儿被卷至上空。下一刻,许多尖锐闪亮的巨刺开始从枝蔓低部向上蔓延,走到一半突然停住。

      李白的目光紧张地追着枝蔓的动向,心已经在那些尖刺快走向小五时揪到了嗓子眼。他看见小五在上面挣扎着,却怎么也脱不开身。

      “少爷,拓耶贝鲁,这是……嗯啊……”

      小五本想说的话还没说完,那枝蔓猛然收紧,压得他五脏六腑都要迸裂,他痛苦地沙哑叫喊出声。

      “怎么样,我们俩可没有老二那么仁慈,你不如干脆点交出圣石,然后受死,不然,本大爷发怒的话,上面的小子会有什么下场……”

      小个子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将威胁的话只说到一半,却看见李白至腰间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安定若素,但他眼中却是能杀死人的目光。

      “圣石在此,有本事就自己来拿,如果你敢伤害上面的那个人,我即刻就将这个东西毁了,想必你们也无法交差。”

      “什么?你敢。”小个子瞠目以对,气得将牙咬得咯咯作响,这死小子竟敢反将他一军。

      “你看我敢不敢。”

      李白凝眉,将那小盒子捏入掌心,正欲用力,对面的大个子慌忙摆手大叫道:“行,行,行,你狠。”

      小个子见大哥那副熊样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行你个头啊,猪,我看扁你。”他大吼。

      “要打不要在这里呀,你们两个小丑。”

      拓耶贝鲁嘲笑他们,然后和李白一起转身跃上前面的屋顶,向村外奔去。转移战场,他们心照不宣。

      “快跟上呀,他们跑了。”

      大个子一边叫,一边跟小个子扭打着,两人紧随前面的身影。

      ※ ※ ※

      “这下算不算三个人都到齐了?你说的三鬼兄。”李白一边在屋顶上飞跃着,一边问向身边的拓耶贝鲁。

      “应该吧,我对他们又不了解,只知道他们是三王子捡来的。在神域里,遗弃小孩这种事件的发生几率虽然很小,但仍是有的。”

      稍暂停,拓耶贝鲁轻松似地笑着继续发挥他岔题的本事道:“……哈哈……,大概这些家伙从小就那么让人讨厌……”

      拓耶贝鲁说完,两人一起回头望了望在后面正追赶他们的高矮个,很庆幸他们这么合作地被引出了村民集居的地方。但很快地,两滴冷汗同时从两人的额头上挂出,那什么鬼兄的家伙们竟还在互斗。这叫什么?是精力过盛,还是超没原则?

      李白和拓耶贝鲁快速地出了村子,跨过一条浅溪,前面便是来时经过的一块空旷草地缓坡。他们想要跃过它,到另一头更空旷的地方去,却在还未到达顶端之时,前方已被瞬间从土里窜出的植物形成的巨墙挡住了去路。

      他们只愣了一下,遂停住脚步转身。高矮个已跃过溪水,在对面摆出作战的架势。

      晨曦的笔墨恰巧于此时画亮东边的天空,越过隐隐约约的浅灰色山脉,透过稀疏的薄云,顿时将平面的黑夜自天际驱逐。青色的晨光将万物拉出长长的影子,并自它们头顶渲染出清亮的光晕。

      除却移动的光影,这一方天地之间唯一活跃的,大概就只有在浅溪中跳跃闪烁的点点星光了,它们的数目正在持续增加之中。

      “呵……,小丑们的架打完了吗?”沉寂片刻,李白微微一笑,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两个双簧绝搭道。

      “是呀是呀,三王子殿下拣来的野狗,……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确实是被他拣回来的吧……” 拓耶贝鲁讥讽地应和着,还故意摆出一副思索的可爱样子来。

      “说什么?你们这两个杀千刀的兔崽子……”小个子被气得咬牙切齿,尤其是拓耶贝鲁那刺死人的话,竟专挑人伤疤。

      他紧握的拳头一阵咯啦作响,头顶立刻窜出几缕麻乱似的黑烟,那双被他瞪出的恶煞般的眼珠子鼓胀得就快要从眼眶中掉出来。

      李白也因拓耶贝鲁的话而脸部抽搐了几下,稍微皱了皱眉。他真是怀疑拓耶贝鲁这家伙的脑子有毛病,竟给要吃自己的狮子喂疯药。

      “喂,你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是怕他们还不够震怒,想让他们早点送我们升天呢?还是你这小鬼深藏不露,太有自信对付他们了?”

      “啊?”拓耶贝鲁诧异地竟双手抱在脑后,枕着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侧脸看向李白。

      “……我想——你很快就能将他们收拾了呀。”他天真地疑惑道。

      “诶……?”李白简直要被他气得将心都整个儿从口中吐出来。感情他跟过来是准备看戏来了。

      “我要是能将他们这些怪物一下子都灭了,还会有今天的麻烦吗?你是嫌一会被人杀得不够惨烈就不够看是不是?”

      “我是有根据的……”

      拓耶贝鲁正准备辩解,刹时间向他们扑过来的两道黑影却没给他这个时间。

      “告别的话说完了吧?”

      小个子手中的一道晃亮已先一步向着李白头顶重重劈来,被李白躲过。他续又接连向他猛砍,绝没有给对手休息的机会。

      李白被他突然间猛烈的攻势逼得节节后退,一味闪躲,他此刻手中并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抵挡这恶煞的利器呀。

      “喂,你干嘛一直躲呀……哇啊啊……”

      拓耶贝鲁正冲着李白一个劲地大叫,大个子却在此时抽出背后的大斧头向他砍来,吓得他好好一个问题到最后都跑了调,赶忙向后跳开。

      “竟在敌人面前毫无警惕?你太小看我了吧。”大个子憋气又愤怒地提起斧子,向着拓耶贝鲁又是一挥。

      “你没看见我手无寸铁吗?不闪还要怎样?问那什么白痴问题……”李白边躲避着小个子连续而凶狠的攻击,边对着拓耶贝鲁大嚷。心里却在悲叹——跟这家伙在一起,连自己都要变得跟他一样焦躁了。

      “把你的剑召唤过来呀……”

      拓耶贝鲁扯着嗓子喊。一蹲身,斧头划破空气正从他头顶经过,带动他的头发向一侧横飞的同时,几缕黑丝在他眼前落下,吓得他冷汗一地。

      “乖乖,真是不能怠慢……”他颤抖着声音自言自语道。

      “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李白的声音在他躲避攻击的空挡断断续续地发出。这又是什么新鲜招数?隔墙取物吗?他想。

      “凭意识呀,这还要我解释吗?你不是会的吗?” 拓耶贝鲁被大个子追赶着,绕着圈子没命地死跑。

      “看我还绕不死你,大狗熊。”他在心里咒骂着大个子。他确信这大个子的身体没有那么灵活,在他还没使出什么奇怪能力之前,先绕晕了他再说。

      “我会……我会我还问你干嘛?说详细一点。”大喊着,李白正向后躲过小个子佐克刹横甩的刀光,并借机向后退出了一定的距离。

      佐克刹怪异恐怖地笑了几声,道:“动作很快嘛,竟让我一刀都没砍到。不过,我本还当你精通秘术呢,搞了半天是个半吊子,真搞不懂你是如何能杀了我二哥的。”

      “这样看来,干掉你真是易如反掌,嘿嘿……”

      佐克刹满脸堆砌着凌虐猎物的诡异之笑,只伸手一挥,数条枝蔓便在瞬间从地面冲出,缠附住李白的身体。

      “你只要集中精神……脑中只想着那一个物件……就可以办到。” 拓耶贝鲁大声的喊,并还紧接着笑道:“喂,教你这么多,事后你可得请我好好大吃一、顿、啊……”

      拓耶贝鲁一个“啊”字来得迟缓,因为此刻,他突然发现,竟找不到大个子佐克拿的身影了,他消失了。

      拓耶贝鲁原地打了几个转,环视了一圈还是没有人,紧张感瞿然而升,难道……,他会隐身吗?

      这时,那个浑厚的声音突然间在他前面响起:“小鬼头,才发现敌人不见了吗?现在是一对一的战斗,你可不要走神呀,还是多管管自己的事吧。”说完,佐克拿的身影却显现在拓耶贝鲁身后,斧头向他劈了下来。

      虽然有所察觉,但拓耶贝鲁仍未完全躲过,后背被深深地刻了一道森然的血痕。他痛得大叫出声,向前趔趄几步才站定。

      李白瞥见拓耶贝鲁受伤,心也为之一紧,而那大个子竟能隐去形体,着实让他震惊。

      竟有人有这等神奇的力量?拓耶贝鲁怕是艰难了。

      但此刻他哪有时间为他人担忧,那罗刹般的小个子正面目狰狞地向他挥刀而来。情急之下,他如刚刚拓耶贝鲁所说的,闭起所有思维,只在脑海中搜索他将剑搁置的位置,并让那形象巨细靡遗地呈现于脑海。

      只听呛的一声,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的剑此刻正横在他面前,并将那小个子连刀带人一齐弹开了去,剑身在晨光中幽幽地泛着青蓝色的透明光泽。

      短暂的惊愣过后,没有时间多想,他用力挣脱右手,将剑握入手中,挥斩去身周那些烦人禁锢,并举臂挡住佐克刹自上空劈下的一刀,将他向后弹开。

      “拓耶贝鲁,小心后面。”

      李白趁这一刻偷闲,望向拓耶贝鲁的时候,正看见那大个子在拓耶贝鲁身后再次现形,并欲袭击他,于是大喊。

      拓耶贝鲁闻声,迅速转身的同时,手中已不知何时捏住一团火焰,顺手将它向那大黑影投掷过去。

      佐克拿一时躲闪不及,身体被火焰击中,眼看那火焰就要烧遍他全身,他惊呼一声,翻滚入旁边的溪水之中。打了几个滚,才终于给险些被烧焦的身体降下温来。

      “哈哈,见识我的厉害了吧,别以为站在水里我的火焰就攻击不了你。”

      拓耶贝鲁忍痛地得意笑着,脸上尽是个大男孩的天真稚气。同时,又在手中聚集火球,准备继续攻击。

      没想到拓耶贝鲁还有这厉害的一招,李白虽有些吃惊,但本已提到了嗓子眼的一颗心也能平安降落了。只可惜,刚准备下落的心还未降下多少,就被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彻底瘫痪。

      ——拓耶贝鲁掷出的火球竟在距离大个子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自己熄灭了。

      这意外真是让人大跌眼镜,豆大的一粒汗珠晶莹地在李白的额头上挂出,他一边的眉毛和嘴角抽搐着,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贴合此刻心中的感叹。

      “啊……呀……,不好意思,平时疏于练习,所以失手了。” 拓耶贝鲁捎着后脑勺,此刻竟还笑得出来,尽管是尴尬地笑着。

      “哦哈哈……,不行了吗?想烧我,看不见的敌人我看你如何烧?等你被我抓到,小心我扭断你的脖子。”

      大个子的声音又不知从何处传来,他再次隐去了身形。拓耶贝鲁这才将表情收回严肃。

      “嘿嘿,看来不动真格的就赢不了你。”

      佐克刹稳稳落于地面,皮笑肉不笑的尖脸上表情阴霾奸诈,他哼笑了几声。诡异的声音将李白的注意力立刻牵引了回来。

      “那就休怪我将你这美丽的身体扎出几百万个窟窿。”

      他话音刚落,十几条长满巨刺的枝蔓如同离弦之剑,从佐克刹身后的土壤中破出,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光线并迅猛地向着李白站定的位置全速冲刺下来。

      李白及时向后跳开,那些东西全数集中地深扎入他刚刚离开的那一点,撞击地面发出巨大的一声闷响。一时间,土壤如烟尘般夹杂着草屑向上腾起,在地面上弥漫出浓厚的灰绿色烟雾。而当它们散落,土壤中已形成一个大大的坑洞。

      “这若被扎到,那还得了……”李白幸自暗讨,“还好闪得快,不然这人类的身体还未来得及挥霍就已然完结了。”

      猛然惊觉到自己意识深处燃起的点滴异样,只稍稍分了分神,在觉察到身后有东西袭来时已躲闪不及。

      一条粗壮的枝蔓如张势的巨鞭般极具压迫感地横向扫来。李白转身欲向下躲避,双手架在身前护住头部,但仍被狠狠地扫了出去,在地上狼狈地翻了几滚,一时间手臂上多出好几道鲜亮的血痕,那艳红在他此刻已粘满草屑的白色外套上晕染得越来越大。

      “嘿嘿……,打了个擦边球,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嘿嘿……”佐克刹阴险地诡笑着,仿佛陶醉一般,狰狞突出的双眼放射出凶残的寒光,微微一眨,李白身后不远的地面中又破出一条枝蔓。

      李白才刚摇晃着欲站起身,脑中的眩晕还未过去,心中的异样感犹存,突然后背遭受一记强烈的撞击。只觉得有异物冰凉地刺入体内,那巨痛和着身体被撞击的震颤,让疼痛瞬间在他整个胸腔中的各条神经线上产生共鸣。还未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向前飞摔了出去。

      “啊……哈哈哈……”佐克刹欣赏着自己无比的威力,阴沉的低声奸笑此刻已转变为变调的大笑声了。

      “怎么样,见识到我的力量了吧……。这些尖刺可是如假包换的金属。虽然它们只能依附实物来发挥作用,不过,能让我用得这么舒心畅快的还是第一次。要不是你杀了我二哥,恐怕你也领教不到这样霸道的威力了。”

      佐克刹脸上的表情随着他变调的言语越来越显露出噬血的扭曲。

      “就让我送你下地狱吧……”

      他尖锐、兴奋又阴冷的叫声闪电般地撕裂晨曦的宁静,如死亡的昭告,冲击着李白的听觉。

      待撞击的力量停止时,李白仰倒于地面,身体终于不再继续失控地翻滚,纷乱纠结的发丝缠绕在脸上、颈上,遮挡了他的视线,但他仍看见一条枝蔓的黑影被着清亮的天空向他俯冲下来。

      顾不得满腔的痛觉,他立刻将剑横于当空,那枝蔓恰时猛撞在剑身上,被挡住去路。强势的冲击力与李白的力量抗衡着,疼痛让他抵抗吃力,面部肌肉艰难地纠结了起来,而此时,他瞥见上空又有数条黑影飞速地紧接而来,空中还伴随着小个子又一串恐怖的怪笑。

      李白心中骤然惊惧,脑子里已然一片空白。他自知无法躲过,闭起双目,等待死亡的审判。

      但才刚合眼,一股炎热的空气夹杂着树木烧焦的气味便扑面而来,他旋又猛地将眼睁开,只见头顶被一片火光笼罩着,几条黑色的灰烬在火焰中如鬼魅的蛇影般忽隐忽现,缓缓消失。

      “你像个傻子似的愣个什么劲啊?快走开呀……”

      紧接着,李白就听见拓耶贝鲁在不远处对他超大声的吼叫,还没来得及反应,从那满眼的火光中显出无数闪亮的光点并向他垂直地落了下来。

      直觉那不是什么好东西,李白迅速向旁边翻身滚去,但身体还是被某些避不及的尖锐划伤。身边一阵物体撞击土壤的闷响声接连响起,而待这声音结束之后,他定睛一看,面前那块草地上扎满了泛着银色金属光泽的尖锥,而这些分明是枝蔓上附着的金属暗器嘛。他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全身又是一阵难忍的巨痛。

      “喂,你这是在救我吗?” 李白瞪着拓耶贝鲁用尽气力地大喊。

      拓耶贝鲁却冲着他抱歉地笑着,额头早就被豆大的汗珠侵占了。他也向这边喊道:“呵呵,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我的火焰尚不够熔化金属的温度啊,还好你没被那些暗器扎死……”

      “这是什么话?谁知道如果你的火焰达到了融化金属的温度,我会不会被落下来的铁水给烫死啊……?”李白心寒着,但这句话看来只有等到以后再说了,因为,那小个子在惊诧之后并没有停止对他的攻击。

      佐克刹再次驱动那些枝蔓向李白攻过去。李白挥剑砍断它们,又立刻有新的扑过来,没完没了地消耗他的体力。

      “喂,你这呆子,用秘术啊,秘术……”拓耶贝鲁沿着毫无规则的路线到处乱跑,在突然又找不到佐克拿身影的空挡,着急地对着李白大叫。

      “有那么强的力量你不用,闲着发酵啊?”

      他就搞不懂了,明明前天他驱动力量干掉了佐克答的,怎么今天在这边浪费时间被人整。

      “我根本就不会操纵那个力量,会的话,还用听你罗嗦到现在吗?前天的事情根本就是个意外,我自己也找不到头绪。”

      李白无奈地对拓耶贝鲁回喊。听到拓耶贝鲁的话,他就憋一肚子火。对于前天的事情,他只知道自己是一时气极,想立刻让眼前那可憎的面孔消失,谁知体内气息紊乱,就发生了那样的事。现在即使想找那股气,探遍身体每一个角落,也是无迹可寻。

      “什么?”拓耶贝鲁一愣。

      “你不会是想告诉我,那是你第一次用到那个力量吧?”他吃惊不小。

      “事实如此。”李白答道。

      “诶?……”

      拓耶贝鲁目光呆滞地呆在原地使劲地叹了几口气,眉毛搭拉得都快要亲吻到眼睛了。他刚想要开口继续说话,身体突然间被粗壮的东西绑缚住,那力道挤压得他透不过气,接着,佐克拿现出了身形。

      “小鬼头,我说过不要让我逮到的,我现在就可以扭断你的脖子。”

      佐克拿厚重的声音在拓耶贝鲁头顶上方震荡。他只一只胳膊就将拓耶贝鲁从肩部整个环绕了起来,紧紧地将他束缚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掐住了拓耶贝鲁的脖子。

      “你……只要……依靠……意识……” 拓耶贝鲁挤出喉管里仅有的气,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已是面无血色。他双手攀附在大个子的胳膊上,表情痛苦地极度扭曲着。

      “又是意识?……拓耶贝鲁……”

      李白复咏着拓耶贝鲁的话,转身抵抗攻击的同时看见拓耶贝鲁艰难的处境。他旋身斩断所有的枝蔓,正欲过去帮忙,拓耶贝鲁却伸手做了个制止他的动作。

      “……哈哈哈……”

      大个子仰头大笑了几声,声音再次从拓耶贝鲁上方十分自得传来。

      “跟我作战,就算速度再快的人也无用武之地。虽然反应慢是我的缺点,但这隐身的能力却很完美地填补了我的缺点,是吧,小鬼?你再乱跑也没有用啊。”

      他说完,低头看向拓耶贝鲁,却见拓耶贝鲁在那艰难的表情中哼笑了出来。他的刘海遮挡着他的眉眼,那一片阴暗让大个子心中一凛,才惊觉自己浑身已经燃烧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但拓耶贝鲁就是不放开他,只有他一个人在火焰中以他那低沉的嗓音呼喊着。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没事?”

      “呵呵,真可悲,你难道不知道我的火焰是受我控制的吗?我会苯到用它来烧我自己吗?你到死了,还是思维慢半拍,居然主动将生命送到地狱入口……”

      说着,拓耶贝鲁放开佐克拿,从火焰中走了出来,面对着正在燃烧的人伫立着。

      “这能弥补你的缺陷?呵呵……,别笑死人了,不勤加练习从根本上进行改变,光得意这些微不足道的附加力量又有什么用呢?”

      “……呼……`,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说这些话……” 拓耶贝鲁摊了摊双手叹口气道。

      跳跃的火光辉映着它背后另一团耀眼的火球,光芒将拓耶贝鲁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黄色。他皱了皱眉,目光陷入火焰里停留了一会,收回无意间飘飞的思绪,他一脚将佐克拿踹进后面的溪水中。

      奄奄一吸的佐克拿在水中发出“嗤……”的响声,身体周围的水面缓缓升起稀薄的白色水雾。

      “……殿下……,我……到最后……也没有……报答……”

      佐克拿低喃的话音未落,佐克刹似乎就在不远处有所感应,他以尖锐的声音大吼到:“别以为殿下收留我们就是恩惠,他同情的根本就不是我们……大哥,你听到了吗?”

      见佐克拿没有回音,佐克刹身体一阵颤抖,他紧攒双拳,将脸埋入一片阴影之中。

      “早就跟你们说了……早就跟你们说了……我们根本不欠他的……,没有必要为他效命……”他声音棱角分明,字字清晰。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中盈满憎恨的目光,那是看向记忆深处的憎恨。

      “我才不管什么任务,我只要将你们两个了结。”

      干涩的声音被他身后腾空而起的无数枝蔓的破土声淹没。那些枝蔓仿佛披挂着漫天惨白的星光一起向李白和拓耶贝鲁罩下来,瞬间带来黑夜降临的错觉。

      拓耶贝鲁烧毁了刺向自己的两条枝蔓,而李白则向后退开了去,不小心撞在那地面上的突出物上。

      枝蔓扎在土壤里激起烟尘弥漫,整个地面都似乎在震动着。接着,它们又从土壤中抽离,缩向空中,变换了排列,准备再次俯冲下来。

      “这次你们绝对跑不掉。”

      佐克刹充满憎恨的狰狞目光盯着自己漫天强势的武器,编排好进攻的阵形之后,当他将自己的目光再次投放到李白的方向时,那狰狞瞬间变成了惊愕。

      ——他眼花了吗?前方那一轮灿烂的金红色光芒之中,那少年伫立着,双眼在背光中泛出幽蓝,强牵他心志。那一头披散的长发张扬地在他身后扬起,发丝上流动的绚丽晨光将其几乎渲染成金色。他身前布满银白色的光点,那光点正急速变大并向自己靠近。

      呆愣中,只觉身体被一阵激烈的冲撞冲击得失控后仰,当小个子看清那些穿入他胸膛的光点之时,他才惊觉——那是自己的暗器。

      佐克刹向后仰倒了下去,晨曦的光辉在他眼中一寸寸地消失,又在瞬间过度到一片灰暗,灰暗得一如他所见过的所有色彩。

      “……大哥……,你也快点咽气吧,反正……我们早就被这个世界遗弃了……对谁……都无所谓……”

      消失的声音将所有在空中停滞的枝蔓与银色的光亮都带进无形,眨眼之间就化为灰尘在清亮的晨光中消弭。

      山野间的晨曦恢复了应有的祥和,当朝霞渐渐退隐,天空中絮状的云开始呈现出纯净的棉白,跳动的金色阳光带动晨露闪动,为大地聚集来自天空的灵气,空气中飘浮着丝丝草野的清香,有鸟儿鸣叫歌唱的声音传来。

      ——一切都很可爱。

      ※ ※ ※

      “啊……?已经死了……” 拓耶贝鲁的大特写俯视着草地上的人,似乎十分遗憾。

      “还是……将他们烧了吧……”李白站在拓耶贝鲁身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苦涩的滋味在心头翻搅着,眉心不自觉紧聚起来。

      他轻易地剥夺了别人的生命,而且是毫无感觉的。那个力量让他自己感到恐惧与害怕,他根本就无法控制,当他产生要杀别人的念头时,一切的发生就容不得他反悔了,如同上次一样。

      缓缓将双手摊开在呆滞的目光中,又猛然将之攒紧,用力地甩了甩头,将脑海中难解的纷乱思绪强行压制,他转身向村子跑去。既然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疑惑和迷茫就只是在浪费时间。他必须尽快找到唯希,利州城就在前方了吧,不能再耽误,凌晨出现的那个妖物,让他直觉糟透了,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好吧,总比让他们躺在这里好。” 拓耶贝鲁迟疑了一会才回应李白,便开始着手制造火焰,刚将地上的人点燃,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李白的身影已经跨过溪水,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自己先跑掉了。

      “……喂,你怎么可以先走啊?等我呀……”

      他气愤地对着李白的背影大叫,快速地跟了过去。跨过溪水的时候,他停顿片刻,又继续向李白的身影追去。

      “喂,你不用跑那么快吧,你赶场呀你……,我告诉你你后面可是在流血哦……跑那么快你想死不要紧,我可不想收尸啊……”

      任拓耶贝鲁声嘶力竭的高音量沙哑地在后面破坏清晨的娴静,李白听见了却完全没有准备给他回音。

      他心情烦乱到极点了,竟还要被这烦死人的声音唧唧歪歪地吵到头大,他越发是加快脚步,尽量远离噪音来克制自己转身回去踹拓耶贝鲁一脚让他闭嘴的冲动。他还想快点去看看小五的情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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