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渴》梦密

3、蒲川

　　报道前一天，大家都在匆忙赶事，连千这儿忙着搬走，游锁那儿急着入住。
　　游锁定的时间本是后日，但后天就报道了，所以经过协商，双方提前一天。
　　连千那天，一早去了新家收拾东西，根本没时间跟那特殊人见面。
　　东西拾到拾到，黑笔塞进盒里，试卷摞齐摆正，背包拍拍干净，校服穿穿整齐，这一套路忙完，也就预示着学习的开启。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八月的离去带来了九月的狂欢。
　　也不知是天空作响还是事出有因，每次假期的开学，不是暴雨就是烈阳。
　　将近九月的南栀市热的发红，六点的微风小鸟依人，它带着一丝红降落人世。
　　仅过去两时，八点的天空焕然一新，透蓝的天空，悬着火球的太阳，云彩好似被太阳烧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千单肩背包，在阳光下穿梭步行。附近的学生则骑着单车，或三三两两的成群相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从衣着就可看出。
　　蒲川的校服很简单，上半身为白色短袖，短袖以白色为主，除了袖领口的一抹黑，左胸的蒲川校徽外，其他地方皆为白色，校服裤不算宽大，有松紧带把持，颜色与袖领统一。
　　连千快到学校时，身后传来两阵熟音。
　　“连千。”
　　“连千！”
　　转头一看，果然是那形影不离的两人。
　　“早。”连千对着慕思楠和时甜甜打招呼。
　　“假期挺忙啊？”慕思楠跳下单车，故意拍他肩膀，声音略带磁性：“叫你出来都不出来。”
　　“就是就是！”时甜甜表示附和，手抓着书包条，提几下书包，里面的试卷声滋滋作响。
　　“我去干嘛？”连千疑惑不解，“看你们俩搞事吗？”
　　闻言，小甜同学哼哼两声，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们才不会搞事呢！哼！连千都怪你，本来好多地方都可以打卡，你不来都没人帮我们拍照！”
　　连千：“你去找你旁边的那位帮你拍。”
　　时甜甜：“切！他拍的不好看，都没你拍得好看。”
　　慕思楠：......
　　“他老把我一米六几的个子拍成一米五，而且照片拍得太傻了。”
　　听到这话的小慕不开心了，脸色一沉，半推半哄的拽小甜走。
　　“哎！”
　　“我先带她回班，你慢慢走。”
　　“慕思楠你放开我！”
　　“不放，快走！谁让你大白天的说我坏话！”
　　这二位傻孩子，就这么互相拌嘴地进入一中。
　　位于蒲江省南栀市的蒲川一中，是这儿最有排面的高中，他们每个年级有四个分类，分别为ABCD，每个字母有4个班，分别是1理科住宿，2理科走读，3文科住宿，4文科走读。
　　听上去班级异常繁琐，但长积累月下来，才发现不过如此。
　　报道是件繁文缛礼的事，无非是交作业和站在太阳下晒烤。
　　见到许久未见的人必然开心，可见到太久能见的人就索然无味了。
　　A2的班主任，李平信，江湖人称“李大秃”or“李老秃”，他讲的大道理就如同他光亮的发际线，又大又秃，他年纪将过半百，虽是博士出身，可这不影响他积极的人生态度，大家认为博士严谨细腻，可他是个反教材，所有老师都知道“李大秃”的称呼，但碍于老教师的面子，没个人当他面说。

　　又要得听大道理，唉。
　　连千坐回座位，将书包放下，想着这位“妙语连珠”地语文老师。
　　连千从包里掏出雨伞，将伞用劲的扔进挡板。

　　“我！嘞！个！去！”班里有人猝不及防的大喊。

　　！！！
　　所有的视线朝向后方。
　　“靠！你们快看班群，李老秃今天不来，今天不收作业！”
　　大家同时间点开班群：
　　‘亲爱的同学们，我今天身体不适，很抱歉在开学这天不能与你们相遇，这是我莫大的遗憾。不过呢！大家不用太担心，我们明天一早就能相遇。’——班主任李平信。
　　“喔噢！”
　　这句话引起多人狂欢，不是因为作业没做完，而是因为不用受李老秃唠叨。
　　不知道是这消息太劲爆，还是学校出了啥事，总之这消息一出，高一至高三的楼层仿佛擦出被火花，楼层蜩螗羹沸，声音鼎沸。
　　而现在，另一地方却安静的吓人，那便是老师的教学楼。
　　游锁提前半小时就来到了蒲川，他背着包第一天来到这儿，对于这周遭的一切，他都是陌生的。
　　这个学校，给他第一印象就是大，当然这个大，并不能用贵族学校的规模衡量。若用普高的大小比较，这算硕大无朋。
　　校门一入，映入眼帘的是红绿塑胶跑道，跑道上有层阳光，在这四周有绿草坪，高大的乔木与矮小的灌木配合默契，可能是开学的缘故，操场上没有一张纸片。
　　“咦？”
　　此时的游锁，就像在做颈椎运动，扭着个脖子到处乱看，宛如跟导航走，却迷路的人一样。
　　“到教学楼，教学楼在，在...哦！在这里！”
　　蒲川一中的左边大多以学生为主，是高一至高三的上课楼，右边及正前的环境较为多变，涵盖了学校该有的特点，及新意的创造。
　　游锁对着vx页面打字：
　　‘主任您好，请问要几时到达呢？’
　　游锁打完字偷溜进教学楼，他没穿学校校服。所以，从门口进入的学生都会瞅他一眼，小部分人看见他，还会跟周边的朋友窃窃私语。
　　游锁有点烦别人议论他。
　　跟老师聊天是件困难的工作，语言不仅要小心谨慎，还要随时查看发送时间，绝不能出现他晚发你不回的现象。
　　一般老师晚回的现象较为常见，可是这次却提了速，他刚溜进，老师就给他回了。
　　‘还要等一会儿，我们这儿在开会，八点半学生集合，等那会儿我在过去，你可以在楼底下逛逛，或者到办公室等我。’
　　‘好的，谢谢主任，辛苦了。’
　　游锁发完消息，心里提心吊胆，生怕说了坏话。
　　教学楼里，特别昏暗。不知道是学校抠门，还是大早上舍不得开灯。也许是地位的原因，太阳的日光只能晒成门口的一个半圆。
　　一层的楼顶挂满纸灯笼，左边进门有一面大镜子，往里走两步，有座形似木雕的孔子雕像。此时朝右看，入口有三个宣传学校牛牛的立体板栏，前方转弯口有个谁也玩不懂校园机器。
　　当然，这些都不是吸引他的点，最引游锁注意的，是那前面的一大块板子，那板上印满了蓝底背景的人头。
　　那上面赫然写着“年级第一 ”四个大字！
　　照片是新的，估摸是假期补定的缘故，所以bug一堆，高三人毕业，高二“第一”的学生被迫改成高三，考第一的连名字都没，板上毫无新高一影儿。
　　游锁只看了“高三”的第一，结果出乎意料，他原以为就一人照片，但上面平分秋色，主要有三个男生，偶尔会出现一个长相可爱的女孩。
　　“嗯？”游锁皱眉，
　　“这是...”他的眼睛细盯着一人照片。
　　这男的五官大气，鼻子比常人高挺，立体度折叠度很高，眼睫毛很长很长，看上去总有种化了妆却没有化的感觉，但要说这张脸的缺点，大概是有点婴儿肥。
　　“哎？这照片怎么这么熟呢？”游锁挠挠头，“啧，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游锁的脸盲症不合时宜的上线了。
　　他只记得他多盯了两眼，才敢确认这人是他。

　　此时的楼下传来了集合广播声。
　　“遭了！”游锁心里一惊。
　　“赶紧溜！不然被看到就完了！”游锁提着包开跑！没再想脸的事。
　　好家伙！一个霸气且完美的拐弯！转入楼梯口！好的完美！顺利的抓住栏杆，好！爬！赶紧走！
　　一套完美且挑不出毛病的溜冰顺利完成，他顺利的跑进了老师办公室。
　　......
　　楼下的人一堆抱怨：
　　“啊，怎么这么热。”
　　全体学生顶着大橙光太阳跑到操场，除了新生班颜面好点，其他老同学都一副臭脸。
　　“估摸又要站二三十分钟，烦死了！”
　　“我精致又美丽的妆容就要毁了...”
　　“天哪！我们都升高二了！怎么还站有太阳的地方？”
　　“哎！我们一会儿装肚子疼，去班里吹空调去！”
　　“得了吧！我可不想被一堆人盯着，那得多丢脸！”
　　他们的私聊小而不断。
　　或许有学生对开学感兴趣，但绝对没有学生会对顶大太阳感兴趣。
　　开头的部分，大家都很熟悉，老师说假期离去，新学期开启，大家精神状态看上去不错，高一新生来，高三冲刺高考，大概唠叨个五分钟，就是个个校领导打鸡汤的时间。
　　然而打的鸡汤腻得过浓，没有人爱喝。
　　“我们这边的高三学生啊，今年！是你们最重要，也是最关键的一年！我们蒲川的升学率虽然高！但也离不开大家都努力，啊？成败就在此一举！”
　　“......”
　　底下的连千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倒影，左耳进右耳出的听着老师发言。
　　“连千？”站他后面的慕思楠叫他。
　　“干嘛？”连千正盯着孤叶发呆。
　　“你看见时甜甜了吗？我这儿看不见她。”

　　连千：......
　　连千莫名不爽，踩了两脚枯叶解气。

　　“在前面，我看见了。你放心，在绿阴里，一点儿都晒不到，没什么不好的。”
　　“呼...那就好。”后面的那人松大气，“好险我天天督促她运动，不然以她这种体格，晒十分钟就倒地上了。”
　　连千朝后，倪了慕思楠一眼：
　　“假期事儿这么多，你还有闲情出去玩，怎么？你想带个结婚对象去高考啊？”
　　“你想什么呢？”慕思楠对他方向踢了块石头，“要结婚早结了，假期让她运动，她非要我带她去玩，嗨够了才肯跑步，害得我作业都做得比你慢。”
　　“那你后悔吗？”连千问他。
　　“高考又不看作业，有什么后悔的？”

　　......

　　“怎么还没来呢？”游锁在办公室里到处转圈坐下，他感觉他就差坐椅子扬武耀威了。
　　过了十分钟，教导主任才过来，游锁等久了也不能抱怨，还得保持微笑的看着老师。
　　主任把手上东西放下，问他：“新来的对吧？”
　　游锁尴尬的点点头。
　　“来。”主任从抽屉抽出表格，“把这表格填下，填好就行。”
　　游锁点点头，哦一声，站着乖乖的填内容。
　　主任默默从后面拽把椅子给他。
　　“谢谢老师...”

　　游锁：这坐着填还不如站着填呢！

　　那主任坐下来，忙着手上的东西，看了眼单上的名字，“游锁，挺有本事哦，敢高三来蒲川，我们蒲川可没那么好活，你要加油哦！A2班可不好混，有钱也要好好考大学哈！”

　　......

　　游锁感觉自己的心被一阵一阵地扎。
　　有必要夸大其词吗？游锁心想：
　　走读班不就六点多放学吗？放学写完作业不就能嗨嘛？有啥不好混的？
　　“你高一到高三的书还带啦？”
　　游锁拍拍桌上的包：“带了，这是高三的，高一高二的在家里。”
　　大概过了两分钟，游锁把填好的东西给主任。
　　“呐，这是你的校服，还有你的饭卡，你家里人给你充过钱了，你在A2班，是理科班，也是走读班。”

　　游锁：我爱走读班。
　　现在的游锁同学，正开心的吹着空调，收拾东西。
　　......

　　而楼下的同学有点遭不住了。
　　知了不停地在枝头，发出烦躁叫声，像是在替烈日呐喊助威，那种无法躲避的酷热，是让人难受的，只要身处在外，那种暑日的热总是伴随着你，缠绕着你，附着着你。
　　台上的进展快完毕了：
　　“啊我们刚刚说到了勤奋，啊对勤奋！那么这个最后一点啊......”
　　？最后一点？要结束了？台下暴晒的同学全部抬头，所有的目光盯着校长。
　　“最后一点就是不能放弃，一定要持之以恒，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继续向前努力。额那，说得也挺多了，我们......”
　　回班，回班，赶紧回班！底下的同学在心里念。
　　“那我们学生啊，就按顺序回班吧，班主任有什么提醒的，也可以回班说啊。”
　　班主任表示：我也被晒晕了，有什么好说的。
　　“啊！终于结束了！”台下的同学一个个抹着汗，打算回班走人。
　　连千和那一对一起回班

　　......

　　游锁提着这件校服，
　　嗯，看上去也没有多差，一般般吧。
　　“没事的话，可以回去了，明天穿校服，正常来上课就行。”
　　他点点头：
　　“那，老师，明天早上几点啊？”
　　“不知道吗？”主任有点吃惊，瞳孔变大的看着他。
　　“明天晚点来吧，我们这儿，也没要学生命，七点前来就行，七点第一节课。”
　　这回轮到游锁眨眼睛了。
　　“七点？”
　　一般课不是八点钟上吗？七点多顶多早读吧？
　　“孩子。”老师拾掇东西，“高三了，加课正常，有的学校六点半就上课了，我们这儿算好的咯！”
　　游锁：行吧，反正到这儿都高三了，大不了好好努力。
　　游锁物品放完后，打了声招呼离开。
　　“那老师再见，那我先回去了，拜拜。”游锁单肩背着包下楼。
　　虽然楼上有空调，但跟老师的交谈中，游锁的背后还是出了一身汗。

　　他今天就穿了白衬衣短袖和一条黑牛仔裤，并没有带外套。

　　游锁不知道背后的衬衣湿了个精光。
　　连千正带着装满书的包回家。
　　有人小声议论：
　　“哎？那个人是谁啊？是老师的孩子吗？”
　　连千没理会背后的声音，自顾自的走。
　　一个身着衬衣的人，擦着他的右肩走过：
　　“借过一下。”
　　？
　　借过一下？这声？
　　连千下意识抬眸，却没找到那个，擦肩而过的人。
　　他没有留心眼，但却把怀疑放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