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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肆意 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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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隐在廊亭拐角阴影里的白初念,眼见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正打算悄然离去。不料这时,却见一位年约六旬左右气度雍容的贵妇,在一众婢女的搀扶下,缓缓朝这边走来。定睛看了好半响,才认出她的身份,正是宜太妃,九爷的额娘。
这般年岁的人不在自己宫殿待着,寻到这里,无非是等着九爷下朝。
果不其然,一瞧见九爷的身影还未走远,她立刻示意身旁婢女快步上前拦人。
九爷见到自己额娘前来找他,并没有心疼她一大把年纪走了这么长的路,也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是疾步走过去,皱眉问道:“额娘找儿臣什么事?”
“额娘这几日想见你,你为何存心躲着额娘?”宜太妃说着,伸出布满细纹的手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你成天在干些什么?额娘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进去?”
“额娘若是没事就回去歇着,别到处走动,儿臣的事不用您过问。”九爷抽回手,将她交给身旁婢女,冷声吩咐道,“送娘娘回去,好好侍奉。”话音落地,便大步转身离去。任凭身后宜太妃如何呼喊,他头也不回,全然不理会。
“胤禟……”宜太妃心中焦急,却因为年事已高,没法亲自追上前去,只能站在原地,急得直掉眼泪,“本宫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傻儿子,全然不顾额娘,一味由着自己胡作非为。”说到此处,她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天塌了般的恐惧。
婢女搀扶着她,小声安慰道:“太妃娘娘别着急,一会儿奴婢去请九爷过来。”
“本宫今日追到这,他都想躲着,又哪会过来见本宫?”宜太妃已是老泪纵横,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无奈蹙着眉头,“本宫想过来劝劝他,可是他……他竟然这么不听劝。”在一片绝望中,她枯瘦的手搭在婢女的腕间,“扶本宫去永和宫。如今本宫已是走投无路,唯有求太后,救救本宫那个糊涂的儿子。”
那道满是沧桑悲凉的身影,缓缓从白初念视线里远去。她看得出宜太妃眼里的痛楚与煎熬,母子二人骨肉情深,这份情意是作不得假的。
只可惜九爷的性子半点不像她。倘若他能够看淡权位纷争,不执着于争强夺势,或许也不会落得那般凄凉的结局。
宫中人人皆知,贪恋权位权势,终会落得后世唾骂的下场。可朝堂政坛本就是一口大染缸,人一旦踏足其中,便会渐渐丢了本心,变得面目全非。
她在心里暗暗思衬,不知宜太妃现在去永和宫,太后愿不愿见她。雍正迟迟不立储,本就正中太后下怀。现在她一门心思笼络八爷,处处为十四爷筹谋算计,宜太妃这时候登门,怕是要吃一记闭门羹。
想着太后种种行事,白初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太后这一生,只记着十四爷过的不自在,却从未体谅过雍正身为一国之君的难处,更不曾看见他为稳固朝局、执掌江山所背负的艰辛。
如今朝堂内外局势动荡,各方势力环伺虎视。为维系朝野安稳,雍正不得已授八爷总理王大臣之位,可八爷心怀异志,一心想着谋逆称帝。
雍正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就是在静待一个能够彻底肃清朝政,不留后患的时机。待时机一旦成熟,他绝不会容下这个祸患。
为了削弱外戚和权臣的权力,那一天,他会除掉所有妨碍他的人。为了巩固皇权,他可以杀了弘时,在权力的引诱下,他可以毫不犹豫放弃自己的儿子。
世人只见他行事残酷冷血,却从不会去想,他也是深受这皇权旋涡所累。若他不心狠,那死的便会是他自己。
权力角逐中,本就没有半分温情。登临权力的顶峰,心里的野心便会无所顾忌地显露出来。
八爷心思缜密,满腹阴谋,在这波谲云诡的紧要关头,竟然抛出了一个包藏祸心的提议,奏请册立弘时为太子。
他的做派在雍正眼中,分明是一头披着羊皮的豺狼。这般昭然若揭的司马昭之心,满朝文武皆看得明白,雍正又岂能看不穿?一个亲王势力逐渐壮大,甚至权倾朝野,令帝王权柄弱弱潺潺,他岂能容他人存活于世,怎能不除之而后?
雍正的狠厉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应该。古代哪个皇帝手上没沾染过鲜血?能够顺利登上皇位,必然是步步为营,否则早亡于政治斗争之中。
权力游戏的竞争者一旦踏出这一步,便意味着从此踏上了不归路。只是她最不愿看到,十四爷与八爷两股势力拧在一处。
康熙在世时,十四爷本是诸皇子之中才干出众,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纵使如今没了兵权,雍正对他依旧心存忌惮,从未放下提防。
眼下他与八爷借着共同的利益,暂且抛开往日嫌隙,结成同盟,看似和睦。可她心中清楚,这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的表象。表面上二人同仇敌忾,暗地里却彼此戒备,互相算计利用。
自古皇权,本就只可独揽,不容分享。正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即便当年孝庄文太后为了控制住多尔衮,保住自己儿子的帝位,不惜主动委身下嫁,以一双温柔而细腻的手,安抚住多尔衮那颗躁动不安的野心。
他们所谋求的一切,归根结底,不过是想将大权牢牢攥在自己掌心。
最是无情帝王家,父猜子疑,兄弟残杀,人人眼中有的只是帝位。欲登高峰者,要的便是冷酷无情,血肉至亲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是最可笑的讽刺。
而她本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因为他,选择融入其中。现在细细想着,他们的爱情并不是轰轰烈烈,也不是细水长流,而是步步惊心。
遥望着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白初念喃喃轻语道:“人为什么不能活在没有离别,没有纷争的世界里,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与自己喜欢的另一半逍遥自在一生呢。”
恍恍惚惚中,她已经走到养心殿院外,一时踌躇不前,心里一片茫然。待踏入院子,便见殿外黑压压跪了一地奴才,一望便知,这些人定是撞在了雍正气头上,惹得龙颜大怒。
刚要进门,苏培盛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一张哭脸挤出了一点笑容,“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这些奴才的命就要没了。”
白初念微微一怔,旋即抬步跨过门槛,走入殿内。一眼望去,雍正神色疲倦坐在案前,身影投在光影交错中,深旷的宫殿看着金碧辉煌,却隐不住他内心的阴沉。
此刻,他微闭着眼睛,她看出这是发怒过后的平静。
“皇上,用过早膳了吗?”白初念小心上前询问,语声轻缓,生怕说的不好,便会助长他心中怒火。
御案后的人缓缓睁开双眼,往日里清冷淡漠的眼眸,在见到她的一瞬,漾开一抹柔和的光,“你去哪了?”
她深知他疑心病重,也不想说谎骗他,索性坦白相对,“我去等你下早朝,在乾清门等了好一会儿,你走后,我便赶回来了。”抬眼瞥见桌上膳食未动,她连忙走过去,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牛乳,轻声劝道,“早膳一定要吃,不然有伤脾胃。”
雍正见她亲手端来早膳,先前的郁结心情顿时消了一半。方才下朝归来不见她的踪影,一股怒火堵在胸口,此刻见得人在眼前,眉间的愁容自然散了去。
白初念看着他喝下牛乳,又舀了碗瘦肉粥,放到他身前,“皇上喝点粥,肚子空的久了得多吃点。”
她淡淡明眸凝于他眼底,他低笑一声。她在他的凝视中,突然凑过去,“我早上也没吃多少,现在陪你一起吃些。”说着便伸手拿了个水晶包送进嘴里,又顺手捏了一个放在他碗中,“你也趁热吃。”
雍正见她俏目浅笑,美眸如一池秋波,心中的怒气已散了尽。
二人用过早膳,奴才撤去了碗筷。白初念站起身,脸上仍带着一丝浅浅笑意,“皇上要处理朝政,我就不打扰了,我先出去转转。”
她眉眼间带着几分娇俏柔态,风情流转,让他目光一时难以移开。伸手便将她揽入怀中,将人圈进温热的怀抱里,“谁准你走了。”
她微微抬头,清澈的眸光落在他脸上,轻轻问道:“天天这样腻在一起,耽误了皇上的事务,我会不会挨人骂?”
他凝着她,似乎看她一眼就能瞬间涤尽心中所有烦恼,“朕不会被女人给耽误了。”
“我知道。”她盈盈一笑,眼波流转间添了几分婉转妩媚,“皇上是一个勤奋皇帝,兢兢业业全年无休,勤勤恳恳只为百姓谋福。”
雍正凝望着她,沉默半晌,缓声问道:“朕日日忙于国事,需要操劳的太多,难免疏忽了你,你心中有没有责怪朕?”
“没有。”白初念静静看着他,伸手环住他的腰,神色平和,“我喜欢看皇上勤政爱民,认真看奏折的样子。”说罢,她微微偏着头,语气添了几分柔婉,“只是皇上这般殚精竭虑,也要保重身体。倘若皇上累坏了,往后又有谁来管我?”
雍正故作深沉的道:“你性子直率,活得肆意,还不知天高地厚,没了朕庇护,在宫中确实寸步难行。”
她偎在他怀中,语声婉转,“那我该如何是好?”随即又淡淡一笑,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为了我自身安稳,我也要盯紧皇上,不让你熬夜操劳。”
那笑容明媚动人,这般肆意的模样,也唯有在他面前,才会真情流露。
今日她打扮的素净淡雅,头上珠翠钗环佩戴的少,素雅间反倒自有一番夺目耀眼。纵然并非倾国倾城的绝色,可只需看上一眼,便能令人忘却世间所有烦忧。
“朕真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你。”他缱绻笑着,眸底爱意缠绵,“就像从前那样,陪你在湖边垂钓,陪你在街边游逛。”